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守夜人:藍光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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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1章 守夜人:藍光之上的人

  「祂不許人睡,因為夢裡長著海。」

  —《腐潮港·鏡中注釋》

  三樓的走廊極暗。

  藍光從破碎的天花板縫隙滲下,一滴一滴,像冷汗落在腐朽木板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和金屬腥。

  司命舉槍前行。

  地面滿是深深的輪轉痕——圓形的、反覆刻出的軌跡,好似有人長年推著什麼在原地打轉。

  啪。

  頭頂傳來液體滴落聲,一縷發光的藍晶液滑下,砸在他肩上。

  溫度冰冷。

  他抬頭。

  一頭怪物倒垂在天花板上。

  半邊臉覆滿晶體,另一半仍殘留人類的皮肉。

  他眼中那顆藍晶閃爍著光,嘴角帶著抽搐的笑,手裡那根注射針滴著混濁的液體。

  沒有前奏,他撲了下來。

  司命瞬間翻身側滾,肩膀擦著地面,左輪出鞘,三連射。

  火光在走廊閃開三朵花,卻只濺起藍色碎屑,子彈彈飛,晶殼毫髮無傷。

  司命起身,冷靜地掏出撲克卡牌。

  紅心。

  他抬手在地上連點兩張。

  火舌順勢捲起,爆炎瞬間撕裂了空氣。

  熱浪掀起腐木板,它被逼退數步,晶殼焦黑冒煙。

  他咆哮著衝來。

  司命指尖翻轉,第二張卡落入掌中。

  梅花。

  手腕一扇,霧氣在走廊擴散。

  毒霧低沉地翻滾,觸到金屬即泛出灰斑。

  怪物的動作遲滯,晶體開始泛白,腳步晃動。

  司命趁勢擲出第三張。

  方塊。

  切割光線劃出一道乾淨的弧。

  空氣短促撕裂,怪物的注射臂應聲斷裂,藍液潑灑在牆上,立刻結成冰晶。

  怪物發出近似哭腔的低吼,殘臂抽搐著,背後的管線亂擺。

  司命一步逼近,卡牌最後一次翻飛。

  紅心—壓在胸口藍核。

  「嘭。」

  藍核炸裂,火光吞沒走廊。

  碎晶化為流光飛散,穆爾的身體後仰,逐漸粉碎成無數細小的藍色塵末。

  風吹過,塵末順著破窗飄向外海。

  只剩下地上那張泛著微光的卡牌。

  【獲得生命系卡牌:不眠治癒者·亨利·穆爾(低階·二星)】

  卡面淡藍,文字浮現又迅速隱去。

  司命彎腰撿起卡片,指尖一觸,卡化為光束消失進背包界面。

  他抬頭,四周安靜得只剩呼吸。

  房間深處,傳來輕微的拖拽聲,木樑被什麼東西緩緩拉扯,發出尖銳的摩擦。

  藍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把他影子拉得極長。

  司命握緊左輪,轉身,朝那聲音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方傳來一聲脆響。

  「啪」,梁木斷裂,碎屑落在司命肩頭。下一瞬,長滿晶體的臂從上方甩落,帶著風聲。

  他側身滑步,擦肩而過。

  那條晶臂砸在地上,木板凹陷出一條裂紋,濺起藍色粉塵。

  天花板被破開,一具龐大的身影緩緩垂下。

  他身形佝僂,眼窩裡嵌著兩顆發光的晶核。

  臉上仍能看出人類的殘跡,嘴角裂到耳根,像是永遠也合不攏。

  呼吸伴隨低頻的嗡鳴,仿佛海浪在胸腔迴蕩。

  藍光掃過,走廊的陰影開始扭曲。

  司命的背後,憑空浮現出一個少年幻影。

  怪物父親的聲音隨即低低傳來,帶著濕冷的顫音。

  「克魯?是你嗎?孩子————歡迎回家。」


  那語氣短暫地溫柔。

  下一秒,破音撕裂空氣:「不!你不是!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司命向後退一步,抬腕擲出黑桃牌。

  卡片劃出銀光,懸在半空。

  「啪」地一聲,幻象爆開。

  走廊盡頭同時出現三個「克魯」的影像,他們站在不同角落,輪廓模糊。

  怪物的步伐停頓,雙眼的藍光閃爍不定,嘴角抽搐,像在猶豫。

  司命趁機前沖,腳尖輕踏地板。

  紅心。

  兩張卡接連擲出,貼著空氣滑入怪物張開的口腔。

  下一瞬,腹腔內部亮起熾烈的紅光—

  爆炎從內部向外綻開,火舌撕裂晶體外殼。

  怪物父親踉蹌後退,胸前的藍核閃爍不穩,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司命擲出方塊牌,指尖一扣,光線自下而上劃出。

  切割弧線瞬間劈斷怪物的支撐肢,碎片崩飛,濺滿地面。

  怪物嘶吼著,用殘肢撐牆欲逃。

  司命一步上前,抬手將最後一張紅心壓在它頜下。

  「晚安。」

  短促的爆聲響起。

  藍核炸裂成碎光,火焰在它體內捲起。

  龐大的身影緩緩跪地,晶殼碎裂。

  它的聲音在燃燒中低啞迴蕩:「謝————謝你————我————終於可————睡了————」

  藍光熄滅,他的身體化為晶粉,隨風消散。

  HUD彈出提示:

  【獲得生命系卡牌:深夢守門人·克魯·德爾曼(低階·二星)】

  塵埃落定。

  走廊重新歸於寂靜,灰白的粉塵在藍光下緩慢飄落,像雪。

  司命收起卡牌,抬頭。

  走廊盡頭,有一扇被釘死的門。

  藍光從門縫中透出,細長而微弱。

  他靜靜望著那道縫隙,目光一沉,邁步走了過去。

  三樓盡頭的那扇門,被鐵釘密密封死。

  司命站在門前,藍光從門縫中流出,照亮他腳邊的積水。

  他彎腰,從地縫裡撥出幾頁潮濕的紙。紙張幾乎要碎,一觸就起屑。

  他輕輕攤開,字跡斑駁,卻依稀可辨,克魯的日記。

  1927年10月15日鎮上一直流傳著一個怪異的傳言:據說漁港燈塔不知何時起每當午夜就不再發出尋常的橘黃燈光,而會詭異地轉為幽藍色。

  還有人說千萬別直視那藍光,否則會招致可怕的後果。

  我原以為這只是漁民們危言聳聽的怪談。

  然而今天莉蓮來找我,神情惶急地說她的父親出事了。

  莉蓮的父親是一位老漁夫。

  她說幾天前父親歸港太晚,不慎目睹了燈塔那道藍光。

  從那之後,他就再沒能闔眼入睡。如今老人已經整整四天四夜未合眼,日漸虛弱而近乎癲狂。

  莉蓮哀求我今晚務必去看看她的父親,她說父親不停地喊叫一些怪異的話,令全家人都異常恐懼。

  我心中忐忑,但還是決定今晚就去她家探望。

  1927年10月16日我昨夜如約去了莉蓮家。屋內充斥著壓抑的絕望氣氛。

  那老漁夫瘦骨峋地躺在床上,雙眼圓睜布滿血絲,面色憔悴灰敗。

  他不停地翻騰哀號,語無倫次地喊著:「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睡著?」他聲音嘶啞而悽厲,聽得我不寒而慄。

  莉蓮和她的母親在一旁無助地掉淚。

  老人已經四天沒合眼,此刻神智混亂,滿口胡話。

  我試著握住他的手,想讓他平靜下來,但毫無用處。

  令人恐懼的是,在昏暗燈光照耀下,我竟仿佛看見他通紅眼球的深處閃爍著無數細碎的————晶體?

  那一瞬我幾乎懷疑是燈影作祟,可那景象真實得令我後背發涼。


  我永遠忘不了老漁夫那雙充血又詭異閃光的眼睛。

  臨走前,我聽見老人沙啞地低喃:「讓我睡吧————求求你,讓我睡一會兒————哪怕一秒————」

  聲音帶著哭腔,反覆重複。

  走出他家的那一刻,我只覺胸口發悶,仿佛被什麼無形的陰雲籠罩。

  藍色燈塔光的傳言竟不似虛妄,這傳說背後定藏著更可怕的東西。

  剩餘的文字模糊不清,似乎昭示著日記主人悲慘的命運。

  風從裂縫間吹過,殘破的日記本紙頁輕顫。

  司命輕輕收起殘頁,轉身推開旁邊一扇半的木門。

  那是舊診間。

  空氣混著霉味與藥味,桌上散落著注射器和筆記本。

  他翻開抽屜,一疊寫滿字的病例夾在裡頭,第一頁上寫著一「連續不眠,瞳孔內有藍晶點;鎮靜藥無效,患者意識被強制保持清醒。

  症狀似有傳染性:接觸者、目擊者皆出現相似表現。

  另有新病例(年輕男性),牆上反覆塗寫:他來了,讓我睡。「」

  墨跡滲開,最後幾行已被水跡模糊。

  他掃過字句,眼神微沉。

  藍光,是源,不是信號。

  那東西,會讓人無法入睡—直到失去人。

  司命合上筆記,走向樓梯口。

  走廊盡頭的公告板被水泡得翹起一角,他伸手將它掀開。

  背面釘著一張殘破的通告,只有半截標題還在。

  「近期有無眠藍眼病症傳播,有疑似感染者儘快通報警局。」

  藍光從窗外掠過,照亮那些名字。

  它們在光中閃爍,又慢慢褪色。

  HUD在視角邊緣亮起。

  【任務日誌更新:調查燈塔(5%)】

  司命無聲地收起所有殘頁,轉身回到旅館二樓。

  樓下的大廳靜得異常,連潮水聲都聽不見。

  他停在窗前。

  藍光從遠處的燈塔掃來,打在旅館破碎的牆壁上。

  那一瞬間,他看見兩個影子,一老一少,旅館老闆與醫生,站在遠處向他揮手。

  他們的眼睛已經閉上,表情平靜,像終於睡去的人。

  下一秒,光線散盡,影子消失,只余空蕩的走廊和海浪拍岸的聲響。

  司命提起手燈,走回破窗邊,跳上小艇。

  引擎轟鳴,水波翻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

  旅館的燈牌「HO—EL」閃了幾下,終於熄滅。

  整座建築在藍光中沉入黑暗。

  海風掠過,帶走了最後一點藥味與潮腥。

  他握著舵,低聲道:「這裡的故事,還真漫長。」

  藍光在遠方的海霧裡旋轉,像一隻睜開的眼。

  「藍光不照路,只照夢;

  夢醒的人,請學會閉眼。」

  一《明日之都·燈室邊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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