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驗證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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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腋下夾著的兩隻鞋套,身後的佐野真由子的後頸正滾落著汗水——兩人顯然經歷了炎炎烈日的曝曬。

  這兩人不知為何又折返回來了?

  「你們不是要去地方警察署調查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望著神情激動的長谷川誠真,東野良不解的問道。

  「那是因為我們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我們明白第一案發現場為什麼沒有另外一位兇手腳印的原因了。」

  上前一步,佐野真由子搶先說道。

  轉過頭,秋元悠介詢問道:

  「你們發現了什麼?」

  「你們看這個?」

  長谷川誠真突然抓起腋下夾著的鞋套,正對著眾人。

  薄如蟬翼的塑料布在他指尖沙沙作響,在辦公桌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什麼?」

  原本充斥著紙頁翻動聲的辦公室陡然炸開多人此起彼伏的驚呼。

  正在整理檔案文件的佐野真由子手一抖,文件夾著的原子筆頓時碌碌滾到桌角。

  長谷川誠真手中的咖啡杯子盪開,棕褐色液體掀起陣陣漣漪。

  他們沒想到事情正朝著出乎預料的方向變化。

  思路得到驗證,秋元悠介面上浮現瞭然之色,眼中閃過銳利的精光。

  「等一下,蛆蟲實驗我知道,但什麼是眼球化學法?」

  旁邊張著嘴、活像條缺氧的金魚的高橋佑哉剛才好像聽見一個不懂但感覺不明覺厲的名詞,於是舉手詢問。

  「是指把眼球泡在化學藥劑里嗎?」

  他說完後先是打了個寒顫,無意間瞥見永野法醫白大褂下擺的邊緣上還沾著微量的未知液體。

  聽見這個問題,永野美穗有些苦惱,伸手揉了揉眉心,醫用橡膠特有的刺鼻氣味似乎還殘留在指間。

  「額,眼球化學法是一種十分先進的法醫技術,用於推斷死亡時間。

  其原理是基於人在死亡後,屍體內紅細胞會不斷有規律地破裂,紅細胞內的鉀離子會不斷地有規律地進入眼玻璃體液,通過檢測眼玻璃體液中的鉀離子濃度等指標,可以推斷出死亡時間。」

  經過這麼一番頗費口舌的講解,她看著周圍同事們迷茫的眼神,不禁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白詳細介紹了。

  於是,破罐子破摔,她放棄般把原子筆往胸袋一插,簡短的說了一句:

  「你們不用了解太多,知道這種方法可以精準判斷死亡時間就行。」

  「也就是說殺人順序是從裡到外,這不可能。玄關死者的姿勢可是面向外面的,兇手應該是背對著門口才對,除非存在兩個兇手。」

  知道這個驚人的消息,長谷川誠真深吸一口氣,推翻了先前的猜測,因為這裡面的邏輯十分說不通。

  「主任?」

  與此同時,高橋佑哉手裡的咖啡杯哐當砸在金屬桌面上,深褐液體在《兇案現場記錄表》上洇開污漬。

  他空張著嘴,震驚不已的望著對面的新晉主任。

  如此看來,先前的推測十分正確,兇手應該是兩個人。

  「啪!」

  東野良突然用力拍了兩下手掌,把正在思索之中的同事們都嚇了一跳。

  他單手撐著辦公桌邊緣,食指神經質地敲打著桌面,睫毛下的眼睛亮得嚇人,活像發現獵物的貓科動物。

  「各位!」他的聲音因為興奮有些變調,「剛剛我和森田把那個年輕牛郎審得底褲都不剩了!」

  角落裡傳來長谷川誠真用力的咳嗽聲,但東野良完全沒在意,反而把卷宗拍得嘩啦作響。

  「那個傢伙承認了,是他殺了織田美優,因為對方不推遲還錢時,話語過於尖酸刻薄,他一怒之下,動手殺了對方。」

  站在旁邊的森田大悟用袖口抹了把油亮的額頭,圓胖的臉上滿是嚴肅之色,連連點頭。

  這番話語如同炸彈一般響徹在眾人腦海。

  案件中的迷霧被吹散,顯露出本質的情況。

  「怎麼樣啊長谷川?」

  東野良突然轉身,手肘撐在工位隔板上,故意詢問對方,想要殺人誅心。


  他歪著頭,露出得意的笑容,拇指炫耀似的摩挲著審訊筆錄:「你追查的線索有收穫嗎?」

  長谷川誠真握著咖啡杯扶手的指節泛了白。

  他盯著案頭那疊毫無進展的調查記錄,後槽牙把口腔內壁硌得生疼。

  餘光里能看見東野良故意晃來晃去的對方認罪書——這小子甚至換了支筆來專程炫耀。

  但是面對「同僚」這般桀驁的表情,長谷川誠真實在無奈。

  因為對方確實抓住了殺害女性死者的兇手,面對擠鼻子上臉的行為,他也是只能忍耐,只有在抓住另一位兇手後,才能夠反擊回去。

  秋元悠介的鋼筆尖「咔」地戳進記事本,在「足利幸之助」這個名字上洇開墨點。

  不管如何,兇手肯定與他有什麼聯繫。

  筆記本上記載的各種線索在他眼中閃過:

  「現在,需要重視的是另一位兇手,對方肯定不是一般人,恐怕比我們想像的要危險許多。」

  「主任,我和佐野出去調查了,去看看足利幸之助有什麼線索?」

  話語未落,長谷川誠真猛地拽松領帶,起身說道。

  他可不想一直看見東野組囂張的模樣,自然也是只好避開。

  經過東野組辦公區時,他的腳步刻意重了幾分,驚的地板沓沓作響。

  沒有關注兩組之間的較量,秋元悠介摩挲著現場拍攝的魚叉照片。

  光滑的尖端上殘留著暗紅色血跡,指紋採集標記十分顯眼。

  為什麼魚叉上會出現一位自殺者的指紋,總不可能真的是在死前想為社會做點貢獻以此來贖罪吧。

  而且,足利幸之助與兩位死者也沒有什麼交集,根本不是同一條線上的人。

  他們之間怎麼會產生聯繫?

  兇手用這把魚叉殺了岡田良太,上面既然有足利幸之助的指紋,說明對方肯定接觸過兇手或者說兇手真的是他本身。

  不過還是要調查清楚後,才能知道。

  望著藍光投影上的死者照片,高橋佑哉心中冒出了一個新的想法,他忽然站起身來:

  「主任,你說有沒有可能是織田美優和年輕牛郎合謀殺死了岡田良太,然後兩者之間因為關係破裂或者什麼因素,年輕牛郎用菜刀殺了織田美優。」

  聞言,森田大悟從案件卷宗里抬頭,長時間翻閱的眼中閃過疲憊之色:

  「這三者之間確實有交集,但是為什麼呢?難道是那女的劈腿?於是先下手為強,電視劇都這麼演!」

  他邊說邊用原子筆戳著記滿線索的白紙,「比如出軌對象想上位,就聯手做掉正牌男友...」

  「蠢蛋!怎麼可能是這種情況?」

  東野良把文件夾摔在堆滿咖啡罐的金屬託盤上,震得空罐子相互之間發出劈里啪啦之聲。

  他扯開兩顆襯衫扣子,露出脖頸處褪色的傷痕:

  「魚叉上足利幸之助的指紋怎麼解釋?他可是和這幾人完全沒有交集的,考慮強盜殺人的可能性都比這種猜測高!」

  「對了,那位年輕牛郎具體是怎麼說的?」

  回過神來的秋元悠介突然起身,轉椅滑輪撞翻了角落的垃圾桶。

  與同組的森田大悟相視一眼,東野良肯定回答道:

  「我們將主任你的猜測一說,對方雖然想要編謊話掩飾,但最後在我們強力的審訊下,他還是承認了。

  具體就是他殺了女性死者後,聽見聲響,躲進衣櫃,出來後就看見了玄關處的男性屍體。」

  「那他在衣櫃裡躲著的時候,就沒聽見點特別的動靜?」

  秋元悠介忽然挺直脊背,洞察其中的關鍵問題。

  「啊,這個啊,他根本沒有什麼發現,只是聽見門口好像開合了兩道聲響,然後就沒什麼動靜了。」

  動靜不大?其中的情況肯定有異。

  想到這裡,秋元悠介眼睛一眯。

  岡田良太先回來,然後兇手又進入房間。

  什麼人可以讓屋主毫無防備的放進來?

  是屋主看了不會心生懷疑的人。

  例如宅急便運送人員、送信的以及政府工作人員等天然具有信任度的職業。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忽然被撞得哐啷作響。

  抱著半人高紙箱的制服警員踉蹌著擠進來,紙箱邊沿還支棱著件包裹在證物袋裡皺巴巴的灰色條紋睡衣。

  「抱、抱歉!打擾了!」

  一位身著制服的年輕警察漲紅著臉從紙箱後探出頭,衣服第二顆紐扣不知崩到哪裡去了。

  「我是警察署生活安全課的真田,來送足利幸之助生前的遺物...請問放在哪裡?」

  他踮腳張望時,紙箱裡突然滑落一隻破洞的棉拖鞋,「咚」地一聲砸在長谷川的辦公桌上,還好有證物袋裹在外面。

  「真是麻煩你了,還特地送過來,實在感謝。」

  上前幾步,秋元悠介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紙箱,袖口蹭過桌沿微微的灰塵。

  他瞥見年輕警察有幾縷緊張之色,眼中有些慌亂,但沒有在意什麼。

  這樣的行為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搜查一課可是多少年輕警察的夢寐以求之地。

  這裡對他們天然具有非同一般的吸引力,有些不習慣當然是正常的。

  真田刑警把紙箱擱在堆滿案卷的辦公桌上時,三張便利貼從搖搖欲墜的文件山上飄落。

  他盯著牆上貼滿線索分析圖的白板,喉結動了動:

  「搜查一課啊,原來你們的辦公環境是這樣,跟我們差不多,但還是羨慕啊。我可以看看嗎?」

  來到這裡的地方警察想要趁此機會張望查看,當然是可以的。

  他們這樣的行為,基本上都是想要體驗一下電視劇里精英刑警的氣息。

  看見自殺之人的隨身物品,東野良已經扯開證物箱封條,迫不及待的翻找起來,塑膠手套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抖開證物袋裡皺巴巴的灰格紋襯衫,細細查看了一下,又開始翻動起來:

  「衣服、襪子、牙刷牙膏,怎麼還有繩子?自殺的人準備得倒是齊全。」

  純白的麻繩在他的指間宛若滑蛇一般遊動,繩結處還沾著可疑的深色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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