第136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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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插曲

  第二天一早,阿麗娜準時醒來,對著冉冉升起的晨輝禱告。

  第一縷玫瑰色的晨曦撫過車隊時,那些昏迷的人們終於陸續清醒過來。

  「羅德爾先生,我代表查爾斯大人,還有車隊裡的所有人,感謝您所做的一切,如果沒有您,

  我們肯定都會死在那個可怕的地方。」

  不久前還像個狂熱信徒的澤弗林先生,此刻又恢復成了精明市償的樣子,雙手握住羅德的手,

  一個勁兒的致謝。

  羅恩笑了笑,沒怎麼在意:「這沒什麼,查爾斯畢竟是我的朋友,更何況,沒有阿麗娜小姐,

  諾蕾塔小姐,還有另一位先生的幫助,只憑我一個人,未必能將你們帶出來。」

  「哦,當然,當然,等抵達米德蘭後,我會以查爾斯殿下的名義,分別給予您和其他幾位先生、小姐500枚金幣的酬謝,請您千萬不要推脫,另外,您提到的那位先生是?」

  羅德掀了掀眉毛,500枚金幣,按照他的了解,這已經稱得上是一筆巨款,即便是有一技之長的普通人,除非不吃不喝,否則大概一輩子都存不下這麼多錢。

  看這位澤弗林先生肉疼的表情,恐怕即便是對他、對查爾斯而言,這筆錢也不算是小數目。

  思索片刻,他掏出米歇爾先生留下的筆記本,將那行地址抄寫在空白頁,撕下來交給澤弗林先生:

  「他的名字叫米歇爾·拉霍夫斯基,這是他留下的聯繫地址,麻煩您派人去這裡調查看看,如果能找到他的親人,就將給我的那部分,分出一半給他們吧。」

  澤弗林先生接過紙條,沒有多問,但也猜到了些什麼,鄭重點頭表示一定會送到,

  簡單進行了一系列修整後,車隊總算再次啟程在帷幕中時刻緊繃著精神,昨天先是和被癲火侵染的塔維爾搏命,好不容易脫離惟幕後,又守了一晚上夜,饒是以羅德如今的身體和精神屬性,也不免感到有些疲憊。

  於是在維拉信誓旦旦的保證,接下來的旅途安全交給她之後,羅德便回到車廂中,總算睡了個好覺。

  旅途中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日升日落間,轉眼又到了傍晚。

  車隊停靠在路邊,像之前一樣排成車陣,如此一來,一旦受到襲擊,還能充當臨時的防禦工事馬車的車廂中空間逼仄,因此夜間絕大部分人員都會從馬車上下來,紮營過夜。

  中央的空地上,維拉將最後一枚釘子踩入地面,確認帳篷固定好後,坐回到啪作響、架著鍋的篝火邊,喘了口粗氣:

  「呼,累死了,貝爾,給我來一碗。」

  但她的呼喚卻沒得到應有的回應,扭頭看過去,維拉發現弟弟正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拿著木碗,雙眼沒有聚焦,面向跳動的篝火發著呆,

  「貝爾?」她推了推弟弟的肩膀。

  「啊?哦,哦。」年輕的小伙子反應過來,接過姐姐遞過來的碗,給她盛了一碗食物,

  瘦高的弓箭手布蘭德在布置了一些用於預警的小玩意兒後,也從車陣外回來,坐到篝火邊。

  看到貝爾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後,沒多說什麼,自己盛了碗食物美滋滋的享用起來。

  維拉默默嘆了口氣,貝爾這幅心不在焉的狀態,已經整整持續了一天。

  作為過來人,她很明白自己的弟弟現在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覺得,明明他的年紀和羅德差不多,但對方卻力挽狂瀾,拯救了車隊中的所有人,就連剛入隊的見習牧師阿麗娜小姐,也在這次危機中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而他卻只能被困在自己的身體中當個旁觀者,什麼都做不到,連人生都淪為他人功績的一部分不過維拉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基本上每個冒險者,都會有這樣的經歷在巨大的,名為無力感的洗禮中,從天真走向成熟。

  又或者換一種更難聽的說法:

  與普通而平凡的自己和解。

  而這個過程,絕無任何旁人插手的餘地「來一口?」一隻皮革酒袋停在繼續發呆的貝爾面前,這隻酒袋平時就掛在布蘭德腰間。

  貝爾一直認為,擁有一隻這樣的酒袋,是成熟男人的象徵,嗯,至少是象徵之一。

  但姐姐總說他還沒到喝酒的年紀。

  貝爾看了看維拉,發現姐姐並未像平時一樣,制止布蘭德帶壞他的行為。


  維拉狠狠了瘦高男人一眼,又看向貝爾,嘆了口氣:

  「想喝就喝吧,你也差不多到這個年紀了。」

  於是貝爾便接過酒袋,賭氣似的狠狠灌了一大口。

  沒一會兒,他便感覺氣血開始上涌,頭腦昏沉起來,他張著嘴,喉結滾動,想要說些什麼,但只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雜音。

  咻一一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突兀傳來,震顫著他的耳膜。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應,貝爾抬起左手的小圓盾,擋在維拉面前。

  吡啦一尖銳的箭頭穿透他的圓盾,擦著他的手臂,震顫著停留在維拉面前,尾羽抖出道道虛影。

  「敵襲!!!」

  「我現在該怎麼辦?」

  混亂中,貝爾握著已經不再嶄新的單手劍,亦步亦趨的跟在姐姐身後掩護,但酒精的作用讓他頭腦不甚清醒,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

  而在他努力嘗試讓頭腦重新轉動起來的時候,他聽到黑暗中傳來了馬蹄聲,以及利刃出鞘的鏗鏘聲響。

  是強盜?!

  在此之前,貝爾面對過的最危險的敵人,也只不過是豺狼人而已,真正殺過的,大概只有普通的哥布林。

  在意識到接下來要面對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加高大、強壯的同類之後,他不免陷入恐慌之中。

  「貝爾!跟緊我!」耳邊傳來姐姐的吶喊,但貝爾卻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被堵在狗頭人礦洞中時,看到的那個渾身燃燒著烈焰的背影。

  「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羅德爾先生的話,現在會怎麼做?」

  嗒噠,嗒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貝爾循著聲音看去,一名全副武裝、看不清面容的男性騎著高大的戰馬越過維拉,手中閃著雪亮寒光的大刀迎面向他劈斬而來。

  如果是他的話.....

  如果是他的話!!!

  一股莫名的勇氣油然而生,貝爾手中短劍主動迎上了強盜攜慣性而來的沉重刀鋒。

  當!

  下一個瞬間,貝爾失去了對手腕以下部位的知覺,他感覺到自己飛了起來,或許是1秒,或許是5秒,一陣恍惚之後,他後背朝下,重重砸落到帳篷中。

  咚。

  後腦先是一麻,接著貝爾便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劇痛,幾乎令他暈眩過去。

  「磕到什麼了?石頭?還是貨箱?」

  帳篷防水的厚布纏住他的身體,遮蔽了他的視野,掙扎之間,貝爾聽到那名強盜的馬蹄聲繞了一圈,再次直衝自己而來。

  「該死!他繞回來了!他要來殺我!」

  但帳篷的支架和厚布限制了他的動作,令他難以動彈。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他不由得生出絕望的情緒:

  「我......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這種地方?」

  巨大的恍惚之間,貝爾只感覺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直到一陣從頭頂掠過的猛烈呼嘯聲將他拉回現實。

  不,那聲響已經完全不能用呼嘯來形容了,簡直應該稱之為轟鳴聲。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貝爾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剛才過去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轟鳴聲中,裹纏著灰白旋流的巨大劍槍穿過騎馬強盜的胸口,留下一個大洞,接著又去勢不止,將圍向阿麗娜的幾名強盜半邊身體攪碎,才深深沒入地面。

  這一擊聲勢之誇張,令混亂的場面都安靜了一瞬。

  羅德沒想到自己剛一覺睡醒,就碰上了這種場面,伸手一招,銀白劍槍自主從地面中退出,划過一道銀光回到他手中,手腕一擰,槍尖轉動之間,將沾染的污血震落。

  粗略掃了一眼,襲擊營地的強盜團伙大概有20人,其中4人騎著戰馬,為首的是位長看絡腮鬍的壯漢,羅德稍微多看了兩眼,這竟然還是位踏入超凡領域的正式騎士。

  絡腮鬍盯著羅德手中的劍槍,眼中閃過驚懼,但接著又想到了什麼,大喝道:「那是奇物,這麼大的威力必定會有副作用,不要怕,一起上!他只有一個人!」

  看著向他衝來的強盜,以及那穩坐在後方的強盜首領,隱約露出幾分貪婪的神情,羅德搖了搖頭:


  這大鬍子應該是認為,剛才那一擊是奇物的威能,而他現在正處於被奇物的副作用反噬的狀態,所以生出了富貴險中求的心思。

  但出于謹慎,他還是選擇讓手下的強盜先衝上來試探、送死。

  這種做法不能算錯,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精明,但羅德還是替他感到幾分惋惜—

  他本可以像是位真正的騎士一樣,死在衝鋒的路上。

  腳下一踢槍桿,劍槍在手中轉了半圈,羅德順勢踏地啟動,瞬息來到沖的最前的強盜面前。

  戰技·迴旋斬。

  這名強盜單看面容,年紀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下一秒,他帶著錯愣表情的頭顱便被斬飛,滾落在首領下的馬蹄前。

  「撤!」

  當絡腮鬍男人意識到不妙,想要調轉馬頭的時候,羅德已經以第二招戰技鑿穿了強盜們的雜亂的陣型,化作一道火光來到他的面前。

  當貝爾再次醒來時,騷亂已經結束,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的人們收拾戰場發出的動靜。

  後腦仍在隱隱作痛,而頭側溫軟的觸感則告訴他,自己正側躺在某人的大腿上。

  當他抬頭看去,發現給自己提供膝枕服務的,是那個正在毫無形象可言的挖著鼻孔的親姐姐時,貝爾原本有些雀躍的心情瞬間又變得糟糕起來。

  蓄謀已久的維拉看著弟弟的表情,發出戲謔的笑聲:「怎麼,不是阿麗娜小姐,讓你很失望?」

  「沒有,你別亂說!」心思被看破的小伙子梗著脖子嘴硬。

  「別亂動,要不是阿麗娜小姐,你大概已經死了,等下可得好好感謝她,聽到沒?」

  「......哦。」

  「呦,醒了?」羅德過來打了個招呼。

  見到羅德,貝爾連忙爬起來,似乎是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然後就被維拉揪住了耳朵:「你這是什麼態度?要不是羅德,你已經被強盜一刀剎了!」

  貝爾這才想起那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沉默了一會兒,不情不願道:「謝謝你救了我。」

  「小事,換做是你,也會這麼做的,對吧?」

  品.」貝爾並未否認這一點,抬起頭來,直勾勾盯著羅德:「我該怎麼做,才能變得像你一樣強?」

  「我的情況有些...:..特殊,你大概很難複製。」

  「貝爾,你總得學會認清自己,這傢伙跟我們是不一樣的.....

  「不,維拉,我不是這個意思,」羅德打斷了維拉的話,認真看著貝爾的眼睛:「嗯,果然這種事還是用劍交流更方便些。」

  他來到空地上,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強盜遺留的單手劍:「來吧,盡你所能,攻過來。」

  維拉擔憂的看過來:「羅德..::

  羅德沖她笑了笑:「放心,我沒打算亂來。」

  貝爾一聲不的站起來,拔出自己的武器,人們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過來圍觀。

  不只是為了看熱鬧,一位強大的正式騎士肯親自指點普通冒險者,本身也比較稀罕。

  貝爾稍作觀察,沒找到什麼合適的機會,便咬牙直接沖了上來。

  雖然羅德將自己的力量、反應都控制在和貝爾差不多的水準,也沒有仗著武器熟練度碾壓,僅僅只用最基礎的劍招,他便在三個回合內,輕鬆挑飛了貝爾手中的武器。

  「好了,現在來思考一下,面對一個力量、技巧都差不多的對手,掌握先攻權的你,為什麼會輸的這麼難看?」

  「我......我不知道。」貝爾顯得有些迷茫,但也沒有為自己進行任何辯護,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剛才的交手,你有兩次贏我的機會,我相信你也發現了這兩次機會,但你沒有做任何嘗試,

  為什麼?」

  「因為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贏。在明知道我不會亂來,自身沒有任何風險的前提下,你甚至都不願意,或者說不敢做任何嘗試。」

  「維拉剛才讓你認清自己,這一點上,我持不同意見,如果你想變得更強,在超凡領域走的更遠,那就一一」

  「永遠不要接受自己的平凡,不要向現實妥協,不要跟自己和解。」

  「如果連你自己都甘願接受自己的平凡,那你就永遠無法真正踏入超凡者的領域。超凡和平凡,二者之間的差異,絕不僅僅只在於力量。」


  羅德又看向一旁圍觀的牧師姑娘:

  「比如阿麗娜小姐,她進入帷幕後不久,才成為正式牧師,即便如此,她也敢於和我一起直面外神的偉力,換做是你,你有這樣的勇氣嗎?」

  貝爾捫心自問,答案大概是否定項。

  「好好回想一下吧,你面對那名強盜時,為什麼敢主動迎上去?當然,我並不鼓勵你用自己短板挑戰對手長處的行為,但那一瞬間支撐你的,就是你最欠缺的東西。」

  雖然貝爾只是普通人,沒有法環印記之類離譜的金手指,但羅德有自信,即便沒有金手指,同等條件下,他的成就也必定會比貝爾更高。

  如果他是一個會輕易和普通而平凡的自己和解的人,上輩子就不會頂著一線大城市離譜的房租,在那間逼仄的出租屋裡,跟那名為理想的怪物死磕到底。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嗯.....大概是因為你的姐姐,也對我說過一些奇怪但有用的大道理?」

  羅德想了想,又補充道:

  「當然,更多的原因在於,我覺得還是剛見面時那個桀驁不馴的你,更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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