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331.法學課題組會
第333章 331.法學課題組會
陽光猛烈，穿過江城財大法學院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點點光影。
「好了！」
「別說其他的，正事你一點都不上心。
1
教室里坐著一男一女。
女孩穿著高領毛衣，極為利落的眉眼和短髮，盛開的氣質仿若高嶺之花。
她提前十五分鐘到達教室，正對著投影幕布上的論文初稿框架，跟共創者進行最後的核對。
男人則坐在她旁邊，一身深色休閒裝束，時不時想聊點日常話題，卻被對方一本正經拉了回去。
正是周明遠和黎芝。
很明顯，短髮少女只想跟他聊論文課題。
論文才是正經事情。
所以，他也只能小聲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見。
「誰說我不上心？」
「我準備的也很充分啊。」
周明遠也將自己的電腦推過去，上面展示著流程圖，不同環節用顏色區分，箭頭指向明確，旁邊還有簡短的文字說明。
「第二部分，關於我們協作流程的數據可視化圖表，我重新做了一版，感覺更清晰了。」
「6
「」
許久未見，兩人再次像同班同學那樣，並肩坐在一起。
黎芝湊近細看，香氣侵入鼻腔，發梢幾乎要觸到周明遠的手臂。
「還可以哈。」
她渾然未覺，只是點頭表示肯定。
「之前那個太複雜，韓教授都說了一眼看不明白。」
「你把這兩個環節再突出一下，這是她上次特別強調的差異化優勢。」
「行。」
周明遠馬上低頭操作。
正所謂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雖然韓教授親自開會指導的次數並不多，可這麼長時間的配合溝通，兩人對彼此負責的部分，以及論文的重點難點，都已經瞭然於胸。
日積月累培養出的默契，不需要過多言語。
兩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準時推開，韓秋蘭教授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副幹練知性的模樣，穿著合身的卡其色風衣，手裡拿著厚厚的皮質筆記本和保溫杯。
「來啦？」
韓秋蘭笑容溫和，放下東西，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論文準備的怎麼樣？」
「這麼長時間沒開組會，你們兩個沒偷懶吧？」
「嗯...
..這是我們現在的最新稿，還有一些補充材料，您看看。」
關係歸關係，禮儀歸禮儀。
前陣子谷瓊華在江城的時候，沒少帶著女兒和韓秋蘭一起吃飯。
那個場合中的黎芝，一口一個韓阿姨，叫的親密。
可在學校和律所，韓教授就是韓教授，韓主任就是韓主任。
黎芝放下手中的滑鼠，站起身來，將列印好的材料連同電腦一起遞了過去。
「好，我們先整體過一遍。」
韓秋蘭戴上眼鏡，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她翻開論文，開始聽取黎芝和周明遠的匯報。
黎芝作為主要執筆人，清晰闡述著論文進展。
「引言和問題提出部分，我們根據您之前的意見，進一步聚焦了殺豬盤類案件，對基層治理能力現代化提出的新挑戰，特別是信息不對稱、專業壁壘和協同機制不暢的問題。」
「文獻綜述方面，我們補充了最近三個月剛發表的幾篇，關於網際網路金融犯罪治理的外文文獻，做了對比分析..
」
「嗯。」
韓教授邊聽邊點頭，不時在稿子上做著筆記。
「效率倒是很高。」
「那我們就不浪費時間，直接開始。」
「先從整體框架和引言部分說起。」
很快，學術會議進入了正式的研討節奏。
韓秋蘭翻閱論文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個停頓，都意味著她發現了需要深入探討的地方。
她首先肯定了論文框架的完整性，以及邏輯鏈條的清晰程度。
尤其表揚了黎芝在文獻綜述部分補充的幾篇外文文獻，作為一個大一新生能做到這些，顯然背地裡下了一番苦功。
然而，嚴格的指導隨即展開。
「引言部分呢，對殺豬盤案件特徵的概括很準確，但是..
」
韓教授用筆尖輕輕點著稿紙。
「我認為還可以更進一步，揭示其背後更深層次的社會治理困境。」
「它不僅僅是一種新型犯罪手法，更是技術賦能下犯罪模式對傳統科層制治理體系的降維打擊。」
「我們論文的關鍵，就是要突出這種不對稱性。」
「6
」
相比不住點頭的周明遠，黎芝聽得有些茫然。
她的法理和認知還沒到這個高度。
「殺豬盤犯罪利用技術實現了扁平化、網絡化的高效出金，而我們的治理體系，在很多環節還停留在層級審批、地域分割的傳統模式。」
這個點，直指研究的核心價值。
坐在台下的周明遠一點就通，迅速領會了韓秋蘭的意圖。
他一邊思考，一邊提問。
「您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在問題提出部分，就奠定一個更高的論述基調，將【明理模式】放在應對網際網路時代治理挑戰的積極探索這個層面來定位，而不僅僅是介紹一個成功的案例或方法？」
不得不承認，術業有專攻。
哪怕他前世是法律實踐領域的頂尖高手，在理論基礎和論文立意層面上，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這種科班出身的法學專家。
「理解非常正確！」
韓秋蘭不禁刮目相看，讚許地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對學生悟性的欣賞。
「小周啊，老師最近可經常聽說你的大名。」
「警企共建這個想法，不僅成熟有效，而且很有大局意識，真的很棒。」
「你是怎麼想到這一層的？」
」
，一邊豎起耳朵的短髮少女，忍不住撇了撇嘴。
韓阿姨她...
怎麼把論文拋到一邊，還和周明遠聊上日常了？
聊也就算了，竟然在語氣和用詞中完全不克制，大加讚賞。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作為法學院教授的韓秋蘭，這麼發自真心的去誇獎學生。
「好了，這些等下再說。」
最終，還是韓秋蘭主動收回了關於體制內的話題。
「小周，從你們明理公司的實務角度看。」
「在辦理這類案件時，感受到的這種不對稱性，最明顯體現在哪些環節？」
「呃..
」
周明遠稍作沉思，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道。
「我認為最突出的有三個層面。」
「第一是響應速度，犯罪團伙可以幾乎實時地調整話術、轉移資金、更換平台，而我們的官方調查往往需要經過複雜的立案、審批、協作流程，時間窗口稍縱即逝。」
「第二是信息整合能力，犯罪分子分散在不同地域，以後甚至可能是不同國家，利用虛擬身份和加密通信，信息是碎片化孤島化的，傳統按轄區管理的模式很難有效拼圖。」
「第三是專業壁壘，這類案件往往涉及金融，網際網路，心理學等多個領域，單一部門的執法人員知識結構可能難以覆蓋。」
「沒錯。」
韓秋蘭敲了敲投影屏幕。
「你說的這些，可以作為論文需要著力刻畫的現實背景。」
「接下來，我們重點討論第二部分，明理工作模式。」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會議進入了白熱化的深度探討階段。
韓秋蘭對論文的每一個環節，都進行了抽絲剝繭般的剖析。
從如何打破信息壁壘，到協作的法律依據探尋，從權責邊界劃分，到潛在的利益衝突防範。
法學院教授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一個比一個尖銳。
雖然周明遠和黎芝，一個有著紮實的準備，一個有著親手締造的案例，可很多問題還是難以一一應對。
只能開動腦筋，時而從實務角度補充細節，時而從理論層面提升高度。
知識的火花，在會議室里激烈碰撞。
當時鐘越來越指向下方時，討論進入了最後階段，聚焦於論文的理論提升部分。
韓秋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所以，目前的核心論點在於傳統詐騙罪構成要件，在面對這種依託網際網路、長線運營、情感與投資交織的殺豬盤時，在虛構事實的認定、被害人過錯與行為人主觀非法占有目的的證明，以及犯罪既未遂標準等方面，都呈現出新的複雜性。」
「我們要試圖通過這個典型案例，構建一個更適應網絡時代特性的詐騙犯罪分析模型。」
「框架搭得好，但骨頭裡得有肉。」
「小周補充的一手資料，特別是那個內部協作的流程記錄和關鍵節點的溝通記錄，非常寶貴。」
「這讓我們能清晰看到，犯罪團伙是如何一步步取得信任、誘導投資、最後完成收割的。」
「在傳統的卷宗里，其實很難看到這麼細緻的操作鏈條。」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在很多論文裡面脫穎而出了。」
韓秋蘭停頓幾秒，喝了一口溫水，繼續說道。
「你們現在主要引用了協同治理理論和犯罪預防理論，這構成了很好的基礎。」
「但是，我認為還可以與更宏大的學術敘事進行對接，比如數字法治的構建。」
「數字法治，並不僅僅是將網際網路這些技術工具應用到立法、執法、司法過程中那麼簡單。」
韓秋蘭轉過身，目光炯炯，望著兩位年輕人。
「它更深刻的含義在於，法律規則需要與數字社會的運行邏輯深度耦合，法律理念、原則、制度乃至法律人的思維方式，都需要在數字時代進行重塑和革新。」
大了。
格局徹底大了。
連兩世為人的周明遠，都沒想到自己偶然參與到的初代殺豬盤案件，竟然能被專業人士賦予這麼高的逼格和立意。
短髮少女更是聽得格外專注，仿佛被帶入了一個無比廣闊的思想世界。
女孩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移動，記錄下每一個關鍵點。
「你們的明理模式.....
」
韓教授用筆尖重重地點了點白板。
「在我看來，就是數字法治理念在基層社會治理前沿的一次生動實踐和微觀探索。」
「你看啊，通過技術賦能，提升了法律服務的可及性和精準度；通過構建協同網絡，打破了傳統治理的條塊分割；通過流程再造，嘗試在效率與公正、創新與規範之間尋找新的平衡點。」
「所以我們的研究，價值不僅在於解決了一類具體案件，更在於為理解和發展數字法治提供了寶貴的地方性知識和實踐樣本。」
「加油，這篇論文一定能行！」
這自上而下的一番話，讓周明遠和黎芝都感到心潮澎湃。
學術，什麼是學術啊？
真正的學術高手，在畫餅和鼓勁這方面，一點都不比金牌銷售的影響力差。
「所以，在論文的理論提升部分。」
韓教授回到座位，總結道。
「你們要勇敢地跳出具體案例，將【明理模式】置於數字法治構建的這個宏大背景下，去探討它的理論貢獻、實踐啟示以及可能存在的局限。」
「這會讓你們的論文立意更高，影響力也更持久。」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數字法治和算法治理的最新文獻精選，以及幾個國內外類似實踐的研究報告，你們自己回去看一看。」
「好的老師~」
將韓秋蘭送出會議室，關上門，房間裡只剩下周明遠和黎芝。
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兩人不約而同長舒了一口氣。
「天吶......寫論文怎麼這麼難？」
黎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感嘆道。
「人家不是誇我們了嘛！」
周明遠笑著接話，擰開桌上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走走流程而已。」
黎芝接過水，小嘴一扁。
「你又不是沒聽到，接下來有多少修改工作。」
「哎呀，萬事開頭難，已經很棒了。」
男人這樣的態度，讓黎芝心裡微微一暖。
一種並肩作戰，相互支撐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低頭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說道：「想想之前，我們還只是有個初步構想，現在居然已經寫了這麼多，框架也基本立起來了。」
「嗯，進度比預期快。」
周明遠也表示同意。
「主要是你效率高，文獻梳理和初稿撰寫占了大頭。」
「你提供的素材才是基礎啊。
黎芝搖搖頭，客觀評價道。
「沒有你那些一線的一手資料和數據，光有框架也是空的。」
「不不不，還是你比較辛苦，沒有你我連標題都懶得寫。」
黎芝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哪有你這樣的。」
氣氛仿佛一下子輕鬆起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縫隙，恰好落在周明遠側臉上，映著男人弧度優美的下頜線。
黎芝注意到他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想必為了準備今天的匯報，昨晚也沒休息好。
「接下來，就是按韓教授的意見修改了。」
黎芝收回視線，重新聚焦到論文上。
「增加對比案例，深化理論部分，任務也不輕。」
「一步一步來。」
周明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今天腦力消耗太大，要不我們去...
」
他話還沒說完，黎芝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母親打來的。
她對周明遠做了個小聲的口型，接起電話。
「媽咪~」
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下意識地看了周明遠一眼。
周明遠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打擾她。
掛了電話，黎芝有些不好意思：「我媽問我晚上吃什麼。」
周明遠很自然地接過話：「正好，我也餓了。」
「忙了一下午，一起去吃點東西？」
他眼裡帶著笑，就這樣站在原地，沐浴在陽光裡面。」
」
黎芝張了張嘴，剛想說不，卻發不出聲音拒絕。
她看著周明遠坦然的眼神，想到接下來還要繼續合作，一起修改論文，一起面對挑戰，莫名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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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猛烈，穿過江城財大法學院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點點光影。
「好了！」
「別說其他的，正事你一點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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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坐著一男一女。
女孩穿著高領毛衣，極為利落的眉眼和短髮，盛開的氣質仿若高嶺之花。
她提前十五分鐘到達教室，正對著投影幕布上的論文初稿框架，跟共創者進行最後的核對。
男人則坐在她旁邊，一身深色休閒裝束，時不時想聊點日常話題，卻被對方一本正經拉了回去。
正是周明遠和黎芝。
很明顯，短髮少女只想跟他聊論文課題。
論文才是正經事情。
所以，他也只能小聲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見。
「誰說我不上心？」
「我準備的也很充分啊。」
周明遠也將自己的電腦推過去，上面展示著流程圖，不同環節用顏色區分，箭頭指向明確，旁邊還有簡短的文字說明。
「第二部分，關於我們協作流程的數據可視化圖表，我重新做了一版，感覺更清晰了。」
「6
「」
許久未見，兩人再次像同班同學那樣，並肩坐在一起。
黎芝湊近細看，香氣侵入鼻腔，發梢幾乎要觸到周明遠的手臂。
「還可以哈。」
她渾然未覺，只是點頭表示肯定。
「之前那個太複雜，韓教授都說了一眼看不明白。」
「你把這兩個環節再突出一下，這是她上次特別強調的差異化優勢。」
「行。」
周明遠馬上低頭操作。
正所謂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雖然韓教授親自開會指導的次數並不多，可這麼長時間的配合溝通，兩人對彼此負責的部分，以及論文的重點難點，都已經瞭然於胸。
日積月累培養出的默契，不需要過多言語。
兩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準時推開，韓秋蘭教授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副幹練知性的模樣，穿著合身的卡其色風衣，手裡拿著厚厚的皮質筆記本和保溫杯。
「來啦？」
韓秋蘭笑容溫和，放下東西，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論文準備的怎麼樣？」
「這麼長時間沒開組會，你們兩個沒偷懶吧？」
「嗯...
..這是我們現在的最新稿，還有一些補充材料，您看看。」
關係歸關係，禮儀歸禮儀。
前陣子谷瓊華在江城的時候，沒少帶著女兒和韓秋蘭一起吃飯。
那個場合中的黎芝，一口一個韓阿姨，叫的親密。
可在學校和律所，韓教授就是韓教授，韓主任就是韓主任。
黎芝放下手中的滑鼠，站起身來，將列印好的材料連同電腦一起遞了過去。
「好，我們先整體過一遍。」
韓秋蘭戴上眼鏡，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她翻開論文，開始聽取黎芝和周明遠的匯報。
黎芝作為主要執筆人，清晰闡述著論文進展。
「引言和問題提出部分，我們根據您之前的意見，進一步聚焦了殺豬盤類案件，對基層治理能力現代化提出的新挑戰，特別是信息不對稱、專業壁壘和協同機制不暢的問題。」
「文獻綜述方面，我們補充了最近三個月剛發表的幾篇，關於網際網路金融犯罪治理的外文文獻，做了對比分析..
」
「嗯。」
韓教授邊聽邊點頭，不時在稿子上做著筆記。
「效率倒是很高。」
「那我們就不浪費時間，直接開始。」
「先從整體框架和引言部分說起。」
很快，學術會議進入了正式的研討節奏。
韓秋蘭翻閱論文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個停頓，都意味著她發現了需要深入探討的地方。
她首先肯定了論文框架的完整性，以及邏輯鏈條的清晰程度。
尤其表揚了黎芝在文獻綜述部分補充的幾篇外文文獻，作為一個大一新生能做到這些，顯然背地裡下了一番苦功。
然而，嚴格的指導隨即展開。
「引言部分呢，對殺豬盤案件特徵的概括很準確，但是..
」
韓教授用筆尖輕輕點著稿紙。
「我認為還可以更進一步，揭示其背後更深層次的社會治理困境。」
「它不僅僅是一種新型犯罪手法，更是技術賦能下犯罪模式對傳統科層制治理體系的降維打擊。」
「我們論文的關鍵，就是要突出這種不對稱性。」
「6
」
相比不住點頭的周明遠，黎芝聽得有些茫然。
她的法理和認知還沒到這個高度。
「殺豬盤犯罪利用技術實現了扁平化、網絡化的高效出金，而我們的治理體系，在很多環節還停留在層級審批、地域分割的傳統模式。」
這個點，直指研究的核心價值。
坐在台下的周明遠一點就通，迅速領會了韓秋蘭的意圖。
他一邊思考，一邊提問。
「您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在問題提出部分，就奠定一個更高的論述基調，將【明理模式】放在應對網際網路時代治理挑戰的積極探索這個層面來定位，而不僅僅是介紹一個成功的案例或方法？」
不得不承認，術業有專攻。
哪怕他前世是法律實踐領域的頂尖高手，在理論基礎和論文立意層面上，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這種科班出身的法學專家。
「理解非常正確！」
韓秋蘭不禁刮目相看，讚許地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對學生悟性的欣賞。
「小周啊，老師最近可經常聽說你的大名。」
「警企共建這個想法，不僅成熟有效，而且很有大局意識，真的很棒。」
「你是怎麼想到這一層的？」
」
，一邊豎起耳朵的短髮少女，忍不住撇了撇嘴。
韓阿姨她...
怎麼把論文拋到一邊，還和周明遠聊上日常了？
聊也就算了，竟然在語氣和用詞中完全不克制，大加讚賞。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作為法學院教授的韓秋蘭，這麼發自真心的去誇獎學生。
「好了，這些等下再說。」
最終，還是韓秋蘭主動收回了關於體制內的話題。
「小周，從你們明理公司的實務角度看。」
「在辦理這類案件時，感受到的這種不對稱性，最明顯體現在哪些環節？」
「呃..
」
周明遠稍作沉思，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道。
「我認為最突出的有三個層面。」
「第一是響應速度，犯罪團伙可以幾乎實時地調整話術、轉移資金、更換平台，而我們的官方調查往往需要經過複雜的立案、審批、協作流程，時間窗口稍縱即逝。」
「第二是信息整合能力，犯罪分子分散在不同地域，以後甚至可能是不同國家，利用虛擬身份和加密通信，信息是碎片化孤島化的，傳統按轄區管理的模式很難有效拼圖。」
「第三是專業壁壘，這類案件往往涉及金融，網際網路，心理學等多個領域，單一部門的執法人員知識結構可能難以覆蓋。」
「沒錯。」
韓秋蘭敲了敲投影屏幕。
「你說的這些，可以作為論文需要著力刻畫的現實背景。」
「接下來，我們重點討論第二部分，明理工作模式。」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會議進入了白熱化的深度探討階段。
韓秋蘭對論文的每一個環節，都進行了抽絲剝繭般的剖析。
從如何打破信息壁壘，到協作的法律依據探尋，從權責邊界劃分，到潛在的利益衝突防範。
法學院教授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一個比一個尖銳。
雖然周明遠和黎芝，一個有著紮實的準備，一個有著親手締造的案例，可很多問題還是難以一一應對。
只能開動腦筋，時而從實務角度補充細節，時而從理論層面提升高度。
知識的火花，在會議室里激烈碰撞。
當時鐘越來越指向下方時，討論進入了最後階段，聚焦於論文的理論提升部分。
韓秋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所以，目前的核心論點在於傳統詐騙罪構成要件，在面對這種依託網際網路、長線運營、情感與投資交織的殺豬盤時，在虛構事實的認定、被害人過錯與行為人主觀非法占有目的的證明，以及犯罪既未遂標準等方面，都呈現出新的複雜性。」
「我們要試圖通過這個典型案例，構建一個更適應網絡時代特性的詐騙犯罪分析模型。」
「框架搭得好，但骨頭裡得有肉。」
「小周補充的一手資料，特別是那個內部協作的流程記錄和關鍵節點的溝通記錄，非常寶貴。」
「這讓我們能清晰看到，犯罪團伙是如何一步步取得信任、誘導投資、最後完成收割的。」
「在傳統的卷宗里，其實很難看到這麼細緻的操作鏈條。」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在很多論文裡面脫穎而出了。」
韓秋蘭停頓幾秒，喝了一口溫水，繼續說道。
「你們現在主要引用了協同治理理論和犯罪預防理論，這構成了很好的基礎。」
「但是，我認為還可以與更宏大的學術敘事進行對接，比如數字法治的構建。」
「數字法治，並不僅僅是將網際網路這些技術工具應用到立法、執法、司法過程中那麼簡單。」
韓秋蘭轉過身，目光炯炯，望著兩位年輕人。
「它更深刻的含義在於，法律規則需要與數字社會的運行邏輯深度耦合，法律理念、原則、制度乃至法律人的思維方式，都需要在數字時代進行重塑和革新。」
大了。
格局徹底大了。
連兩世為人的周明遠，都沒想到自己偶然參與到的初代殺豬盤案件，竟然能被專業人士賦予這麼高的逼格和立意。
短髮少女更是聽得格外專注，仿佛被帶入了一個無比廣闊的思想世界。
女孩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移動，記錄下每一個關鍵點。
「你們的明理模式.....
」
韓教授用筆尖重重地點了點白板。
「在我看來，就是數字法治理念在基層社會治理前沿的一次生動實踐和微觀探索。」
「你看啊，通過技術賦能，提升了法律服務的可及性和精準度；通過構建協同網絡，打破了傳統治理的條塊分割；通過流程再造，嘗試在效率與公正、創新與規範之間尋找新的平衡點。」
「所以我們的研究，價值不僅在於解決了一類具體案件，更在於為理解和發展數字法治提供了寶貴的地方性知識和實踐樣本。」
「加油，這篇論文一定能行！」
這自上而下的一番話，讓周明遠和黎芝都感到心潮澎湃。
學術，什麼是學術啊？
真正的學術高手，在畫餅和鼓勁這方面，一點都不比金牌銷售的影響力差。
「所以，在論文的理論提升部分。」
韓教授回到座位，總結道。
「你們要勇敢地跳出具體案例，將【明理模式】置於數字法治構建的這個宏大背景下，去探討它的理論貢獻、實踐啟示以及可能存在的局限。」
「這會讓你們的論文立意更高，影響力也更持久。」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數字法治和算法治理的最新文獻精選，以及幾個國內外類似實踐的研究報告，你們自己回去看一看。」
「好的老師~」
將韓秋蘭送出會議室，關上門，房間裡只剩下周明遠和黎芝。
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兩人不約而同長舒了一口氣。
「天吶......寫論文怎麼這麼難？」
黎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感嘆道。
「人家不是誇我們了嘛！」
周明遠笑著接話，擰開桌上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走走流程而已。」
黎芝接過水，小嘴一扁。
「你又不是沒聽到，接下來有多少修改工作。」
「哎呀，萬事開頭難，已經很棒了。」
男人這樣的態度，讓黎芝心裡微微一暖。
一種並肩作戰，相互支撐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低頭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說道：「想想之前，我們還只是有個初步構想，現在居然已經寫了這麼多，框架也基本立起來了。」
「嗯，進度比預期快。」
周明遠也表示同意。
「主要是你效率高，文獻梳理和初稿撰寫占了大頭。」
「你提供的素材才是基礎啊。
黎芝搖搖頭，客觀評價道。
「沒有你那些一線的一手資料和數據，光有框架也是空的。」
「不不不，還是你比較辛苦，沒有你我連標題都懶得寫。」
黎芝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哪有你這樣的。」
氣氛仿佛一下子輕鬆起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縫隙，恰好落在周明遠側臉上，映著男人弧度優美的下頜線。
黎芝注意到他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想必為了準備今天的匯報，昨晚也沒休息好。
「接下來，就是按韓教授的意見修改了。」
黎芝收回視線，重新聚焦到論文上。
「增加對比案例，深化理論部分，任務也不輕。」
「一步一步來。」
周明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今天腦力消耗太大，要不我們去...
」
他話還沒說完，黎芝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母親打來的。
她對周明遠做了個小聲的口型，接起電話。
「媽咪~」
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下意識地看了周明遠一眼。
周明遠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打擾她。
掛了電話，黎芝有些不好意思：「我媽問我晚上吃什麼。」
周明遠很自然地接過話：「正好，我也餓了。」
「忙了一下午，一起去吃點東西？」
他眼裡帶著笑，就這樣站在原地，沐浴在陽光裡面。」
」
黎芝張了張嘴，剛想說不，卻發不出聲音拒絕。
她看著周明遠坦然的眼神，想到接下來還要繼續合作，一起修改論文，一起面對挑戰，莫名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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