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呼吸的代價
第573章 呼吸的代價
「他們稱之為天堂，因為這裡的空氣是甜的。
直到有人告訴你，每一口甜味，都要付錢。」
——《終焉之塔·系統稅錄·卷Ⅳ》
陽光在群星之城的街道間流淌。
浮空島上鋪滿晶體光石，建築通體透明，
每一步都能映出腳下的星光。
風從街頭拂過，帶著淡淡花香與淨化氣的味道。
這是終焉之塔的中層首都，星核之都。
它乾淨、明亮、完美——美得讓人心裡發慌。
塞莉安眨著眼睛，拉著娜塔莎的手在街上轉來轉去。
「這地方太漂亮了吧！
連空氣都香香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她耳邊響起。
【高等區域空氣淨化使用+1】
【積分-0.5】
塞莉安愣住。
「……咦？」
她又下意識吸了一口。
【空氣淨化使用+1】
【積分-0.5】
系統提示跟著第二聲。
娜塔莎挑了下眉。
「恭喜，我們的肺也開始消費了。」
「你開玩笑吧？」塞莉安掏出自己的星災卡，
虛擬面板立刻浮現在眼前。
餘額從【8000】迅速跳到【7990】、【7985】……
「啊——！它在自己扣！」
塞莉安連忙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低聲：「所以……連空氣都要積分？」
旁邊的龍人族女店員聽見了，
職業化地微笑解釋：「小姐，這裡是淨氣區。
空氣中含有高純度淨化分子，對身心有益。每呼吸三次，自動計費。」
塞莉安一臉震驚：「那不呼吸會不會便宜一點？」
女店員依然微笑：「是的，但請注意，若長時間不呼吸，系統將自動檢測為異常狀態，並額外收取『生命維持費』。」
塞莉安：「……」
娜塔莎抱臂，目光帶著一點玩味。
「這地方真是天堂。連憋氣都要交稅。」
司命走在前面，
看著兩人一邊說一邊笑，
系統的提示聲在他們腳下如影隨形——
【移動距離：1公里】
【積分-10】
【移動距離：2公里】
【積分-10】
每走一步，光幕上就閃一次。
塞莉安的笑容漸漸僵住。
她看著那行冷冰冰的數據，
忽然覺得腳下的路，
就像是金色的鎖鏈。
她努力想轉換心情。
「好吧……至少還有吃的！」
她指向前方一間裝飾得極為可愛的店鋪。
玻璃櫥窗里擺滿了奶茶、蛋糕、冰淇淋。
五彩的燈光讓空氣都帶上了甜味。
塞莉安興奮地跑過去，
透過半透明的櫃檯看著那杯冒著霧氣的奶茶。
「請給我一杯——這個！」
龍人女店員微笑著輸入訂單。
「好的，小姐，30積分。」
塞莉安的笑容凍結。
「……你說多少？」
「30積分。」
「30積分？！」她瞪大眼，
「我們在底層的時候，一整頓飯都不用30！」
「底層的飲食是生存配額，
中層的飲品屬於奢侈消費。」
女店員保持著溫柔的微笑，
「本店還提供高級蛋糕，每份60積分。」
「這不是蛋糕，這是搶劫。」塞莉安忍不住吐槽。
娜塔莎抬眼看了看價格表，
然後冷笑：「不算貴，這杯奶茶，大概等於我們一分鐘的呼吸。」
塞莉安頓了一下。
那句調侃，忽然讓她覺得有點冷。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星災卡，
卡面閃著微光，
餘額正緩慢地一點點減少。
呼吸、走路、說話、進店。
每個動作都有代價。
她抬頭，街上人群熙攘，
每個人都在笑，
他們的笑容在光里潔白、完美、
卻顯得異常空洞。
「他們……好像都不在意。」她低聲說。
娜塔莎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
塞莉安沉默了一下，
又低聲：「那我們以後也要這樣活嗎？」
司命轉過身，
看著她的表情，平靜地答：
「這不是天堂，塞莉安。」
「這是帳單。」
風從街頭掠過，
帶起光塵，像細碎的黃金雨。
塞莉安的髮絲被吹起，
她看著那片金色的街道，
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她試探著又吸了一口氣。
【空氣淨化使用+1】
【積分-0.5】
她笑了笑，
笑容有點苦。
「至少……空氣，還挺香的。」
娜塔莎淡淡地回答：「香氣總歸是要錢的。」
司命沒有再說話。
他抬頭望向那座漂浮在天空中心的星核塔。
在那裡，數據的光如河流般閃動，
冷漠地記錄著每一口呼吸的代價。
街道的盡頭，光線被一棟高塔擋住。
那片陰影之下，風很輕，
帶著淡淡的鐵鏽味與灰塵。
塞莉安走在前面，腳步突然停下。
她看見一個女孩。
女孩跪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塊破舊的擦布，
正輕輕擦拭著一尊「雕像」。
那雕像是一個年輕男人的模樣，姿勢自然，
神情平靜，像是在夢中微笑。
光從街邊的反射屏上打過來，
將那灰白的石像照得透亮。
風吹起灰塵，飄在他肩頭，
女孩伸手，小心地擦去。
「今天是第二十二天。」
她輕聲說道，
語氣平淡得像在讀日記。
「再過八天，你就能醒。」
她停了一下，又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溫柔得讓人心疼。
「到時候，我們再去接新的副本，好嗎？
這次……我不會拖你的後腿了。」
塞莉安怔怔地站著，
眼神從雕像移到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著褪色的藍裙，
發梢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但她的動作細緻到極致，
就像真的害怕弄疼那塊石頭。
塞莉安走上前，蹲下。
「他……是誰？」
女孩抬起頭，眼神清澈，卻透著某種鈍化的平靜。
「他是我的隊友。」
「上次副本我們失敗了，他沒攢夠積分，就被凍結了。」
娜塔莎在一旁雙臂抱胸，目光冷淡。
「所以你每天來陪他說話？」
女孩點點頭。
「他不喜歡孤獨。」
她說這話時沒有絲毫顫音，
仿佛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塞莉安沉默了一下。
「那……你還好嗎？你的積分夠嗎？」
女孩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灰舊的星災卡。
屏幕上閃著微弱的數字，
【1320】
「夠的。」
她說。
「我不亂走，也不多呼吸。」
「只要我能省下來，就能再等一個月。」
塞莉安的喉嚨有點哽。
她看著那女孩，眼底的光有些顫。
「我可以幫你。」
她伸出手。
「我有積分，我可以轉一點給你。」
女孩抬起頭，表情溫和，卻搖了搖頭。
「謝謝你。」
「但他會生氣。」
「他說過，規則就是生存。」
「如果我破壞規則，他醒了會怪我。」
風吹來，
女孩的頭髮輕輕飄動，
那一瞬間，她的側影與那尊雕像幾乎重迭，
像是他們都被凍結在同一個時間裡。
娜塔莎冷笑一聲。
「真是漂亮的愛情故事。
在這塔里，連感情都得按積分計算。」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擦拭石像。
她的手指很輕，仿佛那灰白的皮膚下，
還有心跳。
塞莉安咬著唇，低聲道：
「你不恨這個世界嗎？」
女孩停下動作，沉默了一會。
「恨啊。」
她輕聲說，聲音像風裡的一粒灰。
「但恨也是要付代價的。我負擔不起。」
她重新低下頭，擦拭雕像的眼角。
那眼角處，落著一粒灰塵，
被擦亮的地方，仿佛有光在閃。
司命一直站在後面，
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
「塔不毀人。」
「塔只教人，如何自毀。」
沒人說話。
空氣安靜得只剩呼吸聲和系統的輕微運轉聲。
光從高塔的縫隙灑下，
照在那尊雕像的臉上，
也照在女孩微彎的脊背上。
她還在擦，
一下一下，
每一筆都像是在擦去時間。
塞莉安走出那條街時，
回頭望了一眼。
女孩依然在原地，
那尊灰白的雕像依然安靜地立在那裡。
風掠過街角，
帶起灰塵，也帶起她的頭髮。
遠遠看去，
就像兩座並肩的雕像。
傍晚的群星之城，光橋泛著金色的微光。
空中的浮島緩緩轉動，夜幕被燈火替代。
風輕拂，街上的人依舊微笑、交談、行走——
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被編程進了一種「秩序」。
司命、娜塔莎與塞莉安走在光橋上。
腳下的半透明地面映出他們的倒影，
像是被懸掛在虛空的三道光。
塞莉安的目光仍有些飄忽。
在那街角遇見凍結者的同伴後，她的心情一直沉著。
娜塔莎沉默地咬著菸嘴，司命走在最前，
他們之間，連空氣都像帶著數據的冷意。
「救救我！」
一聲嘶啞的喊叫，突兀地劃破安靜。
一個男人從前方的街角跌跌撞撞地跑出，
衣衫破舊，臉色蒼白如紙。
他幾乎是跪著爬到眾人面前，
眼神絕望而瘋狂。
「求你們，誰能借我一點點積分！
一點點就夠，我不想凍！拜託了！」
他的聲音在光橋上迴蕩，
一串系統提示音跟著響起。
【警告：積分餘額：2】
【……1】
路人紛紛退開。
他們面無表情，
有的人甚至抬起手遮住視線，
仿佛害怕「被厄運傳染」。
一名中年龍人女性停下腳步，
目光冷淡地俯視他。
「積分不是用來施捨的，」
她的聲音像一把冷刀，
「是用來活的。」
那男人的嘴唇抖動，發出低低的哭腔。
「我也想活啊……」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警告：積分餘額：0】
他的身體一震。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程序鎖定。
皮膚的顏色迅速褪去，變成灰白。
那灰不是死氣的顏色，
而是一種——被數據化後的「凍結」。
他的呼吸急促，雙手撐地，指尖在顫抖。
「不要……我還沒——」
聲音被卡住。
皮膚表面泛起細密的裂紋，
瞳孔的反光一點點黯淡，
淚水在臉上停滯，
最後化為冰晶。
凍結的過程極慢，
每一寸皮膚都在一點點僵硬、失去溫度。
他仰著頭，看向司命的方向。
那一刻，
他眼中的不甘與恐懼幾乎凝成實質。
司命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前進，也沒有退後。
只有眼神，平靜如鏡。
娜塔莎嘆了口氣，
「連求死都得花錢。」
最後一聲系統提示在空氣中響起：
【凍結狀態已啟用。】
那男人徹底靜止。
他保持著乞求的姿勢，雙手伸向前方，
身體透明而僵硬，
成為光橋上一尊新的「雕像」。
人群從他身邊經過，
有幾個年輕玩家還停下腳步，
舉起終端拍了幾張照片。
「真可憐……但這種事每天都有。」
「別理他，系統會自動回收的。」
他們說著話，
笑聲乾淨利落，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塞莉安的拳頭緊緊攥起。
她的指尖在顫抖。
「為什麼……大家都這樣？」
娜塔莎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淡漠，
仿佛連憤怒都懶得浪費。
風再次掠過。
那凍結者的頭髮被吹起，
在光線下像玻璃的碎屑，
閃了一下，
然後歸於靜止。
塞莉安轉過身，
聲音很輕，卻哽在喉嚨。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這裡，不適合……逛街。」
司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回頭，
望著那具新雕像。
那男人伸出的雙手依舊定格在空中，
像是在抓住某種虛無的希望。
司命的聲音低沉，幾乎被風吹散：
「這裡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堂。」
「它只是夢。」
「而夢，從來都在收費。」
風從他們身邊掠過，
帶著輕微的鈴音與系統嗡鳴，
街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那凍結者的影子被燈光拉長，
與人群的腳步交錯重迭。
「被冷漠包圍的人，
連死都失去了意義。」
——《終焉之塔·文明冷卻錄·卷Ⅴ·後》
(本章完)
「他們稱之為天堂，因為這裡的空氣是甜的。
直到有人告訴你，每一口甜味，都要付錢。」
——《終焉之塔·系統稅錄·卷Ⅳ》
陽光在群星之城的街道間流淌。
浮空島上鋪滿晶體光石，建築通體透明，
每一步都能映出腳下的星光。
風從街頭拂過，帶著淡淡花香與淨化氣的味道。
這是終焉之塔的中層首都，星核之都。
它乾淨、明亮、完美——美得讓人心裡發慌。
塞莉安眨著眼睛，拉著娜塔莎的手在街上轉來轉去。
「這地方太漂亮了吧！
連空氣都香香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她耳邊響起。
【高等區域空氣淨化使用+1】
【積分-0.5】
塞莉安愣住。
「……咦？」
她又下意識吸了一口。
【空氣淨化使用+1】
【積分-0.5】
系統提示跟著第二聲。
娜塔莎挑了下眉。
「恭喜，我們的肺也開始消費了。」
「你開玩笑吧？」塞莉安掏出自己的星災卡，
虛擬面板立刻浮現在眼前。
餘額從【8000】迅速跳到【7990】、【7985】……
「啊——！它在自己扣！」
塞莉安連忙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低聲：「所以……連空氣都要積分？」
旁邊的龍人族女店員聽見了，
職業化地微笑解釋：「小姐，這裡是淨氣區。
空氣中含有高純度淨化分子，對身心有益。每呼吸三次，自動計費。」
塞莉安一臉震驚：「那不呼吸會不會便宜一點？」
女店員依然微笑：「是的，但請注意，若長時間不呼吸，系統將自動檢測為異常狀態，並額外收取『生命維持費』。」
塞莉安：「……」
娜塔莎抱臂，目光帶著一點玩味。
「這地方真是天堂。連憋氣都要交稅。」
司命走在前面，
看著兩人一邊說一邊笑，
系統的提示聲在他們腳下如影隨形——
【移動距離：1公里】
【積分-10】
【移動距離：2公里】
【積分-10】
每走一步，光幕上就閃一次。
塞莉安的笑容漸漸僵住。
她看著那行冷冰冰的數據，
忽然覺得腳下的路，
就像是金色的鎖鏈。
她努力想轉換心情。
「好吧……至少還有吃的！」
她指向前方一間裝飾得極為可愛的店鋪。
玻璃櫥窗里擺滿了奶茶、蛋糕、冰淇淋。
五彩的燈光讓空氣都帶上了甜味。
塞莉安興奮地跑過去，
透過半透明的櫃檯看著那杯冒著霧氣的奶茶。
「請給我一杯——這個！」
龍人女店員微笑著輸入訂單。
「好的，小姐，30積分。」
塞莉安的笑容凍結。
「……你說多少？」
「30積分。」
「30積分？！」她瞪大眼，
「我們在底層的時候，一整頓飯都不用30！」
「底層的飲食是生存配額，
中層的飲品屬於奢侈消費。」
女店員保持著溫柔的微笑，
「本店還提供高級蛋糕，每份60積分。」
「這不是蛋糕，這是搶劫。」塞莉安忍不住吐槽。
娜塔莎抬眼看了看價格表，
然後冷笑：「不算貴，這杯奶茶，大概等於我們一分鐘的呼吸。」
塞莉安頓了一下。
那句調侃，忽然讓她覺得有點冷。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星災卡，
卡面閃著微光，
餘額正緩慢地一點點減少。
呼吸、走路、說話、進店。
每個動作都有代價。
她抬頭，街上人群熙攘，
每個人都在笑，
他們的笑容在光里潔白、完美、
卻顯得異常空洞。
「他們……好像都不在意。」她低聲說。
娜塔莎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
塞莉安沉默了一下，
又低聲：「那我們以後也要這樣活嗎？」
司命轉過身，
看著她的表情，平靜地答：
「這不是天堂，塞莉安。」
「這是帳單。」
風從街頭掠過，
帶起光塵，像細碎的黃金雨。
塞莉安的髮絲被吹起，
她看著那片金色的街道，
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她試探著又吸了一口氣。
【空氣淨化使用+1】
【積分-0.5】
她笑了笑，
笑容有點苦。
「至少……空氣，還挺香的。」
娜塔莎淡淡地回答：「香氣總歸是要錢的。」
司命沒有再說話。
他抬頭望向那座漂浮在天空中心的星核塔。
在那裡，數據的光如河流般閃動，
冷漠地記錄著每一口呼吸的代價。
街道的盡頭，光線被一棟高塔擋住。
那片陰影之下，風很輕，
帶著淡淡的鐵鏽味與灰塵。
塞莉安走在前面，腳步突然停下。
她看見一個女孩。
女孩跪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塊破舊的擦布，
正輕輕擦拭著一尊「雕像」。
那雕像是一個年輕男人的模樣，姿勢自然，
神情平靜，像是在夢中微笑。
光從街邊的反射屏上打過來，
將那灰白的石像照得透亮。
風吹起灰塵，飄在他肩頭，
女孩伸手，小心地擦去。
「今天是第二十二天。」
她輕聲說道，
語氣平淡得像在讀日記。
「再過八天，你就能醒。」
她停了一下，又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溫柔得讓人心疼。
「到時候，我們再去接新的副本，好嗎？
這次……我不會拖你的後腿了。」
塞莉安怔怔地站著，
眼神從雕像移到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著褪色的藍裙，
發梢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但她的動作細緻到極致，
就像真的害怕弄疼那塊石頭。
塞莉安走上前，蹲下。
「他……是誰？」
女孩抬起頭，眼神清澈，卻透著某種鈍化的平靜。
「他是我的隊友。」
「上次副本我們失敗了，他沒攢夠積分，就被凍結了。」
娜塔莎在一旁雙臂抱胸，目光冷淡。
「所以你每天來陪他說話？」
女孩點點頭。
「他不喜歡孤獨。」
她說這話時沒有絲毫顫音，
仿佛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塞莉安沉默了一下。
「那……你還好嗎？你的積分夠嗎？」
女孩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灰舊的星災卡。
屏幕上閃著微弱的數字，
【1320】
「夠的。」
她說。
「我不亂走，也不多呼吸。」
「只要我能省下來，就能再等一個月。」
塞莉安的喉嚨有點哽。
她看著那女孩，眼底的光有些顫。
「我可以幫你。」
她伸出手。
「我有積分，我可以轉一點給你。」
女孩抬起頭，表情溫和，卻搖了搖頭。
「謝謝你。」
「但他會生氣。」
「他說過，規則就是生存。」
「如果我破壞規則，他醒了會怪我。」
風吹來，
女孩的頭髮輕輕飄動，
那一瞬間，她的側影與那尊雕像幾乎重迭，
像是他們都被凍結在同一個時間裡。
娜塔莎冷笑一聲。
「真是漂亮的愛情故事。
在這塔里，連感情都得按積分計算。」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擦拭石像。
她的手指很輕，仿佛那灰白的皮膚下，
還有心跳。
塞莉安咬著唇，低聲道：
「你不恨這個世界嗎？」
女孩停下動作，沉默了一會。
「恨啊。」
她輕聲說，聲音像風裡的一粒灰。
「但恨也是要付代價的。我負擔不起。」
她重新低下頭，擦拭雕像的眼角。
那眼角處，落著一粒灰塵，
被擦亮的地方，仿佛有光在閃。
司命一直站在後面，
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
「塔不毀人。」
「塔只教人，如何自毀。」
沒人說話。
空氣安靜得只剩呼吸聲和系統的輕微運轉聲。
光從高塔的縫隙灑下，
照在那尊雕像的臉上，
也照在女孩微彎的脊背上。
她還在擦，
一下一下，
每一筆都像是在擦去時間。
塞莉安走出那條街時，
回頭望了一眼。
女孩依然在原地，
那尊灰白的雕像依然安靜地立在那裡。
風掠過街角，
帶起灰塵，也帶起她的頭髮。
遠遠看去，
就像兩座並肩的雕像。
傍晚的群星之城，光橋泛著金色的微光。
空中的浮島緩緩轉動，夜幕被燈火替代。
風輕拂，街上的人依舊微笑、交談、行走——
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被編程進了一種「秩序」。
司命、娜塔莎與塞莉安走在光橋上。
腳下的半透明地面映出他們的倒影，
像是被懸掛在虛空的三道光。
塞莉安的目光仍有些飄忽。
在那街角遇見凍結者的同伴後，她的心情一直沉著。
娜塔莎沉默地咬著菸嘴，司命走在最前，
他們之間，連空氣都像帶著數據的冷意。
「救救我！」
一聲嘶啞的喊叫，突兀地劃破安靜。
一個男人從前方的街角跌跌撞撞地跑出，
衣衫破舊，臉色蒼白如紙。
他幾乎是跪著爬到眾人面前，
眼神絕望而瘋狂。
「求你們，誰能借我一點點積分！
一點點就夠，我不想凍！拜託了！」
他的聲音在光橋上迴蕩，
一串系統提示音跟著響起。
【警告：積分餘額：2】
【……1】
路人紛紛退開。
他們面無表情，
有的人甚至抬起手遮住視線，
仿佛害怕「被厄運傳染」。
一名中年龍人女性停下腳步，
目光冷淡地俯視他。
「積分不是用來施捨的，」
她的聲音像一把冷刀，
「是用來活的。」
那男人的嘴唇抖動，發出低低的哭腔。
「我也想活啊……」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警告：積分餘額：0】
他的身體一震。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程序鎖定。
皮膚的顏色迅速褪去，變成灰白。
那灰不是死氣的顏色，
而是一種——被數據化後的「凍結」。
他的呼吸急促，雙手撐地，指尖在顫抖。
「不要……我還沒——」
聲音被卡住。
皮膚表面泛起細密的裂紋，
瞳孔的反光一點點黯淡，
淚水在臉上停滯，
最後化為冰晶。
凍結的過程極慢，
每一寸皮膚都在一點點僵硬、失去溫度。
他仰著頭，看向司命的方向。
那一刻，
他眼中的不甘與恐懼幾乎凝成實質。
司命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前進，也沒有退後。
只有眼神，平靜如鏡。
娜塔莎嘆了口氣，
「連求死都得花錢。」
最後一聲系統提示在空氣中響起：
【凍結狀態已啟用。】
那男人徹底靜止。
他保持著乞求的姿勢，雙手伸向前方，
身體透明而僵硬，
成為光橋上一尊新的「雕像」。
人群從他身邊經過，
有幾個年輕玩家還停下腳步，
舉起終端拍了幾張照片。
「真可憐……但這種事每天都有。」
「別理他，系統會自動回收的。」
他們說著話，
笑聲乾淨利落，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塞莉安的拳頭緊緊攥起。
她的指尖在顫抖。
「為什麼……大家都這樣？」
娜塔莎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淡漠，
仿佛連憤怒都懶得浪費。
風再次掠過。
那凍結者的頭髮被吹起，
在光線下像玻璃的碎屑，
閃了一下，
然後歸於靜止。
塞莉安轉過身，
聲音很輕，卻哽在喉嚨。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這裡，不適合……逛街。」
司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回頭，
望著那具新雕像。
那男人伸出的雙手依舊定格在空中，
像是在抓住某種虛無的希望。
司命的聲音低沉，幾乎被風吹散：
「這裡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堂。」
「它只是夢。」
「而夢，從來都在收費。」
風從他們身邊掠過，
帶著輕微的鈴音與系統嗡鳴，
街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那凍結者的影子被燈光拉長，
與人群的腳步交錯重迭。
「被冷漠包圍的人，
連死都失去了意義。」
——《終焉之塔·文明冷卻錄·卷Ⅴ·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