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冥歌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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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4章 冥歌之夜

  「凡生於世者,其命如夢,惟願眠時有歌引魂,不獨行於夜。」

  ——《鬼神別語·卷九》

  霧很重。

  吞賊法壇的地底機關在咔咔作響,莊夜歌盤膝坐於陰火中央,十指如織。

  他的黑髮垂落在半張鬼面之下,符紙在周身疾轉,青白色的魂火依附其上,連成環陣。

  法壇的銘刻像是在呼吸,石板裂紋處不斷有血色霧絲湧出,宛若饕餮之口的倒影。

  那是吞噬靈魂的入口。

  若不儘快完成封印,這一層副本將直接坍縮。

  魚薇薇跪坐在他背後不遠處,雙手捧著那支泛著青綠幽光的笛子,【渡亡之怨笛】。

  她的眼中有一層極淺的光,那是悲憫與專注的混合。

  「莊,給我三分鐘。我來控場。」

  莊夜歌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別離法壇太遠。」

  薇薇點頭,笛聲隨即起。

  那聲音一開始細若遊絲,如風拂竹,漸漸轉為低沉的咽泣。

  霧氣被聲音劃開,一層層盪起漣漪,

  幻界之鯤的影子自她身後浮現,那巨大的透明魚形盤旋天際,鰭翼划過灰空,灑下溫柔的光。

  她唱的是渡亡之曲,旋律裡帶著撫慰亡靈的勸慰。

  在那一刻,獸群停頓了一息。

  接著,它們咆哮了。

  它們是來自保護傘的畸變獸王部隊,從鬼鎮另一端踏入法壇。

  獵狐的身體被鋼骨撐裂,猿類的雙臂嵌著齒輪,蝙蝠般的翼膜滴著血與油。

  它們的眼中閃著失控的紅光,像被某種詛咒壓迫著靈魂。

  笛音觸及它們的精神,卻如落入鐵壁。

  下一刻,十幾頭畸變獸同時燃星。

  火焰、血光、符文。

  整個吞賊法壇被撕開了口子,連地面都在低吼。

  莊夜歌的百鬼領域立刻張開,鬼影從他掌心傾瀉,化作漩渦護陣。

  然而燃星的衝擊太多太狂,領域的符紋在顫抖,裂痕爬滿空氣。

  薇薇的笛聲被打斷,刺耳的風壓掀起她的發。

  一隻畸變獵狐躍起,利爪幾乎抓到莊夜歌的後頸。

  「夠了!」

  少女的聲音在那一瞬爆發。

  那是怒,而非悲。

  她的眼神在昏光中閃過寒芒,手中笛子被她收回,轉而喚出另一張秘詭。

  白骨自虛空生出。

  【哭喪狼牙骨棒】在她掌中具現,其上纏繞著幽冥的白焰與纏魂的冥絲。

  空氣驟然凝固,笛音餘韻被替代成低沉的哭號。

  薇薇握緊骨棒,輕聲說道:

  「我唱給你們聽……你們不肯聽。」

  「那我就用棒子,讓你們安靜一會兒。」

  哭喪狼牙骨棒從她掌中具現,白骨纏咒,魂泣為紋。

  每一道尖刺都像是亡者哀訴雕刻出的戰紋,在冥界與現實之間抖動著未竟的悲鳴。

  魚薇薇輕輕抬手,拭去了臉頰上幾滴血點。

  她低下頭,推了推鼻樑上裂開的圓框眼鏡,聲音輕得像在對自己說話:

  「我不想這麼做的……」

  「但你們太吵了。」

  風穿過她腳下的法壇光紋,陣腳已裂,魂火亂舞。

  而她的裙擺無風自揚,身形如一枝白蓮,骨棒則是雪中之刺。

  下一刻,她踏前一步。

  地面炸裂。

  咚!!!

  狼牙骨棒橫掃一圈,沉重到空氣都在哀鳴。

  距離她最近的一頭蝠翼獸王當場被砸斷三肢,倒飛出去時身體如破布一般扭曲。

  「嘶吼啊……你們繼續吼。」

  魚薇薇緩步前進,一邊呢喃,一邊揮棒,幾乎每一擊都擊穿空氣,將一道道扭曲的光痕刻入法壇。


  「哭啊,吵啊,燃星啊——」

  她沖入獸群,白衣翻飛,骨棒砸下的節奏像是殯葬時的喪鼓,一擊一聲,帶走一頭畸變獸王的命。

  在這片靈魂與軀體錯亂的戰場上,她像個用歌聲伴奏的屠夫。

  那是悲歌的節奏,卻是死亡的律動。

  莊夜歌抬眼望來,百鬼領域仍在穩固,封印尚未完成。

  他看見弟子獨自站在五六頭燃星級畸變獸中間,

  一個人、一棒,擋下了整個戰線的洪流。

  「那孩子啊……」他低聲笑了一下,「這性格可不太像白使。」

  狼牙棒再次揮出,一頭金屬嵌骨的巨猿獸王被砸入法壇邊緣的符文中,鮮血濺在靈咒上,炸起一道火光。

  獸王們愈發狂暴,有的直接自毀核心,試圖以自爆摧毀莊夜歌封印陣。

  而魚薇薇,則像個暴力的審判官。

  她以一敵眾,在迷霧與火光中穿梭,那根布滿尖刺的骨棒染盡鮮血,打得惡獸四散悲嚎。

  可即便如此,

  她的眉心,始終帶著一抹隱約的不忍。

  就在她將第三頭畸變蝠獸擊飛,準備砸下終結一棒時,她看見,

  那畸變蝠獸的翅膀上,刻著粗劣的編號——「47號實驗體」。

  而它那雙本應嗜血的眼睛裡,映出一片……委屈的迷惘。

  它沒有再撲上來。

  反而是輕輕低頭,像在……等待一擊終結。

  魚薇薇的動作頓住了。

  耳邊,是莊夜歌仍在咒唱的低語;遠方,是法壇中央燃起的光環;腳下,是獸群翻騰的衝擊波與咆哮。

  可她心裡,卻只剩下一句話:

  「求求你,讓我們解脫。」

  她終於意識到,這些獸王不是來殺他們的。

  它們是被驅逐的殘次品,是被人用完即棄的消耗品。

  狂暴不是意志,而是控制失敗。

  燃星不是榮耀,而是被強行點燃的血祭。

  這些怪物,只是在哀嚎。

  魚薇薇手中骨棒落地,砸出一聲悶響。

  她站在碎石與殘肢之中,胸膛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目光寧靜了下來。

  她閉上眼,輕聲低語:

  「我知道了。」

  「你們太吵,是因為太痛。」

  「那就聽我最後唱一首吧。」

  【冥之殤歌者,燃星。

  她的指尖泛起藍白幽焰,秘詭卡牌從虛空浮現。

  幻界之鯤在她身後翻湧,如海如夢;

  渡亡之怨笛泛著青光,緩緩浮起;

  哭喪狼牙骨棒靜靜地沉入地面,化作花朵般的骨紋。

  魚薇薇張開雙臂,歌聲再起。

  不是笛,是唱。

  那是哀命輓歌者的主旋律,是為所有「被殺死之前就已經死去的生物」所唱的殤歌。

  黑霧彌散,魂絲輕舞。

  獸群的嘶吼聲停頓、減弱、崩潰,如同沸水落雪。

  有的獸王在她面前跪下,雙目流淚;

  有的仰天嚎叫,跌坐原地,像在為自己獻上祭禮;

  也有的靜靜閉眼,倒在原地。

  她的歌聲沒有高音,沒有爆破,沒有技巧。

  只是緩緩敘說著,魂歸冥府。

  這首歌,是她為這場殺戮準備的最後禮儀。

  她輕輕揮手,冥門開啟,魂影如燈,照見他們的歸途。

  灰霧中,獸群紛紛倒下,安靜如嬰兒入睡。

  她站在其中,白衣染血,雙眸低垂,歌聲未停。

  直到整個戰場,只剩歌聲迴響。

  獸群靜默地倒在餘音未散的冥歌之中。

  無數血肉與器械融合的身體,此刻不再咆哮、不再燃星。


  它們蜷伏於法壇邊緣,像是終於在這片亂世中得以入眠的孤兒。

  而在場中,魚薇薇收起秘詭,低頭為它們默哀。

  她並未流淚,她的眼淚早在歌聲中唱盡。

  她只是輕輕念出一行判詞,如為亡者刻碑:

  「願亡者入冥府。」

  「不再為人之野欲而生。」

  莊夜歌站在她身後,神情肅穆。

  他緩緩抬手,重新激活百鬼領域,口中念出最後一道封印律條:

  「吞賊魄,主噬心貪物,今借千魂為引,以百鬼為鎖。」

  「歸位!」

  轟!

  法壇中央騰起一道漩渦狀青光,符紋驟亮。

  整個吞賊法壇像是終於吐出最後一口濁氣,陷入穩定。

  空氣變得清新,灰霧退散,迷霧之中,一道道靜默的光環從地底升起,沿著法壇邊緣排列成型。

  這是魄壇淨化成功的標誌。

  「吞賊魄,淨。」莊夜歌低聲確認。

  這時,遠處的霧被一道踏步聲撕開。

  司命與塞莉安從霧中現身。

  「喲,」司命看著眼前遍地倒下的畸變獸王,還有站在中央拭眼鏡的少女,挑眉,「你們這兒……處理得挺利落。」

  塞莉安微微張口,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輕輕點頭:

  「好看。」

  魚薇薇被看得一愣,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模樣,臉頰悄然泛紅。

  她迅速將手中還帶血光的狼牙骨棒收起,轉身低聲道:

  「早知道你們會來,我就不打那麼重了……」

  她走向莊夜歌,嘴角牽出一點輕鬆的笑意。

  他們四人站在法壇前,短暫地共享著一種來之不易的安寧。

  司命看了眼法壇,轉向莊夜歌:

  「還有一個魄壇,對吧?非毒。」

  莊夜歌點頭:「沒錯,就在東北方向。按順序,我們……」

  轟!!

  話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

  遠方天邊,一道耀眼光柱驟然升起。

  那光並非法壇淨化的溫柔青芒,而是刺目的金紅,如同焚毀一切的天火。

  「……那是?」

  魚薇薇回頭望去,瞳孔輕輕一縮。

  霧中,有法壇圖騰崩碎的聲音傳來,還有野獸嘶吼、燃星炸裂、領域撕裂的狂風。

  接著,是一個冰冷的女性聲音,從遠處法壇中心傳來:

  「非毒魄,淨化完成。」

  「是保護傘的人。」塞莉安神情驟冷。

  司命抬頭,望向那道即將熄滅的金紅光柱,低聲道:

  「他們……比我們快了一步。」

  眾人神色凝重。

  吞賊魄剛淨,非毒魄卻已被敵人所控。

  七魄之中最後兩壇,本該是終章的雙子戰,

  如今卻被一分為二,分別掌控在光與影的兩端。

  法壇陷落的餘波仍在迴蕩,遠方的霧中,傳來類似蟲鳴的怪異共振聲。

  一場新的衝突,正在悄然醞釀。

  「魄者,人心之影,魄亂則心殤。

  魂歸未穩,魄失已先。天地將逆。」

  ——《子不語·魄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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