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護雷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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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淵身上的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骨骼「咔咔」作響,竟像重新生長出來般森然交錯,魂火於他眉心再次燃燒,幽藍如鬼燈,搖曳不定,卻愈發妖異深沉。

  他輕輕一笑,帶著劫後餘生的癲狂和嘲弄:「端王,我倒要看看,我擋住了三道天雷之後,你這所謂的『天種』……還有何手段。」

  然而端王聞言,神色如常,反而似笑非笑地搖頭:「我也正想看看……你還能靠什麼擋住這最後一道天雷。」

  此言一出,場中一靜。

  天劫本為天道所判,逆命者,終究需受審判。

  天雷在雲層中怒吼醞釀,宛若萬古寒獄即將傾覆。

  而此刻,吞淵神色一凝,望向擂台邊緣那昏迷不醒的少女,眼中寒芒陡現。

  「這副肉身,已無退路……」他低語。

  他抬手一握,掌中血色羅盤陡然轉動,猩紅魂光滲入其中。

  「冰血傀,還不速來!」

  伴隨吞淵低喝,一道身影破空而至,自虛空中跨步而出。

  那正是謝驚鴻。

  他的身軀已非活人,血肉蒼白,如同一尊披著人皮的傀儡。

  可就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中,在雷光照耀之下,竟倏然閃過一抹冰藍光芒。

  那光,極短。卻如寒星一瞬,冷入骨髓。

  擂台下,躺在地上的謝明璃驟然心神一顫。

  她原本陷入昏迷的神識忽然被某種熟悉的氣息牽引,仿佛有一道從血脈深處傳來的呼喚。

  她緩緩睜開眼,望向半空中那正被吞淵強行操控的傀儡。

  「……哥?」

  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冰魄真氣悄然從她體內逸散,與那冰藍之芒於虛空中輕輕一觸。

  兄妹血脈之間,竟悄然共鳴。

  而謝驚鴻的傀儡之軀,在那一瞬間驟然停頓,手指輕微顫動,眼中的冰藍幽光竟微不可查地擴散一寸。

  但這一縷共鳴尚未延續,就被吞淵強行壓入傀儡狀態。

  而就在此刻。

  天雷落下。

  「轟。」

  第三道天雷如同一道吞天滅地的流星,劃破長空,雷芒暴漲如萬丈神龍,直劈而下。

  謝驚鴻雖為傀儡,卻因乃兄長之身,血脈仍存一絲呼應。

  「哥!——不要啊!」

  那一瞬,躺在擂台邊的謝明璃猛地睜眼,幾乎耗盡全身殘存的氣力,嘶聲喊出。

  淚水與鮮血一同滑落,她的聲音刺入雷音滾滾之中,撕裂人心。

  謝驚鴻,那一具「傀儡」的眼中,似忽然閃過一抹顫動的神光。

  ——是妹妹的呼喚!

  ——是魂底最後的牽念!

  可天雷無情,吞淵冷漠。

  「血肉之親?呵。」他冷笑一聲,「那就一併成我的護雷之盾吧。」

  他五指成爪,猛地朝謝驚鴻一引。

  謝驚鴻的身體竟在空中變形拉長,強行迎向天雷,宛如一個被拋上斷頭台的棄子。

  第三道雷柱貫落,謝驚鴻的傀儡之軀在雷光中扭曲,血肉焦黑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謝明璃嘶聲哭喊:

  「哥——!」

  那一瞬,傀儡右手忽然抬起,指尖凝出一縷冰魄真氣,凌空劃向吞淵。

  「璃......兒......逃......」

  沙啞如碎瓷的聲音從傀儡喉中擠出,謝驚鴻殘存的意識竟強行衝破吞淵控制。

  吞淵瞳孔驟縮:「螻蟻安敢!」

  冰魄真氣觸及吞淵手腕,血紋短暫凍結。

  正是這一滯。

  「咔嚓!」

  天雷劈碎傀儡,謝驚鴻最後一眼望向妹妹,嘴角微揚,灰飛煙滅。

  謝明璃怔怔跪地,掌心接住一片飄落的冰晶,晶中映出兄長微笑的殘影。

  雷柱吞沒一切,謝明璃怔怔跪坐,掌心接住一片飄落的冰晶。


  晶中映出謝驚鴻最後的面容:魔紋侵蝕半臉,另半張臉仍是當年梅樹下溫柔含笑的兄長。

  冰晶融化的剎那,她終於痛哭失聲。

  而吞淵在雷劫中狂笑:「親情不過是鎖魂的鏈子。」

  就在天雷散盡、焦土未涼之時,一道紅衣狂影自塵雷中破空而來,帶著撕裂天地的孤決。

  封槿,終於趕到了。

  她踉蹌奔入殘火焦地,鞋履破碎,長發凌亂,一眼便看見那片碎塵,看見謝明璃掌中正在化去的冰晶。

  她愣住了。

  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沉入死寂。

  她瞳孔劇縮,視線渙散,仿佛靈魂被強行抽離。

  風聲呼嘯,她卻聽不見。

  「……驚鴻?」

  她唇動如絮,幾不可聞。

  隨即,她瘋了一般奔跑、嘶吼、撕扯,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握,試圖從虛無中撈出哪怕一縷熟悉的氣息。

  可什麼也握不住。

  謝明璃想開口安慰,哪怕只是一個眼神,可此刻她真氣枯竭如朽木,身如寒鐵,動彈不得。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封槿在雷擊焦土中撲倒,再一次掙扎著爬起,膝蓋磨破,鮮血滴落,她卻一無所覺。

  她站在那片殘破天地之中,眼中沒有淚,只有死寂。

  她仰頭望著空無一物的蒼穹,喉嚨湧出一聲低笑,如冰刃刮心。

  「我說過……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嫁給你。」

  她輕聲呢喃,仿佛在自語,也仿佛在向天訴說。

  「既然老天不給我這個機會,那我便……與他同往另一個世界。」

  她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柄冰藍短刃,那刃微寒,劍身映光,隱約還留有鑄劍人曾灌注的真氣溫度。

  這是謝驚鴻親手所鑄,寒鐵千錘百鍊,只為她一人。

  曾是他偷偷藏於衣袖中,一臉不自然地遞給她。

  「你若真要嫁我,這東西,就當是……信物。」

  那日天光極好,梅林落雪,少年白衣勝雪,卻偏生耳根泛紅。

  封槿當時望著他掌心的短刃,怔了片刻,卻不自在地笑了一聲:

  「送女子的,不該是髮簪、手鐲之類的麼?這冰刃,又冷又硬,我不要。」

  謝驚鴻看著她,眼神暗了幾分,卻還是硬塞入她手中:

  「你可以不要,但總該記得我。」

  那一刻的她不懂,那柄短刃不只是鐵器,而是他把整個人心意鑄進了其中。

  那一刻的她以為:愛不過是來來去去的心動,哪知這世間最深的情,是陪你穿越黑暗、赴死無悔的執念。

  直到如今,她終於懂了。

  可,一切太遲了。

  她指尖微顫,緩緩將冰刃貼在心口,宛若把昔日錯過的時光,一寸寸抵進胸膛。

  沒有哀嚎,沒有猶豫。

  只是輕輕閉上眼,唇角帶著一絲釋然的弧度,如赴一場盛大的婚禮。

  那是她的執念、她的誓言、她的信仰。

  「不要——!」

  謝明璃嘶吼,可她聲音微弱如塵,最終只余淚流滿面,望著那抹紅衣隨風倒下。

  鮮血染紅焦土,一身紅裳在風中翻卷,如落梅飄零,悄然無聲。

  吞淵立於高空之中,俯瞰這一切,神情冷漠如死水。

  他看著封槿染血倒下,冰刃刺入心口,連眉頭都未動一下。

  那一瞬,風沙漫天,天地似為其哀悼,而他卻輕笑出聲。

  「情?愛?呵——」

  他的聲音低沉如魔淵深處傳來的嘆息,帶著嘲弄與蔑視。

  「不過是一群脆弱凡人,在劫難臨頭時自縛枷鎖的藉口。」

  「人類註定無法永生,就是因為你們心裡藏了太多沒用的東西。」

  「你們哭,你們愛,你們念念不忘……最後呢?」

  「換來的,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屍身,一地血泥。」


  他緩緩抬手,指向封槿倒下之處:

  「連灰燼都無法留下,何必痴傻至此?」

  「在我看來,你們所謂的至死不渝,不過是自我感動的愚昧。」

  吞淵仿佛在對整個天地評判。

  不是憤怒,不是憐憫,而是一個站在「超越情感」的維度上,輕蔑地宣判:你們的痛苦不值一提。

  而不遠處,端王站在風中,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著封槿血染雷痕的身影,眼底並無敬意,只有一抹惋惜。

  「真是可惜了……」

  他低聲喃喃,眼神中閃過一抹扭曲的貪婪。

  「如此美人胚子,若是早些歸順於我,做個金屋藏嬌的玩物也好過此等結局。」

  他目光流連於那滴血落地的地方,甚至唇角泛起一絲遺憾的笑:

  「可惜啊,終究還是被所謂的『真心』給害了。」

  「若她能懂得如何低頭,倒也能多活幾年。」

  他看向謝明璃,眼底閃過一絲相似的光:

  「你說是不是?」

  那一刻,謝明璃的身體雖然動彈不得,卻感覺到了比雷劫更冷的寒意。

  吞淵的冷,是對人性的摧毀。

  端王的冷,是對靈魂的褻瀆。

  天地無聲,風卷殘紅,仿佛在為那些死去的、深愛著的人默哀。

  而這殘酷的世界裡,正義尚未現身,惡意卻已盛開。

  天地間死寂無聲,只有雷劫餘威在虛空中震盪,如天鼓轟鳴,久久不息。

  封槿的屍身尚未冷去,謝明璃仍跪坐焦土,淚眼未乾。

  高空之上,吞淵披著雷火殘光立於天幕之巔,肩頭的魔紋蔓延如脈絡,雙瞳深淵如夜。

  他笑了。

  那笑,帶著徹骨的殘忍與狂妄,如地獄開口,慢慢說出一句話:

  「三道天雷,已然落盡。」

  他張開雙臂,如擁抱天下:

  「諸位……接下來,便請將你們的恐懼,交給我吧。」

  「讓我重塑不滅之軀。」

  「轟。」

  虛空崩塌,血氣自他腳下暴漲,鋪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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