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源氏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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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3章 源氏修羅

  夢是軟刃,戰是硬骨;

  花香可醉人,血光也能成詩。

  在東京的夜,源氏寫夢,修羅寫碑。

  ——《花開院家暗章》

  玻璃長廊橫跨在科研塔腹部,像一根透明的動脈,把兩側實驗區連在一起。

  紅色警燈在天花匣里旋轉,光圈滾過牆皮,像一層一層冷卻的血。

  空氣里全是藥水、臭氧和冷金屬的味道。

  蕭謹言踏入長廊時,看到的是一地收尾——

  蕭漣音立在主控台前,狐焰從她的腳邊一直纏到腰側,薄薄一層,像一條優雅的披風。

  她的鞋尖挑開地上一具女陰陽師的屍體,那屍體正冒出藍煙,衣袖在地面捲起一截黑邊。

  「慢吞吞的。」

  她不抬眼,嗓音淡淡。

  謹言笑了一下,走近兩步,視線滑過另一側的回收槽。

  一隻青狐式神被她拎著耳朵提起來,尾巴還不服地抽兩下。

  漣音手腕一轉,把它丟進槽里,蓋門一拍,「啪」地鎖死,狐火沿著金屬邊緣咬出一圈焦色。

  「區區狐妖,也敢在塗山狐君面前放肆。」

  她像是隨口解釋一聲,又像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謹言挑眉:「姐,你這語氣,像在清理雜魚。」

  漣音懶得接話,指尖在主控台滑開一扇光幕。

  長廊末端的防爆櫃自動解鎖,玻璃罩內,一枚鈽·Pu元素裝置浮現。

  那不是一個規整的金屬塊,而像一顆不規則的心臟:紫紅與深藍兩種光在內部交替跳動,外層有八道符文環繞,宛如古老祭器。

  漣音輸入授權,機械臂伸出,將其穩穩抱起,置入一個虛空殼容器。

  容器內壁泛起一層霧光,像在把這顆「心跳」從現實中隔離出去。

  「搞定。」

  她把容器扣回腰側,回頭朝謹言一笑,「我們走吧。」

  謹言正要回應,耳中響起密語聲線。

  他偏頭,指尖敲了敲耳骨:「一顆到手,出發去會合。」

  另一邊傳來輕快的金屬拍擊聲,夾著莉莉婭的笑:「我們也是,清場完畢。有個搗亂的,費了點時間。」

  緊接著是卡爾維諾的沉穩聲線:「機械守衛全滅,目標封裝,準備脫離。」

  又一條線被接入——司命。

  他的嗓音和長廊的冷光一樣平靜:「……你們才兩個?我這邊是四個。」

  謹言挑了下眉梢:「要不要換一換?」

  「他們應該不會樂意的。」司命淡淡。

  司命立在一片灰白走廊的中央,雙手插兜,面前四名陰陽師半環圍攏。

  首領的唇角上挑,毫無煙火的微笑:「晴久殿、秀行家主之令:此處,殺死閣下。」

  「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司命在那邊喃喃,像是在跟誰講段子,又像在給對方上香。

  緊接著,他收了聲音轉身對信奈道:「保護好東西——我們先清路。」

  忽然,工業電梯轟鳴的金屬聲在半空戛然而止。

  像有人一刀切斷了現實。

  天花上滾落的,不是灰塵,而是一幅浮世繪卷。

  捲軸輕輕彈開,紙扇的扇骨撐開空氣,花鳥、櫻枝、古殿、朱廊,一幅一幅鋪陳在空間的每個角落。

  走廊被割成一頁頁展開的「書頁」,每一頁都有自己的風景。

  司命與信奈所站的中央。

  一瞬間,空間斷裂成兩半,畫軸的扇骨在他們之間合攏。

  司命抬頭,視野盡頭只有一截廊檐與滿地的香粉,信奈那邊已被火光隔斷。

  「嘭——」

  一團焰爆掀起氣浪。兩名陰陽師自火光中衝出,其中一人身披白狩衣,立在火線之間,側身護住另一人:「前方交給您了。」

  信奈低喝一聲,拔刀斬落符咒,怒火中帶笑:「好啊,正好熱身。」

  火牆升起,她的身影被吞沒。

  司命這邊,只剩兩個敵人。

  一個腳步穩健如鼓,一個氣息柔媚如花。

  前者停步,後者抬袖。

  袖中散出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血腥,不是花粉,而是一種太柔軟的甜膩。

  香霧一層層展開,畫面里的櫻花和紙燈一盞盞亮起,空氣似乎也泛了粉色的光。

  「初次見面。」

  那女子微笑,聲音如溫泉滑過石壁,帶著撫慰的暖意。

  「花開院·靜御前。」

  她舉袖行了一禮,抬頭時,另一種笑意從她嘴角溢出,眼尾一挑,風情陡轉。

  那笑從優雅變成了危險的媚態,像一場精心排練的戲。

  司命懶得作答,掃視四周。

  走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雅的「櫻庭」——燈籠、琴案、香爐、紙門。

  香爐上浮動著一縷紅煙,那煙影扭曲,凝成一張臉——

  一個男人的臉。

  那張臉在煙中扭曲、掙扎。

  他的眼神求救,嘴唇微微張開,聲音乾澀:「放了我……我會愛你的,我會!……」

  司命一挑眉。

  靜御前緩緩走到香爐前,手指在空中蘸了一滴紅墨,指腹在男人的唇上輕輕一抹。

  「愛?」她低聲輕笑,聲音一半是憐憫,一半是冷酷,「你看,你還在騙我,不是麼。」

  男人的嘴唇顫抖,血順著嘴角滑下,化作墨痕,再次匯入香爐。

  她轉回頭,笑靨如花。

  「男人就是這樣。醒著時不懂愛,死後才懂得服侍。」

  「抱歉。」司命插話,雙手插兜,語氣散漫,「我比較喜歡活著的人。」

  靜御前的笑並未破碎,只是輕輕一擺紙扇:「那就看看——你能活幾句。」

  紙扇輕搖。

  她的世界亮起第二層光。

  那是銀色的月輝——無聲地,從畫卷盡頭的天空灑下。

  「墮光·輝夜姬。」

  月光如水,緩緩注入她的領域。

  銀色的輝夜從光中走出,面紗半垂,足尖不點地。

  她的目光掠過司命,冷漠卻溫柔,像要把他的一部分連根拔走。

  一瞬間,司命的腦海里閃過幻景:

  有人在燈下輕聲呼喚——

  「郎君,莫走。」

  那聲音太真實,太貼近,仿佛能透過胸骨輕拍他的心。

  司命的腳尖輕輕一挪,鏡光順著腳邊泛起——幻覺被打碎。

  「這幻覺,」他笑了笑,「假的讓我犯困?」

  靜御前的唇角壓下。她還未來得及再開口,司命的背後傳來一聲轟鳴——

  咚!!

  整個繪世庭園猛地震動。

  地面裂開,赤紅的光從裂縫中噴出。

  一股濃重的酒香與鐵鏽味混合在一起,像是某種龐然之物被解封。

  從裂隙中伸出一隻巨大的手臂。

  紅膚,青筋如蛇,指甲比刀還亮。

  它撐開裂縫,背著血月,從地底爬出。

  六米高的巨鬼,紅面、五角、十五眼,頭髮短亂,雙肩血蒸氣纏繞。

  它仰頭一吼,空氣炸開。

  酒吞童子掄起狼牙棒,帶著震耳轟鳴,猛地橫掃——

  轟——!!!

  整個走廊炸出一個巨坑。紙燈、櫻花、香粉,全被捲入爆風,扭成血色旋渦。

  煙霧瀰漫。

  靜御前抬手掩面,眼底閃過一抹快意:「看吧,花鳥浮世繪的夢,是如此易碎。」

  煙塵散盡。

  灰塵落在那巨坑中央——

  酒吞童子的肩頭,一道身影站著。

  司命。

  他雙手插兜,腳尖輕輕點了點鬼角,目光平靜。


  「輝夜姬,酒吞童子……」

  他輕聲吐出一句,像在打量戰場的風景。

  他偏頭,微微一笑,聲音懶得像是剛從夢裡醒來。

  「這故事真無趣。」

  輝夜姬的目光一凝,靜御前的笑僵在唇角。

  她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沒有被她的夢卷進去。

  而酒吞童子的狼牙棒上,那些原本燃燒的火焰,竟在一點點熄滅。

  空氣冷下來,月光被謊言吞沒。

  司命抬頭,命運在他眼底流轉。

  「源氏物語啊——」

  他低聲道,「故事該結束了。」

  酒吞童子的咆哮讓整座畫卷都在震動。

  那是一種撕裂空氣的低頻震盪,像無數鐵器在血里碰撞。

  它的血焰翻騰,灼熱的火浪把紙燈、香粉與月光一同捲入。

  在那滾燙的烈焰中——

  一道人影踏著屍骨而來,腳下每一步,都帶起灰燼。

  他披著染血的戰袍,長發如墨,頭頂雙角的影子貼在地面。

  他像一座由怨魂鑄成的山。

  「修羅組·組長。」

  他開口,聲音低沉得像金石。

  「花開院·御武尊——奉安倍殿下之令,斬敵立冢。」

  他抬起手。

  手臂上的血紋亮起,一指點地。

  整個畫卷的地面裂開,一道又一道狹縫如蜘蛛網擴散。

  ——「轟!」

  血浪湧出,捲起灰白的頭顱。

  首級一顆接一顆堆迭,眨眼間堆成一座丘山。

  那些首級的眼眶內,燃起藍色鬼火,風一吹,成千上萬盞「鬼燈」一起搖曳。

  丹波首冢,現。

  御武尊轉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虛空:「茨木。」

  鬼門裂開,一股冷風倒卷而出。

  一個高大的影子從裂隙里踏出,右臂被黑色鬼紋包裹,半邊臉隱在盔角的陰影中。

  「主上,借你刀用。」

  茨木童子嗓音粗礪,恭敬又暴戾。

  御武尊微微一笑,拔刀。

  刀身映著火光,刀尖上浮現無數鬼魂的倒影。

  「賜我萬鬼的怒。」

  他們並肩立於血冢之巔。

  風聲漸止,只剩下低沉的戰鼓節奏。

  二打一。

  靜御前在半空,衣袖一展,花鳥卷徐徐展開。

  她蘸指為筆,勾勒出百鳥朝陽的畫卷。

  花開,鳥鳴。

  而後——爆裂。

  花雷迸射,鳥影化刃,從天而下層層斬落。

  御武尊的血刃在正面壓境。

  他揮刀的軌跡拖出殘像,每一刀都像一條紅色的電弧。

  空氣被斬出真空,血與光混成河流。

  酒吞童子咆哮,掄起狼牙棒,重壓如山崩。

  茨木童子踏出一腳,鬼門之氣成圈,封死退路。

  這是一場徹底的圍殺。

  然而在中央的司命,依舊背手而立。

  他似乎只是看著戰場,像是在算一道題。

  「棋盤落子。」

  ——啪。

  聲音輕得幾乎被火焰淹沒。

  但下一秒,整個世界的重心傾斜。

  地面化作棋盤。

  每一塊血色的石磚都被重新劃線,黑與白的格子像水波一樣蔓延。

  虛妄棋盤展開。

  黑卒從地獄爬起,與花鳥卷的畫中鳥群相撞;

  白馬騎士自光中現身,衝破鬼門,一劍斬斷空間的裂縫。


  源氏物語的紙扇廊道被一格一格「啃食」,

  畫卷的櫻花墜落,紙頁裂成碎屑,只剩一條筆直的通道延伸出去。

  御武尊眯起眼睛。

  他笑了笑,語氣平靜:「好術法。可惜——不奉殿下,皆為逆。」

  他抬起刀。

  血氣如焰,鬼燈一盞盞亮起,從他腳下延伸。

  修羅紅線爬上他的手臂,鎖入肩頭的骨縫。

  冢中鬼首齊聲咆哮。

  燃星的預兆,已然燃起。

  靜御前懸於半空,畫卷半闔。

  她的聲音再次換回溫柔的聲線——那種妻子的、體貼的語氣。

  「殿下說,神國缺一顆聰明的頭顱。」

  她俯瞰著司命,唇角含笑。

  「先生,不如……獻給我?」

  司命抬起頭,面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神國?」他輕聲重複,語氣里滿是倦意。

  「你們的神國——」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片血冢、鬼燈與花雷的天空。

  「恐怕是鏡花水月。」

  短短一句,讓空氣僵住。

  靜御前的笑紋碎裂,御武尊的目光微冷。

  他一聲低喝:「酒吞!」

  鬼王怒吼,千盞鬼燈同時炸裂成火流。

  茨木童子揮臂劈下,血風鋪天蓋地。

  ——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棋盤在火焰中反光,黑白兩色的格子交錯閃爍。

  火焰吞噬規則,規則再吞噬火焰。

  司命單手抬起,面具後的嘴角微微上揚。

  棋盤之上,新的影子開始移動——

  每一個卒,每一個格,都是他布下的「鏡」。

  鏡光一閃,虛妄與現實重迭。

  棋格上那道直線,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正對準御武尊。

  ——轟!

  血光與鏡光的碰撞讓整個領域陷入混亂。

  空氣中的「紙屑」像花瓣一樣飛舞,櫻花、血花、火花,全都混成一片。

  遠處,傳來一聲刀鳴。

  那是信奈的太刀。

  緊接著,狐火爆炸,照亮半個走廊。

  司命的嘴角一彎。

  「路清了。」

  靜御前仍在半空,袖中香粉亂舞,她的聲音溫柔又冰冷:

  「夜還長呢,先生。」

  棋盤重新亮起。

  黑與白之間,火與花再次對撞。

  ——東京塔下,夢與修羅同時書寫。

  君王寫夢,武神寫碑;

  棋子落下之處,不是路,是墓。

  ——《東京塔夜戰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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