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沒錯這些人都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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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沒錯這些人都是我殺的

  察覺到瓏女已經氣息全無,時也撫平了她的眼睛,順手把人拎起來,走向了門口。

  站在這座已經有些淒涼的院子裡,時也把人隨手放到一邊。

  太陽,也在這一刻升起。

  「你看,就差那麼一點。」

  一些陽光會落在瓏女的身上,讓她看上去不那麼死寂。

  這一刻,時也突然理解那些抽菸人的情緒,他現在就想給自己點上一根。

  不是想抽菸,就是感覺眼下的情況,很適合點上一根。

  時也沒有幫她收屍的打算,他感覺到了士兵的靠近,要不了多久,秦王昭的人就會來到這裡。

  「走了,下輩子投個好胎。」

  時也覺得,投胎真是個技術活。

  秦王之子,名頭多大啊,可在大一統之前,歷代君王的子嗣,又有幾個能夠善終的呢?

  時也已經不想去考究了,他轉身離開了這裡,回歸於陰影。

  武安君府,北庭。

  福伯依舊在收拾這裡的竹子,順便給時也做飯,好像白起的離去,並不會對這位老者有什麼影響。

  時也盤膝坐在白起的石子院裡,閉目思考。

  白秋瓷就坐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托著腮,思考他在思考什麼。

  眾所周知,綠毛是沒什麼耐心的。

  「喂,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這都快一天了,飯也不吃,不會餓嗎?」

  「贏哲死了。」

  「我知道啊,他死了不是挺好的,反正我又不喜歡他。」

  對於白秋瓷來說,個人的喜惡就是那麼簡單,不喜歡,就去死。

  ——

  時也其實挺羨慕這種心理狀態的,只可惜,他沒辦法像綠毛這樣純粹。

  「贏哲是我的保護傘。」

  「啊?你和他還有一腿啊?」

  時也無視了白秋瓷的抽象話語,繼續剖析這層關係。

  「贏哲的身份是秦國繼承人,秦王之子,他的存在,會讓大部分人的目光聚焦,即使是秦王昭,也必然會把注意力留在他的身上,這是必然。

  可一旦贏哲死亡,那麼所有人都會為秦國的未來擔憂。

  會對儲君渴望,正常來說,所有的世族,都需要一個儲君,哪怕是有瑕疵的儲君。

  只要儲君存在,那這個強大的國家,就不會亂————」

  「唉,但你不是說,秦王昭尋長生之術,不會再尋人繼承,哪怕是親兒子,他也不會傳位嗎?」

  「沒錯,秦王昭想要長生不死,獨享天下,但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也是有阻力的。」

  「什麼阻力?」

  「沒有任何臣子,世家希望看到一個長生不死的君王,長生意味著不變,這是很多人無法接受的。

  哪怕他們嘴上說同意,心裡,也依舊是拒絕。

  長生之念,除非有天大的功績,否則的話,一旦提出,那必然迎來無盡的反撲和對抗,這是秦王昭不能接受的。」

  「所以呢?」

  「秦王昭很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研究起了容器,這一研究,就二十年,甚至更長。」

  「容器————」

  「一個合格的容器,將會是他新的身體,他會用這具年輕的身體,來繼承自己的意志與力量。

  然後攜秦國之絕強之武力,一統天下,完成千秋霸業,豐功偉績。

  這份功績,足以讓他站在人類的制高點,屆時,無論他提出什麼樣的要求,想法,都不會再有人去反對了。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長生————」

  時也說了很多,白秋瓷也聽了很多,她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一些。

  因為這時候她有種腦子要長出來的感覺。

  「贏哲也是容器嗎?」

  「贏哲的存在很特殊,他身上的缺陷太多了,所以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必定被犧牲的實驗品。

  只不過他的存在是一種很好的緩衝,給了秦王昭繼續研究容器的時間,也給了我發育的時間。


  他的突然暴起,應該是出乎秦王昭意料之外的事情,打破了他原本的計劃。

  不過,也會導致我接下來要直面秦王。」

  「額,雖然聽起來挺玄乎的,但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猜,要不了多久,秦王昭就會公布贏哲的死訊,然後等贏哲頭七一過,我就會某冠以某種理由,被發現,是秦王昭遺落的血脈。

  然後,便是這場奪舍的開始————」

  「這,你打算怎麼辦?」

  「我正在思考!」

  幾日後。

  寒月初升,咸陽城頭黑雲低垂。

  本應燈火輝煌的王城,今夜卻只餘零星素燭。

  三丈高的宮牆外,百姓早已察覺異樣,自黃昏起,九門戒嚴,玄甲衛戍列隊巡視。

  而宮內的銅鐘竟在子時無端鳴響,一聲接一聲,沉悶如雷————

  喪鐘徹咸陽。

  宮門緩緩洞開,一隊素服內侍手捧白幡疾行而出,所過之處,衛士皆跪。

  為首的太史令面色慘白,高舉竹簡嘶聲宣告:「公子哲————薨了!」

  話音未落,道旁老卒已癱軟在地。

  這位才歸國不久,從一介佝僂迅速改造,成為翩翩義體君子,與士人同食的年輕公子,竟就此長眠?

  這讓那些已經表忠心,獻金,站隊,又或者對其寄予厚望的世族,如何感想?

  寅時三刻,文武百官被急召入宮。

  章台殿前,黑麻幔帳將玉階層層遮蔽。

  呂不韋跟蹌奔至丹墀下,卻見秦王昭獨立高台,未著冕旒,只一襲素麻深衣。

  「大王?」

  「愛卿————哲兒,走了。」昭王的聲音中帶著一份哀慟,那表情,就像是失去了幼崽的雄獅。

  呂不韋臉色變換,側瞄了一眼商鞅,卻見商鞅根本面無表情。

  他心中已經有所猜測,只能躬身:「大王節哀。」

  「跪,宣詔!~」謁者嗓音沙啞如裂帛。

  秦王揮手,一旁的侍人緩緩展開玄色詔帛:「昊天不弔,奪我至親,公子贏哲,少而敏達,長秉仁德,寡人視若珍寶。

  然天妒英才,旬日前突發惡疾,太醫署七十二人輪值榻前,終未能逆天命————」

  念至「天命」二字,一旁秦王昭驟然哽咽。

  階下,眾多大臣紛紛跪地。

  「大王節哀!」

  右將軍蒙驁低著頭時,目光卻始終流轉。

  幾日前,贏哲從隴西返回時,他還過贏哲,當時兩人攤銷,言道要與他賽馬隴西。

  根本沒有病狀,而且當時的贏哲意氣奮發,雄心壯志。

  他是系那個要成為一個好儲君的。

  這一點,蒙驁可以確定。

  他是個武人,談不上有多聰明,與贏哲的社交,也談不上站隊。

  但他很清楚,連他都能明顯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那些聰明人怎麼可能沒有察覺?

  商鞅,呂不韋?

  他們為什麼沒有說話?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詔書倏然垂落,露出最後一段如刀刻斧鑿的文字:「自即日起,咸陽禁屠宰七日,各郡縣罷市三日。

  凡秦境之內,官吏去冠纓,庶民服縞素。

  哲之靈樞停於太廟東序,以諸侯冕旒加身,六十四名羽林郎徹夜守靈。

  待寒食節後,葬於驪山昭陵之側,當隨英魂鎮九幽!」

  秦王突然拔劍劃破掌心,任鮮血滴入陶瓮。

  百官震駭間,只聽他厲聲道:「寡人今日以血立誓,哲兒未竟之志,便是大秦劍鋒所指!

  三年之內,必克趙國,以祭英靈,凡陣斬趙將者,賜爵三級!」

  話音未落,蒙驁已割袖響應。

  「臣,願往!」

  宮門外,不知何時聚滿百姓。

  他們跟著哀悼。


  真心假意其實沒那麼重要,做做樣子也沒有人會指責。

  但某些人連演都不演了,連樣子都不願意去做。

  這種人————

  就是時也!

  時也沒有跟風去弔唁,而是來到了一個以往他絕對不會來的地方。

  大秦,刑律司。

  而此時時也對面坐著的人,正是他初入秦國時,暗殺掉的書院核心弟子常進之父,常廣衛。

  「常大人,我們又一次見面了。」

  常廣衛盯著時也,目光變換————

  他對時也的調查從來都沒有停止過,不管是刑律司自己的人手,還是交給李平安的人。

  從種種跡象來看,時也就是殺死他兒子的兇手。

  但他們卻沒有足夠的證據,去證明這一點。

  用強?

  時也受到了白府的庇護,幾乎等同於白起的弟子。

  再者,他的身邊始終伴隨著白秋瓷。

  黑淵之威,知道的人其實不多,但恰好,刑律司的常廣衛,就是當年接觸過黑淵的人之一。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黑淵的可怕力量。

  除此之外,時也本人的提升也非常迅速,一年的時間,他已經嶄露頭角,成為大秦玄心書院的希望之心。

  在這種種光環的加持下,常廣衛漸漸沒了辦法。

  他確實想要把事情調查清楚,查明真相,為自己的几子報仇。

  但他不能這麼做————

  常進雖然是他們常家最有天賦的孩子,是他的驕傲,希望。

  但常家,不是他一個人的常家,他不能為了自己一個人的仇怨,將整個常家都拖進去。

  所以,常廣衛每次見到時也的時候,都會按耐住自己內心的仇恨。

  儘可能的保持理智————

  可這次,不一樣。

  時也居然直接找到了他,來到了他的面前,用充滿挑釁的眼神看著他。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常廣衛壓制著自己內心的恨意,還有喪子之痛,低聲質問道:「公子哲剛剛故去,時也君來訪,有何貴幹?」

  「今日來訪,確有一事相告。」

  「還請明說。」

  「常大人是不是一直在調查令公子的事情?」時也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但其中挑釁的意味,比之前更明顯了。

  常廣衛死死盯著他,眼神幾乎要噬人。

  「是又如何?」

  「我今日來此,就是想告訴常大人,常進師兄之死,不用再查下去了。」

  「為何?難道時也君,知道這事其中蹊蹺?」

  聽到常廣衛的質問,感受到了他的憤怒和恨意,時也竟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嗯,你兒子是我殺的。」

  「6

  」

  「我親手殺的。」

  」

  「我把砍了他的頭,沒有給他留下一點機會。」

  」

  時也有些奇怪的看著常廣衛,奇怪對方為什麼不說話,奇怪自己的刺激,居然沒有讓對方當場暴走。

  不過他的話語明顯是有作用的,從常廣衛低下的頭,還有顫抖的身體,拳頭,都可以看出來。

  就在時也以為常廣衛即將暴走的時候。

  一個怪異的聲音出現在刑律司。

  「桀桀桀桀桀————時也君,我們又見面了。」

  李平安在常廣衛暴走之前,先一步來到了他的身旁,用手掌按在了常廣衛的肩膀上。

  這一舉動,明顯將暴怒邊緣的常廣衛安撫下來,至少保留了短暫的鎮定。

  「原來是李平安校尉,不過李平安大人是不是有些冒失了?你沒看到,我正在和常大人說話呢————」

  李平安的三角眼與時也對視。


  要說除了時也的幾個同伴,老師之外,什麼人最了解他本人?

  那無疑就是李平安。

  他對時也的調查,是全方位的,有關於時也是七星細作之事,也是他告訴贏哲的。

  可以說,李平安幾乎了解時也的一切。

  這是他的能力。

  但他依舊沒有對時也動手,甚至在機甲之亂後,就沒打算對時也動手了————

  時也身上的光環太多太多。

  還受到了武安君白起的注視,雖然說武安君與大王對立,但時也的能力和天賦,也是毋庸置疑的。

  這樣的人才,若是投奔大秦,他們已然無法去動。

  至少常進的死,不夠!

  遠遠不夠。

  「時也君真是會說笑,現在是秉公時間,我身為常大人副手,理應在這。」

  「哦,我忘記了,李平安大人已經退出了黑冰台,加入了刑律司,這是明升暗降啊,你這人挺沒出息的————」

  面對時也的嘲諷,李平安根本不以為意。

  「不管是在黑冰台,還是在刑律司,李平安終歸是在為大秦做事,不分高下,桀桀桀————

  今日常大人已經累了,時也君還是擇日再訪吧,來人,送客。」

  幾名刑律司司衛走來,就要將時也撐出去。

  可時也卻突然問道:「那,李平安,你忠於大秦嗎?」

  時也的這個問題讓李平安一愣,他感覺到可能會有坑,但這個問題,他沒辦法不回答。

  「時也君這是什麼話?李平安自然是忠於大秦的。」

  時也笑了,他看了看身旁的兩個司衛,又看了看李平安,笑嘻嘻:「李平安大人,我殺了贏湛。」

  「???」李平安一愣,當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又殺了贏歧,該怎麼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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