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神秘老嫗,雪谷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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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神秘老嫗,雪谷現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兩人。

  青璃驚魂未定地仰躺在池中,後腦枕著楚寧染血的手掌。

  她渙散而驚恐的瞳孔,終於緩緩聚焦,映入了楚寧那張近在咫尺、蒼白如紙、布滿冷汗和痛苦,卻寫滿了急切與擔憂的臉龐。

  四目相對。

  沒有任何記憶的支撐。

  沒有過往的認知。

  只有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對眼前這張陌生臉龐的……本能感知。

  就在楚寧的手掌接觸到青璃後腦肌膚的瞬間——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兩人魂核最深處的悸動,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同時引爆,轟然爆發。

  楚寧眉心,那被乳白色髓光艱難彌合的魂裂驟然亮起。

  乳白的光芒與猙獰的黑色裂痕瘋狂交織、搏鬥。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恐懼、絕望、染血的背影、崩塌的溶洞、貫穿天地的光柱、當頭砸落的巨石……無數屬於青璃的瀕死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入楚寧混亂破碎的魂海。

  「啊——!」楚寧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眉心光芒明滅狂閃,新生的魂紋如同被烈火灼燒般扭曲。

  他支撐著青璃的手掌瞬間脫力,整個人向後踉蹌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幾乎同時。

  青璃的識海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楚寧魂核中那新生的乳白光芒、那布滿裂痕的痛苦、那不顧一切撲來的決絕身影……也化作混亂的碎片洪流,狠狠衝擊著她初生而脆弱的意識。

  特別是那最後墊住她後腦的、染血手掌的觸感和溫度,仿佛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她魂核深處某個被定序之力強行封禁的角落。

  「呃!」青璃同樣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手猛地抱住頭顱。

  眼前無數混亂的畫面瘋狂閃爍——靈柩井底他染血的手掌按在冰魄上……

  魂海中他消散前溫柔的笑容……還有……還有他低聲說「我記得你」時,那染血的唇角……

  劇烈的頭痛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穿刺。

  新舊記憶的碎片、定序後的空白、瀕死的恐懼、以及此刻魂核深處那強烈的共鳴帶來的劇痛,瞬間將她初生的意識徹底撕裂。

  「不……不要……好痛……頭……好痛……」青璃痛苦地蜷縮在溫泉池中,身體因劇痛和混亂而劇烈抽搐,溫泉水被攪動得翻騰不止,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和恐懼的淚水。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小九兒嚇壞了,手足無措地看著痛苦不堪的兩人。

  楚寧摔倒在地,全身骨頭仿佛散架,眉心魂裂處傳來的劇痛和識海中翻騰的、屬於青璃的瀕死記憶,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再次昏厥。

  但他強撐著,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池中痛苦蜷縮的青璃,那雙空茫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痛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安撫的衝動。

  「青……璃……」他艱難地伸出手,想要再次觸碰她,卻又怕加劇她的痛苦。

  就在這時——

  「夠了。」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老嫗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石屋門口。

  她那雙深邃的暗金色眼眸,平靜地掃過地上痛苦掙扎的楚寧,又落在池中因混亂記憶衝擊而瀕臨崩潰的青璃身上。

  她緩緩踱步進來,走到溫泉池邊。

  枯瘦的手指對著池中痛苦翻滾的青璃凌空一點。

  一道極其細微、卻凝練無比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最精準的針,瞬間沒入青璃的眉心。

  如同沸水被投入了寒冰。

  青璃劇烈抽搐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溫熱的泉水中,停止了痛苦的掙扎。

  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急促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只是那雙緊閉的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老嫗又轉向地上的楚寧。

  同樣凌空一點。

  一道溫和卻帶著強大撫慰力量的暗金光束沒入他劇烈閃爍的眉心。

  楚寧識海中翻騰的記憶洪流和魂裂的劇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撫平、壓制。

  他劇烈顫抖的身體也緩緩平息下來,眉心乳白的光芒重新變得穩定,雖然裂痕依舊猙獰,但那股撕裂神魂的劇痛卻暫時被隔絕了。

  他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眼神疲憊而茫然地看向老嫗。

  小九兒這才鬆了一口氣,小跑過去,想把楚寧扶起來。

  「別動他。」老嫗的聲音平淡無波。

  她走到溫泉池邊,蹲下身,暗金色的眼眸凝視著池水中昏迷過去的青璃,又看了看地上虛脫的楚寧,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古井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其深沉、仿佛看透了萬古滄桑的瞭然。

  「魂傷同源,心魔亦同。」她低聲自語,聲音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有些縹緲,「強行喚醒,只會讓裂痕更深,讓痛苦更甚。」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楚寧心口那枚散發著微弱溫熱的引魂石,又掃過青璃眉間那被暫時壓制的混亂。

  「你們的傷,不在筋骨,不在魂裂。」老嫗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在心魔,在……那段被你們自己強行割裂、卻又刻入魂核最深處的『過往』。」

  她頓了頓,暗金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溫泉水,能養身,能安魂,卻化不了你們魂中的『劫』。」

  「想要真正活下來……想要『記得』……」

  老嫗的目光落在楚寧身上,又仿佛穿透他,看到了更深處。

  「你們需要面對的,不是彼此。」

  「而是……你們自己。」

  說完,她不再言語,佝僂的身影緩緩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向門口。

  在踏出門檻的瞬間,她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話,如同最後的箴言,落在寂靜的石屋內:

  「靜養。時間……不多了。」

  石屋的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絕了老嫗的身影。

  屋內只剩下溫泉水汩汩流淌的聲音,小九兒擔憂的目光,以及兩個在昏迷與半昏迷中、神魂深處依舊被同一場噩夢與同一段「心魔」所糾纏的身影。

  引魂石在楚寧胸口微弱而固執地搏動著,連接著池水中那沉睡的魂影。

  他們的歸途,似乎才剛剛抵達第一個驛站,而前方,等待他們的,是必須獨自穿越的、更深的靈魂黑夜。

  石屋之內,時間仿佛被溫泉水汽凝滯了。

  唯有泉水汩汩的流淌聲和小九兒輕手輕腳更換毛巾的細微聲響,證明著光陰的流逝。

  楚寧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坐在離溫泉池不遠的地上。

  老嫗那一點暗金光束帶來的短暫安寧已然消失,眉心魂核處,乳白光芒與猙獰黑裂的拉鋸戰再次開啟,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伴隨著撕裂神魂的劇痛。

  他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了額發,緊抿的唇線壓抑著痛苦的呻吟。

  身體如同破碎後又勉強粘合的瓷器,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全身骨骼的抗議。

  但他的意識,卻死死地「釘」在池水中央那道沉睡的身影上。

  青璃安靜地漂浮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只露出蒼白的臉和脖頸。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她,蒸騰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輪廓,讓她看起來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眉宇間殘留的淚痕和痛苦褶皺已被撫平,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寧靜。

  引魂石緊貼楚寧的胸口,那微弱卻清晰的搏動,如同連接著兩人生命線的脈搏,固執地提醒著他她的存在。

  老嫗的話如同冰冷的楔子,釘入他混亂的識海:「傷在心魔……在強行割裂的過往……面對自己……」

  心魔?過往?自己?

  楚寧空茫的眼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無力。

  記憶的荒原上,只有引魂石指引的方向是清晰的——指向她。

  過往是什麼?割裂了什麼?他一片空白。


  如何面對?如何找回?他茫然無措。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忍著魂核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艱難地、一遍又一遍地,將意識沉入那破碎的魂核深處,去「感受」那團重塑了他生命的乳白髓光。

  它純淨,溫暖,帶著磅礴的生機,卻也如同一把鎖,鎖住了更深的東西。

  他試圖去觸碰那被鎖住的「鑰匙」,卻只換來魂核更劇烈的震顫和撕裂感,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著布滿尖刺的門扉。

  痛苦和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將他淹沒。他看著池水中沉睡的青璃,看著她眉宇間那份被強行壓制的寧靜,心中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怕她醒來,再次陷入那種撕裂神魂的痛苦。他更怕……她永遠沉睡下去,連那微弱的搏動也消失。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緩慢爬行。

  日影西斜,石屋內光線漸暗。

  小九兒點燃了一盞小小的、散發著松脂清香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氤氳的水汽中搖曳。

  就在這光影昏沉之際——

  嗡!

  一直緊貼楚寧心口、平靜傳遞著青璃生命搏動的引魂石,毫無徵兆地,猛地爆發出一次前所未有的、劇烈到近乎灼燙的悸動。

  如同心臟被狠狠攥緊。

  楚寧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看向溫泉池。

  池水中,一直沉睡的青璃,身體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因痛苦而痙攣,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激烈共鳴。

  緊閉的眼瞼下,眼珠在瘋狂轉動。

  蒼白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似乎在呼喊著什麼。

  一股無形的、混亂而磅礴的魂力波動,如同失控的潮汐,猛地從她身上爆發開來。

  溫泉池水瞬間劇烈翻騰,乳白色的水花高高濺起。

  石屋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而壓抑。

  「姐姐!」小九兒嚇得驚叫後退。

  楚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衝過去,身體卻因劇痛和虛弱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青璃的身體在翻騰的水花中猛地向上弓起,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然而,那雙眼眸中,卻不再有之前的恐懼、茫然或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漠然到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又如同俯瞰眾生的神祇。

  一股古老、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氣息,轟然充斥了整個石屋。

  空氣仿佛凝固,油燈的火苗被壓得幾乎熄滅。

  「螻蟻之軀……竟能承載吾之血脈至今?」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冷威嚴、帶著無盡迴響的聲音,從青璃的口中吐出。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石屋,最終落在了掙扎著想要起身的楚寧身上,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仿佛看到塵埃般的漠然,隨即是更深的冰冷。

  「還有……這縷微弱的人族魂息?也配沾染吾族本源?」

  這不是青璃!

  楚寧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絕對上位存在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狠狠壓在他的神魂之上。

  讓他幾乎窒息,眉心那脆弱的魂核在這威壓下瘋狂閃爍,裂痕邊緣死氣瀰漫。

  「狐……祖……」一個破碎的音節,帶著極致的震驚和恐懼,從楚寧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冬兒姐提過的傳說,狐祖殘魂,它竟未徹底消散,一直潛藏在青璃的血脈深處?!

  此刻,在青璃神魂因混亂和心魔衝擊而極度虛弱的瞬間,它……甦醒了?!

  「既然甦醒,此軀,當歸吾用。」『青璃』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浸泡在泉水中的手臂上,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滿,「太弱了。不過……有這魂源髓光的氣息滋養,倒也勉強可用。」她的目光隨即投向楚寧眉心那閃爍的乳白光芒,一絲貪婪如同冰冷的毒蛇,一閃而逝。

  祂緩緩抬起手,那隻屬於青璃的、纖細蒼白的手,此刻卻繚繞著淡淡的、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暗金光芒,指向楚寧。

  「汝之魂元,蘊含髓光本源……獻於吾,可賜汝……速死。」

  冰冷的話語,如同死亡的宣判。

  一股無形的、凍結靈魂的恐怖力量瞬間鎖定了楚寧。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琥珀中的飛蟲,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纏繞著毀滅力量的手,緩緩向他伸來。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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