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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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枯枝

  隨著話音落地,哈倫騎士腳下踏地、借勢啟動,身形撞破雨幕,攜著四濺的雨水一息之間便來到羅德近前,右手長劍高舉、猛力斜劈而下。

  羅德不閃不避,一個箭步上前,手中下垂、斜指地面的螺旋大劍順勢上撩,泛起白芒,迎向斬來的血色匹練一—

  鏘一滴著血的長劍與漆黑的螺旋大劍交擊,無形的衝擊將周圍小範圍的雨幕震散。

  哈倫騎士被一劍斬退,羅德自己也後退兩步,手腕傳來一陣酥麻,心中暗自驚訝:

  他手中螺旋大劍分量不輕,雖然不如逆流者劍槍那麼沉重,但也遠甚於哈倫手中那把騎士長劍,但一輪交鋒之下,結果竟然沒占到任何便宜?

  要知道,那種普通制式武器的物理性能,根本無法承受正式騎士的交鋒強度,然而那把平平無奇的制式長劍與螺旋劍硬碰硬之下,居然連一丁點豁口都沒出現。

  而除此之外,羅德最在意的是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他將我認成了邪教徒?某種精神干涉?是黛安娜做的?」

  羅德按捺下內心因劍刃交錯而逐漸升騰起來的暢快感,那應該是被|紛爭」的視線而陷入混亂狀態產生的影響。

  他隱約有種預感,不能任由自己徹底沉浸其中,一旦被那種在生死一線的刀尖上跳舞產生的快感支配,很可能會發生某種可怕的事。

  察覺到這一點隱患,羅德不再猶豫,他趁著戰鬥間隙打開面板,花費353點靈魂,使體質達到15點,試圖通過觸發那個隱藏子天賦驅散混亂狀態。

  身體層面的變化轉瞬即逝,他的體力更加悠長、身體愈發強韌,然而遺憾的是,那個混亂狀態仍雷打不動地掛在狀態欄中,他的嘗試並未成功。

  看著再次舉劍衝來的哈倫騎士,羅德深吸一口氣,沒有用掉最後的靈魂賭運氣,畢竟另外兩場戰鬥的結果不確定性太大。

  但他已經徹底放棄了留手的天真想法,內心殺意萌生:「看來,只能速戰速決了。」

  他主動迎向對手,在兩人尚有一段距離時,羅德把握好距離和提前量,周身燃起火焰,身體進一步前傾,腳下猛一蹬地——

  衍生戰技·焰閃。

  他周身火光大盛,化作一道火光進一步提速,在將沿途的雨幕蒸發殆盡的同時,裹挾著大量水蒸氣瞬息來到哈倫面前。

  焰閃位移效果結束的瞬間,他手中螺旋大劍平舉向前,直取敵人右肩,在焰閃的預熱下已泛起赤紅的劍鋒上颳起白色旋流,隨後這旋流又被初火點燃,形成明亮的焰色尖錐一衍生戰技·火焰貫刺。

  第一次面對焰閃,措手不及之下,右手持劍高舉的哈倫完全來不及做出有效應對。

  的一聲,熾熱的劍鋒穿胸而過,創口處發出滋滋的血肉炙烤、液體沸騰蒸發的聲響。

  「唔一一」

  右肩被一擊貫穿,哈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的發力也受到嚴重影響,手中長劍斬勢一頓,

  但隨後他便強忍住劇烈的灼痛感,不顧一切將手中長劍順著慣性繼續向羅德肩部斬落,口中發出悍勇的怒喝:

  「邪教徒!死!」

  羅德微微皺眉,他再次向前一步,欺進長劍刃部的斬擊範圍,提肩撞向他持劍的手腕,試圖令其手中武器脫手。

  這一次哈倫應對很快,他見狀及時變招,手中長劍豎起,改斬為砸,將配重部分猛力砸向羅德頭部。

  羅德右手鬆開劍柄,一把鉗住哈倫下砸的手腕,同時握劍的左手將螺旋劍柄下壓,加大劍刃接觸面積,以便其上燃燒的初火造成更進一步的燒傷。

  在他的預計中,燃起初火的右手鉗住哈倫的手腕,會快速廢掉他的右手,但奇異的是,他手中長劍上竟泛起猩紅光輝,向著他手腕部位蔓延,在初火的灼燒下護住了他的右腕。

  兩種力量彼此衝突、噬滅,在接觸部位燃起猩紅的血焰。

  與此同時,哈倫再次改變握劍手法,劍刃橫過來,逼向羅德頸部要害,與羅德鉗住他手腕的右手角力。

  那滴血的劍刃逐漸逼近,哈倫雙手用力之下,僅憑單手的羅德在角力中略微落在下風,而且羅德注意到,在角力的過程中,哈倫騎士的力量甚至還在以極小幅度緩慢增強。

  無奈之下抬起一腳端在哈倫腹部,順勢抽出大劍後退,身體後傾,以極限距離避開斬向脖頸的長劍,與哈倫拉開距離。


  啪嗒一聲踩入泥濘的積水中,羅德看向那把褪去猩紅光澤、仍在不斷滴血的騎士長劍,微微皺起眉頭:

  這是他自獲得源質·初火以來,第一次遇到能和初火分庭抗禮的特殊力量。

  要知道,源質等級僅1級的初火,便能灼穿連水晶蜘蛛那蘊含誕育之母一絲神性的堅硬外殼,

  如今達到6級的初火,竟然無法奈何從那柄長劍上延伸、護住哈倫手腕的淡淡猩紅光華。

  這讓羅德終於可以完全確定,那從長劍上的血痕中蔓延出來的猩紅光華,恐怕就是源自「紛爭」的力量。

  如果那力量是來自那等不可思議的存在,能抗得住初火的灼燒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

  「歸零隱修會的目的是獲取「紛爭」的力量?不,應該不是,「紛爭」的視線是被癲火引來的,這絕不可能也在歸零隱修會的計劃之中,他應該跟我一樣,是被意外波及的。」

  羅德又看向哈倫騎士被他一劍貫穿的右肩,那裡已被灼燒至一片焦黑,挖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顯然他的右臂已經完全無法正常發力了。

  而在傷口邊緣相對還能看出肉色的部位,他看到一些粉嫩的肉芽從血肉中鑽出、生長,試圖修復傷口,雖然這完全無濟於事。

  這就是羅德不再留手,直接點燃初火對敵的原因:

  歸零隱修會的儀式在不斷抽取覆蓋範圍內所有生物的生命力,這些生命力的去向,極大概率便是眼前胸口被嵌入坐標』碎片的哈倫騎士。

  他能在胸口如此嚴重的傷勢影響下,仍能保持行動能力、甚至戰鬥力的根本原因,大概就在於此。

  恐怕只有能夠直接灼燒存在基石的初火,才能對其造成無法恢復的傷勢,從他右肩遲遲沒有癒合跡象的創口部位看來,羅德的想法也確實無誤。

  至於那把劍上附帶的猩紅光華,似乎只能蔓延至握持它的手臂,而無法顧及哈倫肩部、軀幹等身體其他部位。

  再度舉劍想要追擊,但視野邊緣泛起的陣陣猩紅令羅德警醒過來,是剛才與那柄長劍短暫的交鋒,再度激起了因受「紛爭」注視而產生的混亂狀態。

  呼一兩次深呼吸後,羅德平復下內心湧起的殺意和暢快感,令盪起猩紅霧氣的視野恢復正常。

  此時哈倫已將那柄滴血的長劍,從因肩部受創而半廢的右手移交至左手,劍鋒指來,面無表情,仿佛右肩那可怖的燒傷不存在一般,只有遍布的血絲雙眼死死盯著羅德,肆無忌憚綻放殺意與怒火。

  他再度踏步上前,左手舉劍大力劈砍而來。

  之前的幾次交鋒中,羅德除了試探那把劍上附著的「紛爭」之力外,也在判斷哈倫的精神狀態:

  和追憶中的敵人不同,他不僅在儀式和那把長劍的作用下,數值漲了一截,而且一招一式之間也仍有章法,明明受到了未知的精神干涉,但他先前肩部被貫穿的絕境中,仍能以換傷的形式逼退羅德,爭得一絲喘息的餘地。

  不僅如此,哈倫將武器切換至非慣用手後,他的動作竟也絲毫不見生澀,這讓羅德回想起了之前被「紛爭」注視時,內心升起對武器技藝的種種體悟。

  這讓羅德不禁產生了一些聯想:「是那把劍在主動配合他?」

  他現在有點懷疑,那把泛著血光的騎士長劍,已經成了觀星者小姐所說的奇物。

  舉劍格擋,隨後手腕發力,劍刃向右側翻轉、沉肩、壓跨,借武器重量、雙手持劍的力量優勢,以及身體下壓的勢頭,羅德將那泛著血光的長劍壓在大劍下方,卡在劍柄護手處。

  隨後雙膝發力,一個箭步欺身而上的同時,踏地挺腰,手中大劍壓著長劍劍鋒逆刃而上,冷卻下來的劍鋒泛起白芒,壓在哈倫手中長劍上,帶起一連串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猛烈的呼嘯撩向劍柄處的護手。

  戰技·箭步上斬。

  由於哈倫右手已經半廢,羅德這一擊毫無保留,連絲毫變招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鏘一那把長劍雖然能抵擋初火的灼燒,卻無法幫助哈倫騎士免疫這最純粹的暴力。

  羅德如今14點力量、15點體質帶來的巨力衝擊之下,哈倫雖然及時後退卸力,但他手腕處仍發出一聲令人牙酸、幻痛的咯吱骨裂聲。

  他握劍的手腕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歪垂下來,但即便如此,他仍未鬆開武器。

  「機會!」


  見哈倫跟跑著後退,羅德顧不得視野中再度泛起的猩紅和反震之下發麻的手腕,再度舉起手中大劍,腳下蹬地,點燃初火、進而劇烈升騰,包裹全身衍生戰技·焰閃。

  一道焰影灼穿雨幕,羅德再度來到哈倫近前,與之一同的還有劍鋒上高速旋轉、進路直取哈倫心臟要害的火焰尖錐—

  衍生戰技·火焰貫刺!

  哈倫後退之中,手腕處的傷勢在儀式作用下迅速恢復,筋肉迅速而詭異的扭動之下,恢復為之前如教科書般正確的握劍姿勢。

  相較於上一次的措手不及,或許是他提前有了預警,或許是那柄劍對他的影響在逐漸加深,這一次他的應對更快了,但他沒有選擇迅速回劍至胸前,試圖以劍脊橫在心口,而是在仇恨與憤怒的支配下,悍勇地選擇以命換命,橫刃斬向羅德頸部!

  知道對手有極強恢復力的羅德這一擊並非毫無保留,劍鋒及頸前,他臨時變招壓低身體,令騎士長劍從他的頭頂掠過,但劍鋒隨著身形的壓低也未能捅入哈倫心口,僅勉強刺入其左側腹。

  但羅德的目的已經達到,他腳下蹬地繼續發力,將手中劍柄壓入哈倫身體,將其頂退,逼至其身後雜貨鋪的外牆上,嘴的一聲,劍刃透體而出,將其釘在牆壁上。

  哈倫意識到不妙,奮力掙扎反擊,他左手劍刃回斬,砍向羅德左肩,但在劍刃觸及目標之前,

  被羅德及時鬆開握劍的左手,抵住小臂,使劍刃無法斬落。

  同時羅德右手繼續用力,再度將大劍推入一截,隨後抬起一腳蹬在大劍柄部配重部分,使大劍護手抵在哈倫側腹處,將他牢牢釘死在牆壁上。

  這是他上次面對法姆·亞茲拉的獸人時,幫助他取勝的戰術。

  借勢一個後翻避開橫斬而過的猩紅長劍,羅德再度站穩身形時,手中已握住通體銀白的逆流者劍槍。

  他右腳後蹬、槍身反握,狹長鋒刃尖端纏繞起白色旋流,下一個瞬間,那旋流便被初火點燃,

  炎流被鑄成尖錐狀一一衍生戰技·烈焰貫擲!

  羅德這一擊瞄準的是嵌入哈倫胸口的『坐標」碎片,他想要嘗試破壞作為儀式核心象徵的『坐標」碎片,令歸零隱修會的儀式停擺,以防那些邪教徒還有其他後續手段。

  隨著槍刃的行進,就在槍尖即將接觸那嵌入哈倫騎士胸口的,表面有螺旋紋路、質地如同普通石塊的『坐標』碎片時,羅德敏銳察覺到了某種巨大、難以準確描述的『扭曲』正在周圍生成,並向外擴散。

  那槍鋒的行進速度在這種扭曲之下慢了下來,槍身周圍攀附的炎流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潰散,

  時空似是產生了認知之外的錯亂,羅德感覺自已視野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遲緩下來,他甚至能看清銀白劍槍緩慢行進,刺穿雨滴。

  看清雨滴接觸槍身上正在消散的炎流,沸騰、蒸發成白色蒸汽。

  那蒸汽又被裹挾著捲入焰流中,刺向下一枚雨滴。

  但奇怪的是,他的思維似乎又並未受到影響,這種狀態有些像是之前被熊地精酋長以石化凝視逼入絕境時,進入的心流狀態,令他不自覺地有些享受。

  他就在這樣令人室息的『子彈時間」中,看著那銀白色的槍鋒沿著既定的軌跡,緩慢到幾近產生了一種儀式感般,堅定不移地鑿開『坐標」碎片的表面,貫入其中。

  他看到『坐標」碎片由外向內開始寸寸碎裂,剝離下來的破片又被某種難以言喻的偉力碾碎,

  分解成更加細小、肉眼難以分辨的微粒。

  看著眼前那一幕,羅德突然想起一件事:根據他之前的所見所聞,他懷疑那兩名歸零信徒口中的『坐標」碎片,指的並不是那個被打碎的雕像,而是指某個被包裹在雕像內部的東西。

  但由於被「紛爭」注視導致的混亂狀態,在和哈倫的交手中逐漸被影響的他未能及時回想起這個細節。

  而現在,眼前的一幕證實了他的猜想:

  隨著那包裹在『坐標」碎片周圍的石質外殼,被其與銀白劍槍碰撞時產生的莫名偉力剝離,羅德終於看清了·坐標』碎片的正體一一那是一小截漆黑的..:::

  枯敗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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