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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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洞外,明心草廬。

  盤坐蒲團的王懷風思緒飄遠。

  母親難產而亡,她從未見過,只能通過父親描述勾勒形象。

  母親喜歡運動,特別喜歡漂流,他們是在一場水仗中認識彼此。

  那是父親初次漂流。

  直接被母親用水桶暴扣。

  一個笑容爽朗,雙手叉腰,神氣十足;一個形容狼狽,抱頭求饒,楚楚可憐。

  年輕小奶狗對颯爽小姐姐一見鍾情,直接裝病,以發燒為由,死皮賴臉,讓小姐姐負責,相處過程中不時露出八塊腹肌與故意賣萌,引誘小姐姐犯罪。

  戀愛、結婚順理成章。

  懷她時,母親曾說等囡囡二十歲時要來一場全家漂流。

  父親一直記得,經常念叨。

  在她穿過來前已經安排好,就等她回家後帶母親照片一起出發。

  結果命運無常,行程無法完成,生日成了忌日。

  今日這場漂流。

  是她人生第一次。

  既是想藉機教誨兩童子,回報他們與石磯娘娘一二,又是在緬懷前世,告別過去。

  漂流過後,心中苦悶宣洩出來一部分,王懷風素手輕揮,凝聚出三尺琵琶。

  閉目凝神,一種輕易不願觸及的旋律流淌於腦海,塵封已久的記憶襲上心頭。

  再睜眼時,她目光變了。

  纖纖玉指撥弄琴弦,動作輕柔。

  旋律如天邊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又如山中一口泉眼緩緩淌出泉水。

  醉人先醉己。

  王懷風最先沉浸在旋律中。

  琵琶聲由東廂房傳入西廂房,三小隻醉了,一臉陶醉。

  聲音飛揚出草廬,落入走到白骨洞外的碧雲與彩雲耳中,傳入石磯耳中,也傳入骷髏山前山大小生靈耳中。

  ———

  風在聽,雲在聽,水在聽。

  花草樹木在聽,蟲魚鳥獸在聽。

  普通生靈在聽,修行生靈在聽。

  演奏者走心,傾聽者入心。

  唳!

  一道喜悅鳳鳴聲響起。

  赤紅如火的百丈梧桐樹上,青鸞振翅出巢,於草廬上空盤旋舞動。

  展翼間青光閃爍,灑落仿佛螢火般星星點點的光輝。

  碧雲與彩雲眼前浮現一抹朝霞,優美旋律令他們回憶起做雲時的經歷,每天被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時,他們都格外心安。

  兩隻小狐妖仿佛回到母親懷抱,毛髮變得柔軟順滑,天真眼神充滿依戀。

  黃獨秀感覺自己回到土中,心裡湧出久違地安全感。

  白骨洞雲床上,石磯閉目享受。

  房間裡,玉指撥弦速度由慢歡快,技巧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搖指、滾指、掃輪……

  旋律由弱變強,節奏由緩轉急。

  傾聽者心裡感覺變了,面前場景變了,他們看到天光奮力掙扎,化作了大日。

  大日刺破黑暗,逐漸照徹山河。

  大日彤紅,渾圓若盤,並不刺眼。

  可隨著大日越升越高,光越來越亮,一輪炎炎夏日高懸眾生頭頂,璀璨奪目。

  伴著朝陽升起,一位沐浴陽光的女神在山溪中赤足嬉鬧,於東海汪洋中灑水沐浴。

  隨著大日升高,女神凌空飛天,一個赤腳巨人奔向女神,目光痴迷,追逐太陽。

  大千寰宇,一日凌空,散發無盡光熱,驅散黑暗,播撒光明,蕩滌世間一切污穢。

  白光唯一,大日獨尊。

  女神足踏白光,亦是天地唯一真神,燦爛輝煌,神聖絢爛。

  身後追日巨人倒下,臨死前依舊仰天觀日,笑容真摯,充滿狂熱與依戀。

  逐日而亡,無怨無悔。

  意識徹底灰暗前,女神投來目光,一道白光照亮巨人世界。

  他感覺人生充滿光彩。


  陽光碟機散自己心頭無數陰霾。

  就像王懷風心中最後一絲沉悶也被陽光融化,久陰心湖變得陽光普照。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手中琵琶虛影消失,王懷風閉眼感受餘韻,宛如洗盡鉛華,道心變得澄澈,體內法力增長三分,運轉更如意。

  她像是被由內而外地洗禮一遍,氣質發生蛻變,少了三分陰鬱,多了三分平和。

  境界沒提升,可心境已然不同。

  ———

  呼~!

  風吹木窗,捲起青衣,撩起青絲。

  王懷風睜開雙眼,眸光流轉,熠熠生輝,鳴叫聲自窗台上傳來,循聲而望,一隻青色麻雀揚起下巴,朝她鳴叫一聲,姿態高傲。

  旋即振翅飛到窗外,掀起微風,化為一隻三丈青鸞,瀟灑離去。

  隔壁廂房,三小隻擠在一起,呼呼大睡。

  碧雲與彩雲手牽手,邁步走進白骨洞,臉上笑容明媚。

  白骨洞,雲床上,石磯摸了摸自己胸口,詫異不已,她是石頭,天生冷硬心腸,為何聽完此曲會心中生暖?

  這不正常。

  「肯定是臭丫頭使了妖法!」

  絕不是自己被感動。

  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蒼穹夏日,王懷風嘴角扯動,臉上綻放兩個深深梨窩,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輕鬆愜意。

  剛才那首曲子名為《羲和》。

  是父親苦心孤詣,專門為母親所創,是他們的定情曲。

  在父親眼裡,永遠充滿活力、樂觀向上的母親如夏花之絢爛,是他的太陽女神,而他則是逐日的夸父,飛蛾撲火,向陽而生。

  曲子不完美。

  旋律不經典。

  卻是王懷風眼中的經典。

  父親曾說要在他與母親第一見面的漂流河邊彈上一曲《羲和》。

  父女合奏那種。

  這樣母親便能聽到。

  無論何時何地,彈起這首曲子,全家人便在一起,無論遇到什麼坎都能過去。

  穿越後,王懷風刻意不去想父親,不去觸碰這首曲子,本以為自己會生疏與忘記,想不到七百年沒彈,她依舊記得死死的。

  這首曲子早已融入血液中。

  石磯娘娘變相贈送《餐玉錄》的舉動,是一個引子,引爆了近一年裡石磯娘娘對她的關懷,王懷風重新感受到長輩溫暖。

  藉助這個契機,她勇敢地跨出那一步,用一場漂流彌補遺憾,用一曲《羲和》告別過去,用琵琶驅盡心中陰霾。

  曲過地更清,天晴妖自明。

  對這片天地,她多了認同。

  道心更上層樓,神魂增強三分。

  平復情緒後,王懷風重新盤坐蒲團,取出一個玉盒,破除封禁,虺妖蛇膽映入眼帘。

  石磯娘娘沒收禮。

  用她的話說:

  「貧道不缺這三瓜倆棗,這堆破爛你自己留著吧,好生使用免得出去修為太差,丟貧道的臉。」

  還嫌棄王懷風手法粗糙,親自傳授了她一門封禁術。

  從那時起,王懷風對石磯娘娘的嘴硬心軟有了更深了解。

  想起這些,王懷風心情甚好,去除雜念,心神守一,她調動法力,吸收蛇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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