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話的吞月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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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籠罩的黃河水面上,橘色渡船破開粼粼波光。

  幾片桃花瓣順流漂至船舷,粘在青苔斑駁的木質紋理間,為這晚春時節的舊舟平添幾分鮮活。

  柳成蔭將程卓贈予的邀請函收入懷中,望著天際逐漸縮成墨線的堤岸,徹夜未眠的疲憊終是平和了一些。

  「這是要去哪裡?」

  耳邊突然傳來軟糯的童音。

  柳成蔭心中一怔,轉頭便撞進兩輪澄澈月輪——

  一隻銀白色的幼貓歪著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正看著自己,淺金色的眼珠就像是兩輪夜空中的圓月。

  「你……」柳成蔭瞳孔驟縮,「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吞月貓不語,只是揣著兩隻前爪,自顧自趴在船舷上,兩隻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人類。

  「你會說話?」柳成蔭壓低嗓音,同時朝船尾瞥了一眼。艄公仍專注擺渡,粗布短打被浪花洇出深色水痕。

  「你見過不會說話的四階妖獸嘛?」吞月貓的四隻爪子擠在一起,在柳成蔭的肩頭上站了起來。

  柳成蔭沒法從貓的臉上看出什麼表情,但他分明從那雙月輪般的眸子中看出幾分看智障的眼神。

  柳成蔭:「……」

  自己好像被一隻貓兒嘲諷了?

  昨日種種猶在眼前,誰能料到這看似溫順的貓兒,竟是能夠移山倒海的四階大妖?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與其交流。

  「敢問……足下怎麼稱呼?」思索片刻,柳成蔭禮貌地拱了拱手。

  「什麼是稱呼?」吞月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其中透著一股子懵懂的稚氣,「反正別的妖獸都叫我吞月大人。」

  「嗯……你可知,大人一詞其實是長輩的意思,通常用來稱呼父母、師長……」柳成蔭遲疑道,「人類社會不似妖獸那般沒有講究,我若喚你為吞月大人,未免會遭他人嘲笑。」

  「不懂。」吞月貓的小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或者我給吞月大人取個名字。」柳成蔭想著既然人皇幡在其靈魂中刻下了烙印,自己便也算這小貓的半個主人,「比如說……既然吞月大人通體銀白,不如喚作小白?」

  銀白的小貓臉皺在了一起。

  「白貓丑,不要小白!」柳成蔭第一次從一隻貓的臉上看出嫌棄的情緒。

  「那就換一個,讓我想想……」

  不等柳成蔭想到合適的名字,身後突然傳來艄公的吆喝聲。

  「客官在同誰講話?」艄公約莫三十有餘,面相憨厚,虎背熊腰,一雙木漿劃得飛快,「我好像聽見船頭有童子在說話?」

  柳成蔭豎起食指,對吞月貓比出噤聲的手勢:「在外人面前不要說話。」

  隨後他轉頭對艄公應道:「方才剛剛在自言自語,可能驚擾了船家……至於童子聲,在下並未聽聞,想必是船家聽錯了。」

  「這可真是怪事。」艄公也不深究,只當是水聲擾得耳朵出了岔子,「客官,船馬上靠岸了,還請坐穩咯!」

  「謝過船家提醒。」柳成蔭換了個更穩妥的坐姿。

  他回頭看向趴在船艙的幼貓,「小白,你為何會來此找我?」

  吞月貓的尾巴甩了甩。

  「都說了不要小白。」

  ……

  「砰。」

  渡船靠岸時,船身與青石撞出悶響。

  柳成蔭方要作別,卻被艄公黝黑手掌攔住。

  「哎,客官可不敢就這樣走了!」艄公從腰間解下汗巾抹臉,粗聲笑道,「對岸那公子可是給了俺整整一兩銀子,平常忙活個把月也賺不得這麼多……」

  「客官,等俺去渡口找相熟的借個馬車,送您進城裡找個歇腳的地方,這樣方才安心。」

  「也好。」柳成蔭思索片刻,也是輕輕頷首。

  一夜無眠,早就有些困意,不如先去客棧好好歇息一番。

  片刻後,艄公已從渡口牽來輛榆木馬車,車轅處搭著褪色藍布,隨著晨風獵獵作響。

  柳成蔭看著仍舊在水中撈葉子玩的吞月貓,一時間欲言又止。

  「小白,我們走了。」在艄公的目光注視下,他對吞月貓招了招手。


  幼貓聽到柳成蔭的呼喚,扭過小貓臉看向他,坐在河岸邊一動不動。

  「客官,怎麼還不動身?」艄公揚聲問道。

  柳成蔭無奈,只好硬著頭皮喚道:「吞月大人,請上車吧。」

  吞月貓這才滿意地昂起貓腦袋,大搖大擺地跳上了馬車。

  當柳成蔭上車的時候,明顯看出艄公那張憨厚的臉上有幾分憋不住的笑意:

  「客官對狸奴的稱謂還真是……分外獨特呢。」

  柳成蔭訕訕扶額。

  ……

  珙縣位於洛都東面,是桃花峪渡口通往大夏都城的其中一條通路。

  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響里,艄公絮絮說著珙縣風物。

  珙縣北鄰黃河、南接山嶽,以淺山丘陵著稱。此地縣城藏在山窩當中,村民常年不喜外出,也就像艄公這類行當才會出城謀生。

  「關大哥就住在珙縣城內?」一路行來,柳成蔭也知曉了艄公的名姓。

  艄公姓關名山,平常打漁為生,閒時則兼作船夫,來回拉些散客賺點外財。

  「是啊,和老婆孩子住在一起。」提起家人,關山粗糲的臉上露出憨態,「雖然這行是累點,但養家餬口卻是足夠……尤其是城裡來了位了不得的仙長,鄉親們的生活都變好了。」

  「是嗎,還有這等仙長?」柳成蔭微微蹙起眉毛。

  因為明虛道長留下的壞印象,他對於那些所謂「仙長」本能地抱有幾分猜疑。

  「客官稍待,俺要回家給老婆報個平安。」關山把馬車停在一戶簡陋的瓦房門口,同柳成蔭打了個招呼。

  柳成蔭自無不可。

  眼看著關山走進屋內,身旁的吞月貓卻突然弓起腰身,兩隻耳朵直直背向腦後,瞳孔縮成細線,緊盯著街道盡頭。

  柳成蔭愣了一下,朝街道盡頭望去,卻見一總角孩童踉蹌跑來。粗布褲管裂至膝上,露出截棕黃馬腿——筋肉虬結的獸肢末端,分明是只釘著鐵掌的蹄子!

  「娘,我的腿長毛了!」

  童聲裹著哭腔撞進瓦房。

  「昨兒剛給你改的褲腰……」房內女子的嗔怪隔著土牆嗡嗡作響,「你這孩子……罷了罷了,老娘待會兒給你另做一條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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