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375.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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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375.演唱會

  螢光棒的藍光,在空氣中劃出斷續軌跡,化成黑暗中一顆固執的星星。

  黎芝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四周聲浪變成模糊的背景音,眼前的男人陌生又熟悉,笑容融化在演唱會漫天光影里。

  「你....

  」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內。

  「坐啊。」

  周明遠拍拍身旁的座位,笑吟吟說道。

  66

  短髮少女慢慢坐下,螢光棒還握在手裡,塑料管捏的咔吱咔吱響。

  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看哪裡。

  看舞台吧,陳奕迅還沒出來;看周明遠呢..

  她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會是幻覺吧?

  「你......你怎麼..

  99

  直到女孩終於找回聲音。

  「你怎麼進來的?」

  要知道,像陳奕迅這種咖位的明星,演唱會安保往往極為嚴格。

  後世甚至還有人因為在陳奕迅等明星的演唱會上徇私舞,偷偷收錢放人進場,被以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

  17號票都被自己撕掉了,沒票,就不可能進場。

  這一點,黎芝心知肚明。

  「我憑票入場啊。」

  周明遠接過她的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票根,遞到她眼前。

  黎芝一把抓了回來,借著舞台掃過的燈光,湊近過去。

  她用力瞪大眼睛。

  那根本不是她以為的17號票。

  票面上印著的座位號是:內場A區,排19號。

  我靠!

  周明遠啊周明遠,你也是個心機婊!

  這傢伙竟然買了三張票!!!

  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邀請他一起來現場看演唱會,哪怕是真的把票送給薇薇,或者送給朋友,他依然會披星戴月準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不是說有個朋友一起嗎?」

  周明遠湊到黎芝耳邊,眼睛裡噙著笑,仿佛早就洞穿了人心。

  「普通朋友呢?」

  「6

  」

  短髮少女咬著嘴唇:「他有點事沒來。」

  「哦~

  66~~~

  男人一點就通,忍不住拉長聲音,促狹道。

  她哪有什麼普通朋友。

  如果有,那能且只能是自己。

  歡呼聲到達頂峰的時刻,燈光剛好熄滅,像整個世界被摁進深海。

  .

  一瞬間,整個世界就像是重新定義了聲音。

  寂靜與喧囂共存的時刻。

  數萬人的呼吸,期待,竊竊私語,化作暗潮在黑暗裡涌動。

  黎芝坐在18號座位上,左手邊是周明遠,四周滿是素不相識的觀眾,前方是即將亮起的舞台。

  心在胸腔里咚咚作響,差點蓋過其他聲音。

  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人沉澱出的所有Emo情緒,竟然在周明遠出現之後,統統化成了雪水,消失不見。

  她竟然開始重新全身心沉浸到演唱會裡,和千千萬萬觀眾們一起,激動起來。

  「緊張嘛?」

  在震耳欲聾的期待聲中,周明遠湊近問道。

  66

  ...我覺得好像做夢一樣。」

  她搖頭,又點點頭,大聲回應道。

  確實是夢。

  幾十小時前,她還蜷縮在江城家中的沙發上,對著撕碎的票根流淚。

  幾小時前,她還獨自走在高鐵站,想著如何與江城盛大告別。


  一小時前,她還握著孤零零的螢光棒,準備一個人完成這場儀式。

  而現在,周明遠竟然從天而降,出現在自己身邊,真實到不講道理。

  下一刻,舞台中央突然亮起一束光。

  然後,第一個音符響起了。

  無形的手推動鐘擺,在空曠的體育館裡盪開沉悶迴響。

  是鋼琴。

  舞台依然漆黑,但聲音本身有了重量和體積,沉沉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螢光棒的海洋開始涌動。

  藍色,綠色,紫色光點,在黑暗中變成散落的星辰。

  單音持續著,漸漸有了夥伴。

  咚。

  悶雷滾過雲層,大地深處傳來震顫。

  震動從腳底沿著脊椎爬上來,與心跳合二為一。

  咚咚。

  又是一下,更沉更近。

  緊接著,舞台中央,漆黑的深淵裡,又多了一束光。

  倒也不是追光燈,它太細太冷,近乎慘白,更像是一根垂直刺下的冰錐。

  光柱里空無一物,只有緩緩飄落的乾冰顆粒,如同顯微鏡下懸浮的塵埃。

  鼓點開始密集,加入了軍鼓乾脆利落的擊打。

  持續下沉的單音鋼琴,終於蜿蜒出了一段旋律的雛形。

  音樂到這裡,很多歌迷已經能夠聽出來了。

  歡呼聲震耳欲聾,黎芝更是使勁晃了晃周明遠的胳膊,對他做了三個字口型。

  這正是《任我行》的前奏。

  但現場版的Live,和耳機里聽過千萬次的版本自然不同。

  現場給人的直觀震撼,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下一秒,光柱的數量再次增加。

  兩根,四根,八根....

  從舞台的不同角度斜刺而下,在漆黑天幕上切割出銳利的幾何形狀。

  然後,所有的音樂元素在某一拍上驟然收束。

  萬籟俱寂。

  連呼吸都仿佛被掐死在原地,數萬人的場館,鴉雀無聲。

  就在這寂靜的頂點,所有的光柱,如同接到指令,匯聚向舞台正中央一點。

  一個身影在焦點中,悄然浮現。

  就好像一直站在那裡,隱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直到此刻才被世界充許看見。

  Eason登場了。

  他站在一個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圓形小平台上,平台微微高出主舞台一線,憑空多出一抹孤立感。

  沒有開場白,沒有揮手,甚至沒有看向台下。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被數萬道目光和期待炙烤著,卻仿佛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的世界裡。

  舞台將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

  黎芝張大嘴巴,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她曾無數次在B站視頻里看過演唱會現場,但沒有一種描繪,能接近眼前現實的萬分之一。

  「天真得只有你令神仙魚歸天要怪誰以為留在原地不夠遨遊就讓它沙灘里戲水~」

  他開口。

  聲音出來的剎那,黎芝感覺心臟被一隻溫柔有力的手攥住了。

  背後的大屏幕轟然亮起。

  一滴水珠從極高的地方墜落,慢鏡頭中,它撞擊地面,炸開成千萬顆更細小的鑽石。

  畫面瞬間切換,變成城市深夜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所有信號燈同時變綠,光影流動如河,再切換,是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在無人街道上張開雙臂奔跑,背影被路燈拉的很長很長。

  影像與歌詞嚴絲合縫,視覺與聽覺同時爆炸。

  一切想像,都在此刻被現實的光芒覆蓋升華。

  黎芝坐直了身子,撥開劉海,只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使勁揉了揉,咧開嘴又笑了。

  嗯。

  她在心裡無比篤定地想著。

  這就是陳奕迅啊。


  跟所有想像過的樣子都不同,卻比所有想像過的樣子,加起來都要好。

  音樂向前奔涌,燈光開始變幻,很快大家開始迅速進入氣氛,黑暗中是螢光棒的海洋。

  唱到副歌部分時,全場第一次大合唱開始了。

  「親愛的/等遍所有綠燈/還是讓自己瘋一下要緊/馬路戲院商店天空海闊/任你行...

  數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黎芝發現自己的聲音完全被淹沒了。

  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甚至聽不見周明遠的聲音,只能感覺到他也在跟著唱。

  那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置身於巨大的聲浪中,卻有一種極致的寂靜感。

  因為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能感覺到身邊人的體溫,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汗水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能看到舞台上每一束燈光如何移動,能看到陳奕迅唱歌時認真的眉眼。

  但是聽不見自己。

  就像置身於一場盛大的共謀,每個人都交出一點聲音,匯成這片海。

  而自己在這片海里,不是孤島,是水滴。

  歌者與聽者之間那條無形的界線,在聲浪中徹底消融。

  Eason遞出一句旋律,大家用胸膛與喉嚨接住,再用加倍的熱忱奉還。

  音樂不再是單向的饋贈,化作一場呼吸與共的循環。

  整個場館被自發的聲浪點燃。

  空氣在震動,燈光也隨著音波搖曳。

  唱著唱著,黎芝忽然反應過來。

  也許音樂一旦曾經順利抵達過人的內心,便在那裡留下了一張回程票。

  此刻,在這萬人同頻的共振里,它正沿著當年的路徑返回,重現那一小部分無人見過的孤獨與熱望。

  於是,眼眶的酸脹再也無法抑制。

  短髮少女縱身一躍,跳進震耳欲聾的聲浪海洋。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可以放肆跟唱到聲音嘶啞,可以任憑情緒決堤無人側目。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身邊悄悄伸過來一隻手,牽住自己。

  黎芝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周明遠,沒有拒絕。

  這一刻,語言褪去了所有矯飾,只剩下最本真的動作,與漫天歌聲融為一體。

  「大家好~~~」

  開場曲結束之後,Eason在台上鞠了個躬,然後是很簡單的開場白。

  第二首歌是《K歌之王》。

  前奏一響起,全場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這是太多人的青春,太多人在KTV里聲嘶力竭唱過的必點曲目。

  Eason站在舞台中央,沒有馬上開唱,而是等著前奏過去,等著歡呼聲漸漸平息,然後才開□。

  「我以為要是唱的用心良苦/你總會對我多點在乎.

  」

  這就是頂級唱將的厲害之處。

  他完全不需要聲嘶力竭,只需要用最真實的情緒,就能讓一首歌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黎芝想起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

  高一那年的寒假,父母已經貌合神離。

  除夕夜,母親在律所加班,父親在書房準備新學期的教案,她一個人坐在客廳看春晚。

  小品很無聊,歌舞很熱鬧,但都跟她沒關係。

  「我已經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所以我明白在燈火闌珊處為什麼會哭..

  」

  她戴上耳機,隨機播放到《K歌之王》,聽到這句的時候,她突然懂了什麼叫孤獨。

  現在,同樣的歌,不同的心境。

  每個人都有這種孤單時刻,都有以為唱得用心良苦卻無人回應的絕望。

  區別只在於,有些人的絕望永遠封存在耳機里,有些人卻等來了那個心甘情願愛到要吐的人。

  這首歌節奏緩,情緒濃。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身邊的男人悄悄靠近自己。


  兩人手牽手,肩並肩輕輕挨在一起。

  舞台上,陳奕迅剛好唱到最後一句:「想不到你/若無其事地說/這樣濫情何苦..

  」

  燈光暗下,掌聲再次響起。

  這次掌聲里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不只是對表演的讚賞,是對自己青春的致意。

  黎芝看見前排有女孩在抹眼淚,看見旁邊的小情侶緊緊相擁,看見遠處有人高高舉著燈牌,上面寫著。

  【Eason,謝謝你陪我長大。】

  是啊,謝謝。

  黎芝也在心裡默默說道。

  謝謝你用歌聲接住了那麼多墜落的人。

  第三首歌是《ShallWeTalk》。

  前奏是輕快的鋼琴,和前面兩首的沉重截然不同。

  陳奕迅在台上走來走去,像在自家客廳般自在。

  唱到「孩童只盼望歡樂/大人只知道期望」時,他甚至做了個鬼臉,惹得全場大笑。

  但黎芝笑不出來。

  .

  這首歌對她來說有太重的分量。

  那是父母離婚那年,她聽得最多的一首歌。

  每次聽到「如果沉默太沉重/別要輕輕帶過」,她都在想。

  如果當時有人願意開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周明遠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他鬆開握著她的手,轉而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黎芝沒有抗拒。

  她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汗水的鹹味。

  他今天一定趕得很急,從江城到杭城,找到體育場,找到座位。

  她突然很想問:你累不累?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好奇不需要說出來,就像此刻他攬著她的手臂,已經回答了所有問題。

  陳奕迅唱到了那段著名的間奏。

  舞台上,燈光變成溫暖的黃色,像舊照片的顏色。

  大屏幕上出現動畫:一個小男孩在寫字,一個母親在做飯,一個父親在看報紙。

  很日常的畫面,卻讓很多人紅了眼眶。

  因為我們都曾是那個小男孩或小女孩。

  都曾渴望交談,卻最終學會了沉默。

  黎芝感覺周明遠的手臂收緊了些。

  她抬頭看他,發現他正盯著舞台,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突然想起,周明遠曾經說過自己最喜歡這首歌。

  對他來說......

  應該也有特殊的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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