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招婿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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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青驚訝道:「好多人啊!」

  此前光景一眼望去,雖談不上萬人空巷,但也是人聲鼎沸,莊嚴浩大的宅邸門口人頭攢動,兩尊兩人高的石獅鎮守朱門,那高高懸掛的牌匾正是兩個恢弘大字「趙府」。

  驕陽炙烤下,看客們踮腳伸頸,恍如在圍觀稀世珍寶。

  錢小康跟趙槐解釋:「全是奔著招婿來的,可惜大部分人十有八九都沒戲。」

  趙槐有些疑惑:「此話怎講?」

  錢小康壓低聲音道:「趙二小姐的招婿門檻可高,先要驗明識字,再得即興作詩——單是頭一關就能篩掉九成。「

  趙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確實有點門檻。」

  錢小康搖了搖頭:「沒辦法,趙府二小姐招婿的誘惑力太大了,誰不想抱上美人,一步登天?不過小人覺得,這件事跟尋常百姓根本沾不上邊兒,人家趙家又不是傻子,要找也肯定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誰會從市井平民里屎里挑金?」

  「聽說今日來了不少書生才子,就連柳葉樓號稱『小詩傑』的徐子風也來了,那個架勢,似乎對趙二小姐勢在必得,」吳青也低聲道:「公子,你今日競爭可萬分激烈呢,有把握嗎?」

  趙槐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微微搖頭,沒有接話。

  兩人是把他當成來參加招婿的了。

  錢小康立馬踩了話頭:「我觀公子氣質出塵,不是凡俗之輩,別的不說,一定能過這個開門關。」

  吳青贊同點頭:「我也一樣。」

  「那就承你們吉言。」

  趙槐也沒解釋,只是掏出了一粒碎銀,塞到了吳青的手裡,做完這些,便鑽入人堆中朝內擠去。

  「等等公子,給得太多了....」

  吳青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報酬的數額嚇了一跳。

  想要退還,但還是晚了一步,趙槐已經擠入人群之中。

  其實他們引路明碼標價也就二十文,趙槐給的實在太多,兩人想要追上去,給趙槐找補一些銀錢,可惜年齡太小,身材又瘦又矮,根本擠不進大人群里,嘗試了幾次後,只能在人群外面干著急。

  「這可如何是好?」

  兩人就這樣愣愣地緊握著手中碎銀,看著這位客人慢慢消失在視線當中。

  趙槐在擠人。

  可人實在有點多,一來一回,戴在他頭上的沙笠不慎被擠落,垂落到了後背。

  他的真實的容貌,也暴露無遺。

  人群外,吳青踮腳從人群縫隙中追隨著趙槐的身影,那抹玉似的白在曬得黝黑的京都人中格外刺眼,看到此景,也是不由一愣,直接看呆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位來自關外的公子竟然長得如此好看。

  唇紅齒白的臉蛋,搭配白皙的膚色,舉手投足間氣質洒然,一頭烏黑的髮絲凌散垂落,乾淨得像是漠北曠野上的輕風,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圍觀的看客雖然頗多,趙槐雖然體格不壯實,但是勝在個子高,擠了沒一會兒就來到了前列。

  外面圍觀的人擠歸擠,但這裡面卻留有一片半圓空地,定睛一看才知道門口擺著一張實木桌,有六七位家丁守在四周,中間坐著一位作帳房打扮的白髮老人,應該是今日的錄取官。

  前面排隊的已經沒有人了,其他人要麼就是被淘汰了圍觀,要麼就是壓根不達標,連半個字都不識。

  「又來一個!」

  「這個小子長得好俊俏!」

  「就是打扮寒酸了點,是個關外人?」

  「看來今日競爭果真激烈。」

  嘈雜聲此起彼伏,看客們見又來一人,不由開始起鬨了起來。

  基本上都是認為趙槐是參加招婿的才子。

  趙槐覺得自己得找個機會說清來意,他走上前去,想要出言解釋,然而話卻先被這位「錄取官」給攔斷了。

  「姓名?籍貫?有何才藝?「帳房先生頭也不抬。

  「關外趙槐,前來...「

  「關外好啊!二小姐就缺個耐寒的!「先生點了點頭,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卻頓時愣住了。

  趙槐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疑惑地摸了摸,卻什麼也沒摸到,不由詢問式地看向了帳房先生:「臉上有東西?」


  帳房先生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似乎是對趙槐的長相十分滿意。

  他拿起身旁銅印往印泥里一戳,「咚「地蓋在燙金名冊上,「丙字六號,快去內院候著!「

  周圍觀眾不服氣:「憑什麼他不用驗收才藝?」

  帳房先生回罵道:「有本事你們也長得跟他一樣,那就不用驗了!」

  存有異議的人慾言又止,只能憤恨地閉了嘴。

  「恭喜公子,這邊請!」

  趙槐想要解釋,但一位家丁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著他,朝著側門的入口帶去。

  趙槐的話茬卡在喉嚨里,根本沒機會說出口,不過想到能進府內,他也就就此作罷,外面人多眼雜,等進去了再說也不遲吧。

  他就這樣跟在家丁身後,府中的大門平時肯定是不開的,所以側門進來就是一個院落,那位家丁推開小道盡頭的角門時,就撞見了十八個錦袍公子在院中揮毫潑墨。

  如果不是杏樹上繫著的紅綢寫著「招良婿擂「,這裡還真像是一間授課教書的學堂。

  「公子新來的吧?」

  這時,石階前一個灰發的老管事見他進來,便照例往他手裡塞了支狼毫筆:「今日您應當是最後一位了,您的座位在哪,題目在紙上,抓緊時間,香燃盡可就交不了詩稿了。「

  說罷,還指了指最前面桌案上的一截香,已經快要燃盡。

  「在下其實...「趙槐剛想表明來意,但話音未落,左側江淮鹽商之子突然摔了筆,嗤笑道:「趙管事,怎麼連個粗鄙的關外人也能進來跟我們一同寫詩,他寫得出來嗎?「

  趙槐的裝扮對比這裡的富家子弟,的確是寒酸了太多,甚至連一些下人的行頭都不如。

  不過很多人在看到趙槐的那張臉蛋之後,也不由得咬牙切齒,他們似乎已經明白了此人為何有進來的資格。

  但花瓶就是花瓶,沒有才華傍身,長得再俊秀也始終只是無用的皮囊而已。

  對於滿座鬨笑,趙槐絲毫不予理會。

  他詢問那名叫做趙管事的老者:「是不是只有寫了詩,才能見到主家的人?」

  趙管事只覺得這位公子好生著急,還沒有過考核,就想要見主家的人,不過還是耐著性子道:「是的,公子。」

  趙管事還想要寬慰這個關外年輕人幾句,畢竟這裡在場的基本都是京都的大戶子弟,要麼就是成名的才子,文人相輕的氛圍比任何地方都更濃郁,害怕趙槐會因此影響到心態,秉承著趙府對來客一切皆當友的原則,他並不歧視這位長相俊美得過分的公子。

  只不過他的話還沒升到喉嚨,就看到趙槐一臉不卑不亢,對於耳邊的陰陽怪氣全然置之不理,如同無視一般,便只能重新咽了回去。

  這位公子的心態比他想像中還要好。

  趙槐放下自己的篋笥,瞥見案頭花箋上的題目「春」,深吸一口氣,便拿起了老管事給的狼毫筆。

  寫點詩,對於他這個二十一世紀的文學碩士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不過上一次寫詩,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實在是這大半年風餐露宿,根本沒有那麼多提筆的欲望。

  狼毫觸及宣紙的剎那,前世圖書館古籍的霉味突然湧上鼻尖。

  稍微思考了一下,趙槐開始提筆寫了起來。

  在場的其他人見此,不由吃了一驚,難不成這個關外人真會寫詩不成?

  一時之間,不管寫好的,還是沒有寫好的,都有意無意地投來了目光,有的是單純好奇,有的則是想看他出醜。

  先前的鹽商之子不由嗤笑:「關外人能寫出什麼好詩,怕不是裝模做樣。」

  他倒要看看,這位關外的蠻子到底在賣什麼藥?

  「趙管事....」

  等眾人回過神來時,趙槐已經放下筆,將桌上的那張紙呈了過來:「還請收好。」

  這麼快.....趙管事暗暗吃驚,目光驚疑未定,莫非這公子自己放棄了?

  正當他心中疑惑之際,正眼看去時,卻發現紙上已經用豪放的字寫著一首五言詩。

  一眾圍觀者也分外好奇,想要湊過來看,但是卻礙於不能隨意走動的規則,只能假裝不在乎地瞥了一眼。

  有的則開始了風涼話,尤其是方才的鹽商之子,他似乎向來就看不起關外人:「這麼快就寫完了,該不會是把自己名字給寫上去當成詩了吧?」


  滿座頓時又是鬨笑一片,顯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趙槐看向對方,淡淡問了句:「趙管事,初來駕到,不知這位一直狺狺狂吠的公子如何稱呼?」

  趙管事剛想要制止一下鹽商之子,但礙於趙槐詢問,只能回答道:「這是江淮鹽號王家的二公子,王杜。」

  趙槐點了點頭,隨後指了指桌上的墨汁。

  「王公子若是口渴,不妨飲了這墨。」他抬眼輕笑,「畢竟滿肚子草包,總得灌些文墨才像個人。」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觀熱鬧不嫌事大者,再次哄然大笑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嘲笑的對象,從孤立無援的趙槐,變成了那名咄咄逼人的鹽商之子。

  王杜怒目圓瞪:「你!」

  趙管事身為本次的主要負責人,自然是不想把事態鬧得太難看,於是主動站出來調和:「各位公子,既然都進了我趙府之門,就要遵從趙家的規矩,不得再喧譁鬧事。」

  王杜原本想要發難,但趙管事已經發話,似乎礙於趙府的威望,他不敢過多得罪,只能就此作罷,不過心裡倒是已經將趙槐悄悄記恨上了。

  放在以往,作為玉璞京人,有哪個關外人敢對自己口出不敬?

  這小子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此間事了,他非給對方一點苦頭吃不可。

  隨著小插曲結束,場面重新回歸平靜,其他書生才子們也重新專注在自己的詩詞成創作中。

  放眼望去,反倒是最後一個進來的趙槐,第一次寫好了自己的詩。

  又過了許久,其他參賽者也一併呈交了自己的詩詞。

  香燃盡,趙管事點了點份數,確認無誤後,才發話道:「諸位的詩詞會統一送入內堂,由我趙家的家主和一眾長輩一同檢閱評分,二小姐也會在場,在此期間,還請各位公子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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