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容器,不需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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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容器,不需要思想

  雪後的清晨,燕雪披著單衣跪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撫過時也的頭髮,開始為時也梳頭理衣。

  晨光透過窗欞,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昨夜與時也的溫存還留在肌膚里,以至於兩人格外的親昵。

  時也很享受這種倦怠的時光。

  他隨手拿起一本堆積在燕雪床頭的文案,翻看起來。

  「《血肉機械轉化》————」

  時也輕聲念出竹簡上模糊的標題,眉宇漸漸收緊緊。

  「這文案是什麼?」

  燕雪用手指觸摸了一下時也手中的文案,當即回應道:「這是昨日從墨科院帶回的廢棄文案計劃,我在墨科院本來就要進行一些文案收編的工作,這個文案也是打算用作新項目的參考。」

  以《血肉機械轉化》作為參考?

  時也的眉宇皺的更深了。

  他開始翻閱起這份文案,而且不止是這一份,而是燕雪帶回來的所有文案,卷宗。

  他發現是這些卷宗基本都圍繞記載著一種禁忌之術。

  血肉的異化長生。

  以血脈至親為容器,通過特殊儀式將衰老者的魂魄轉入年輕軀體。

  這種研究目的為何,不言而喻————

  為什麼墨科院的人知道了也不去阻止?

  因為這種方案一旦研究成功,受益人就不止一個。

  燕雪的手指停在描述儀式的段落,輕輕摩挲:「這是個很危險的計劃,這一份,已經屬於被否定報廢的部分,我的工作就是可能的提取有用部分,再融入新的計劃當中。」

  「新的計劃叫什麼?」

  「還沒有命名,不過內容上,還是生物器械結合的想法。」

  對於時也,燕雪自然是毫無保留的。

  而且墨科院的這些計劃,其中有很多她也不是很贊同。

  「人類的野心,確實是沒有底線和止境的。」

  時也輕輕搖頭,繼續翻閱,很快,他的手指便停下。

  掃過竹簡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時也的目光停留在一份新的卷宗上,他認出了那個圖案,與贏哲機械義肢內側的刺青一模一樣。

  機甲咒印化?

  但時也始終都覺得這個方案有著重大的缺陷。

  人類的肉體為容器,容納機甲異化的力量,那得造成多大的身體負擔?

  除非————

  白秋瓷!

  沒錯,只要有了白秋瓷的力量,黑淵的力量,某些困難就會迎刃而解。

  黑淵的異化之力,在這個方面就是最好的體現。

  燕雪感覺到時也的呼吸變得沉重,她溫熱的手掌覆在時也手背上:「時也君,你怎麼了?」

  「想到了一些危險的事情,以及他們這麼做的理由。」

  「理由?」

  「墨科院的人,讓你隨意翻閱帶走這些卷宗嗎?」

  「是啊,這是墨科院第三卷計劃下放,雖然也屬於機密內容,但還達不到絕密的層次,我是有資格接觸的。

  我本來在找靈樞義肢的改良方案,想法是用於自己身體的改造,怎麼了?有問題嗎?」

  「跟你沒什麼關係,只是,他們大概率在技術上已經有了實質性的突破了。」

  時也突然起身,視線與她齊平:「這些廢棄的文案計劃,一共有多少人知道?」

  「大概有七個人左右。」燕雪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有問題沒嗎?」

  七個人!

  一個很微妙的數字。

  每個人都是有價值的,尤其是墨科院的人。

  如果人數太多的話,墨科院也不會隨意放棄這些人才,但如果人數太少,他們就有被犧牲掉的可能。

  時也不想讓燕雪陷入這種無端的危險。


  「師姐————」

  緊繃的氣氛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

  時也閃電般將所有書卷隱藏,紫芒在指尖一閃而過,盯著門口。

  「燕雪師姐!」門外傳來書院弟子興奮的喊聲。

  「墨科院剛送來批文,您的靈樞神經接駁」項目獲批了,趕緊去看看吧。」

  燕雪與時也交換了一個眼神,試探性的詢問了一下:「我得過去,時也————」

  「我知道,不過還是要小心一些,如果有問題,隨時通知我。」

  燕雪點點頭,提高聲音對外回應。

  「稍等,我這就來。」

  等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舒一口氣,轉身取過掛在屏風上的外袍,發現時也正盯著窗外的雪景出神。

  「時也君還在擔心嗎?」

  「我想起了贏哲那日說的話,他也應該知道了吧。」時也的聲音很冷。

  「知道什麼?」燕雪在這方面,還是有些懵懂。

  「若君王得了長生,還需要子嗣嗎?」

  燕雪系衣帶的手一頓,她也是很聰明的人,話已至此,她突然明白為何時也會因為自己的這些文案緊張。

  也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這些研究項目,會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墨科院。

  那根本就是秦王的意思,推行的計劃。

  也有可能,是用來測試可能窺破秘密的人。

  「時也,我過去了。」

  「嗯。」

  當日,墨科院西廂房。

  燕雪將最後一枚青銅齒輪嵌入義體裝置,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設計的靈樞神經傳導測試儀」除了用於義肢改良外,核心部件能檢測生命體徵的異常波動。

  這方面的更新提升,對於秦國醫療技術方面有著非常正面的促進,反饋。

  是絕對值得大力發展的項目。

  淡藍色光暈立刻沿著精密紋路流淌,在空氣中投射出立體經絡圖。

  「好了!」她輕聲自語,指尖輕觸中央的星髓晶體。

  剛剛停下動作,燕雪就聽到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她頭也不抬:「李姿,把窗邊的銅尺遞給我。」

  沒有回應。

  燕雪的感知極為強大,察覺到不對勁的她猛地抬頭,正好看見贏哲正倚在門框上。

  他今日穿了墨科院學徒的灰袍,但腰間玉帶仍暴露了身份。

  對方新生義眼泛著冷光,正上下打量著她的研究。

  「公子哲?何事?」燕雪迅速用袖子蓋住裝置核心。

  「聽說燕雪姑娘在研究神經接駁。」贏哲緩步走近,機械關節發出極輕的咔嗒聲。

  「恰好我對這方面————頗有體會。」

  他的語調輕柔,卻讓燕雪後頸寒毛直豎。

  贏哲改造過的軀體散發著詭異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蠕動。

  這個人,太危險了!

  她當即捏碎了黑淵信標,通知時也。

  「只是基礎研究,倒是公子您的義肢,應該是最新款的靈樞系列吧?比我的研究先進許多。」燕雪強迫自己露出微笑。

  平靜的態度,能夠讓敵人拿不定主意。

  這是時也曾經教過她的。

  雖然她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但今天她並沒有佩戴戰鬥義肢,如果真的和贏哲打起來,非常不利。

  贏哲突然伸手按住測試儀,金屬五指張開時,燕雪注意到他小臂內側的刺青正在發光。

  「父王常說,我應該多和墨科院的人才接觸,以便於了解自身,了解未來。

  我知道燕雪姑娘是墨科院的人才,又與時也君關係親近,所以,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請教。」

  他俯身靠近,呼吸帶著奇怪的草藥味。

  燕雪除了視覺外,其他的感官都非常清晰,所以這種草藥的怪味在她鼻子裡格外清晰。

  「燕雪能力有限,還只是個學生,若是公子想問的問題無法解答,還望公子不要怪罪。」


  「無妨。」

  「窮說。」

  「不知燕雪小姐對轉生」之術可有研究?」

  燕雪心跳驟停,這個詞彙從贏哲口中說出,已經證實了時也的一些猜想。

  她假裝整理鬢髮,大腦飛速運轉。

  「公子說笑了,燕雪是墨科院的學生,不是公輸家的學生,而且那等邪術————」

  「邪術?」

  贏哲突然大笑,笑聲中夾雜著金屬摩擦的雜音。

  「對將死之人來說,能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神術,你覺得呢?」

  窗外傳來積雪落地的輕響。

  燕雪的感知範圍內,出現了一抹紫色。

  這讓她瞬間鬆了口氣,知道是時也已經在飛速趕來,而且距離已經足夠近。

  有了時也的存在,她便安心許多。

  定了定神,重新開口:「公子近日————是不是精神狀態異常,睡眠難以維持,還有癔症發生?」

  贏哲的表情突然扭曲,左眼瞳孔不正常地擴張。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每夜都夢見自己被裝進陶瓮,他們往我七竅灌水銀,折磨我,扭曲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義肢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贏哲跟蹌了幾步,撞翻了身後的義肢架子。

  各種類型的義肢散落一地,他卻在混亂中露出詭異的微笑。

  「告訴時也————」

  「什麼?」燕雪有些好奇。

  贏哲的嘴唇蠕動著,聲音卻變成另曾經在邯鄲時的扭曲:「我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想要利用我,不過沒有關係,我不會怪他,因為每個人都沒有選擇。」

  「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你不明白沒有關係,他能夠明白就行了,冬至夜,驪山地宮,如果他想要看一個結果的話,就去那裡找我。

  如論結果是什麼樣,我都會給他一個結果!」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扭曲了起來,身體的異樣完全不受控制。

  燕雪遊戲驚懼的退後。

  不過贏哲沒有停留太久,稍微恢復正常之後,他便站在原地,喘氣了粗氣。

  「這人————」

  在贏哲恢復鎮定的同時,時也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紫影閃過,時也已經蹲在房樑上。

  「時也君。」燕雪驚呼。

  時也正要說話,突然將燕雪護在身後。

  贏哲的義眼猛地睜開,瞳孔變成詭異的豎瞳,他機械地站起身,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麼快就趕來了嗎?看來你很在乎這個女人啊。」

  「為什麼不找我?」

  「呵呵,時也,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會害怕罷了,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很有價值,你確實比我強。」

  贏哲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的異變從未發生,還順勢整了整衣袍。

  「不要觸及我身邊的人。」

  「你沒的選,時也,是你逼我的,是你把赤裸裸的現實,擺在我的面前,讓做王子的美夢破滅。

  既然我都逃不了,我又怎麼可能讓你好過?」

  「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找父王了,時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聽到贏哲的回答,時也微微蹙眉。

  在他看來,現在去找秦王昭,絕對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不管是他,還是贏哲。

  他不希望贏哲那麼早的去死,因為贏哲的存在,就是他與秦王昭的最後一層緩衝。

  「你這樣去,大概率是白給。」

  「無所謂了,時也,我很期待我自己的表現,也很期待你。」

  說罷,贏政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燕雪看向時也:「時也君,他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直面人生。」

  翌日。

  秦王宮,長生殿。

  新式的星冥石燈盞靜靜發著光,將贏哲的影子投在繪滿星圖的穹頂上。

  他機械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兒臣參見父王。」贏哲跪伏在地,義眼餘光掃過玉階。

  那裡還是站著那麼幾個人。

  黑信,影子,還有秦王昭————

  秦王昭背對而立,玄色冕服在光中無風自動:「寡人聽聞,你邀時也共治天下?」

  秦王的聲音依舊無悲無喜,在解決掉白起的問題之後,好像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感覺到高興。

  贏哲的脊椎植入體突然傳來刺痛,但他卻強撐著挺直腰背:「兒臣————想為父王分憂。」

  「分憂?好啊,那就試試吧————」秦王突然轉身,發聲如刀劍相擊。

  話音未落,贏哲的機械義肢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墨科院的機甲封印,兒臣能承受更多,但兒臣想知道,自己在父王的眼裡,究竟算作什麼?」

  「你以為這是賞賜?」

  秦王五指虛抓,贏哲體內的星髓突然沸騰。

  劇痛中他看見玉階凹槽里的液體,正形成與自己相同的刺青圖案。

  「你?不過是一個試錯的容器罷了,容器,不需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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