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佐伯之屋:黃泉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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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1章 佐伯之屋:黃泉鎖門

  門是活的,屋在呼吸。

  貓叫三聲,回家路短。

  ——《花開院秘錄·黃泉篇》

  紅色警燈在低空旋轉,光圈一圈圈貼著牆皮滑走。

  地下通道潮濕、狹窄,地面塗層被酸液蝕出一層灰白。

  隔著鋼門,還能聽見主實驗室深處的泵體重喘。

  蕭謹言抬手,食指輕勾。

  藍白劍弧倏地彈出,像一枚脫手飛刀,把攔路而來的怨靈齊腰切斷。

  黑影在地板上翻卷兩圈,悄無聲息地散成一灘冰冷的光。

  他吹了聲口哨:「下一位。」

  蕭漣音打量著走廊盡頭的封條,狐尾虛影在腳踝一繞,笑得慵懶:「看起來很簡單。你別又磨蹭。」

  嗡。

  空氣里起了一圈皺褶,像把透明的布從中間捏了一把。

  空間漣漪在前方炸開,一名境界行者從「折縫」里落步,肩上符繩還在冒煙。

  他抬眼,看了兩人一眼,語氣平平:「送到。」

  他側身,伸手一推,漣漪再次翻卷。

  兩道女陰陽師被「掀」進走廊。黑白和服、符紙鈴綴,落地即站穩。

  境界行者不帶一絲停頓,向兩人淺淺一禮,轉身踏回折縫——人沒了。

  空氣閉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來者互視一眼。

  其中一人裙擺一撥,直線奔向主實驗室方向,速度快得像抹去中間的畫格。

  蕭謹言指尖一彈,飛劍破空,直取其踝——

  「退。」

  留場的那位女陰陽師兩指併攏,彈出一枚白符。

  符面金紋亮起,像一枚小小的氣釘,把飛劍硬生生「釘」回半空。劍脊震得發顫,光鱗四濺。

  「謹言。」蕭漣音狐火一蹬,整個人拉出一道藍焰殘影,眨眼已至拐角,

  「這個交給你——速戰速決,我不喜歡在地獄裡等人。」

  她沒回頭,聲音卻隨著風迴蕩。瞬間消失在轉彎的陰影里。

  走廊只剩兩人。

  對面的女陰陽師低頭,把一撮濕黑長髮別到耳後。

  她抬起手——纖長如骨的手指,指腹冰白,指甲烏黑。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怕吵醒了什麼東西:

  「客人,請小聲。」

  她抬眼,眼瞳灰白,像水底看人的角度。

  「母親在家。」

  「請容我,花開院夜彌,送客人回家。」

  「喵。」

  第一聲貓叫,從通風井裡傳來,很輕。

  「喵——」

  第二聲拉長,仿佛在某扇門後繞遠。

  「喵——」

  第三聲忽然斷了。

  冷氣起了毛,順著牆皮往上「爬」。

  警燈的紅光被一點點吃掉,像被誰從背後狠狠擰熄。

  蕭謹言握緊劍柄,舌尖抵住上顎,笑容收了一半:「……行,開幕了。」

  黑霧自夜彌掌心蔓延,像是某種皮膚下的疾病正在向空氣蔓延。

  地面輕輕震了一下,走廊的燈泡啪地閃爍。

  世界「翻面」了。

  整座科研塔的結構被無聲改寫。

  牆壁裂開,鋼筋融化,化作泛黃的木柱。

  榻榻米從天花板上鋪下來,紙門自地底長出。

  走廊無限延伸又折回,像一個把人嚼碎的喉嚨。

  「歡迎回家。」夜彌輕輕嘆息,聲音透過紙門一層層傳來,像風鑽進耳骨。

  蕭謹言的腳剛一動,腳邊的榻榻米鼓了起來。

  「嘎——呀——」

  那不是門響,而是骨頭折斷的聲音。

  天花板開裂,黑髮從縫裡倒垂而下。


  一縷,兩縷,最後成千上萬,像海溝里的海藻。

  每根髮絲都在蠕動,伸長、分叉,仿佛長滿細牙的舌頭。

  「怨之母,伽耶子。」夜彌輕聲呼喚。

  那張臉慢慢從天花板探出——

  沒有表情,嘴角被撕裂到耳後,露出不合解剖學的笑。

  她的脖子旋轉一百八十度,發出濕冷的「咯噠」聲。

  牆上的紙門自己滑開。

  那是一段留影——一名日本警察女子在昏暗的小屋裡驚恐後退,背靠著門。

  她的呼吸倒灌,眼白翻起,口中流出冰水。

  幻聽、幻影、體溫墜零、呼吸逆流、心臟反鼓——

  她在尖叫中被一隻「怨母之手」拖入榻榻米之下。

  門關合。世界靜了。

  「她是第九個。」夜彌輕聲,「第十個,是你。」

  蕭謹言一腳蹬地,整個人貼著牆面橫滑,身體如影。

  虛空行者,遁影。

  他從另一扇門的影子裡鑽出,反手甩出三枚灰符,將天花板墜下的黑髮釘在牆面。

  「不錯。」夜彌的聲音從每一個角落迴蕩,「但逃不出家門。」

  地面發出低沉的咯吱聲。

  一隻蒼白的小手從榻榻米縫裡伸出,另一隻從紙門後探出。

  「喵——」

  貓叫聲拉長,飄蕩在整個空間裡。

  然後十幾道小小的「迭影俊雄」從各個門縫探出頭,眼睛空洞,笑容詭異。

  每當一個俊雄貼近紙門,就有一扇門輕輕開合。

  門後是死去的女人,泡在水中的嬰兒,懸空的衣櫃。

  所有門在同一時間「呼吸」。

  「七十二秒。」夜彌溫柔地說,「孩子,一起回家。」

  蕭謹言的手一滑,腳踝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

  他低頭,只看到一個光裸的孩子正從榻榻米里鑽出,黑眼仁里映著自己。

  那笑容慢慢擴大,露出沒有牙齒的口腔。

  「放——開!」

  蕭謹言提劍斬下。

  劍刃切中——沒有血。

  俊雄被劈成兩半,卻又在斷口處生出新的手腳,抓得更緊。

  冷氣順著腿骨爬到胸口,他能感覺到呼吸開始遲滯。

  他咬牙,低聲罵:「靠……果然不該把斬業劍域換倒影君王。現在這破燈籠魚一點用都沒有。」

  榻榻米紋路蠕動著纏上他腳踝。

  天花板越壓越低,紙門在向前挪動,光線開始逆流——

  影子不再落向地,而是「爬」向光源。

  夜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迭來:「越是掙扎,怨母越愛。抵抗只是讓回家的路更短。」

  「你這屋子——」

  蕭謹言抬起頭,額角的冷汗順著面具邊緣滑下,

  「太吵了。」

  他一腳踏地,虛空瞬移——整個人「沒」進牆體,消失無蹤。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伽耶子猛然俯衝,嘴張成不可能的角度,一聲「嘎——呀——」震得走廊扭曲。

  她的黑髮如潮,撲向牆壁,抓空。

  從另一面牆裡,蕭謹言跌落出來,肩頭血跡泛著寒意。

  他的腳剛落地,榻榻米下的「手」又伸了出來,抓住他的腳腕。

  這一次,力氣更重了,仿佛整個屋子的重量都壓在這一握上。

  空氣凍結,時鐘的指針滴答迴轉。

  蕭謹言呼出一口白氣,眼底閃出寒光。

  「欺人太甚。」

  夜彌站在門外,雙袖垂地,神情恍若夢遊。

  她的聲音透過牆,柔和、溫婉,卻像是從墳里傳出。

  「被俊雄標記七十二秒,」

  她輕輕吐氣,「你就會成為佐伯之屋的一部分。」

  走廊的燈泡亮起又滅掉,木門一扇扇自己關上。

  她低聲念著,不像是在解釋,而像在「誦經」:

  「在屋內,伽耶子與俊雄不死不滅。

  打得越狠,怨越饑渴。

  屋子會吸走希望。

  反芻成絕望。

  然後,你就會爛掉。」

  牆上的血手印慢慢暈開,變成藤蔓一樣的血痕。

  那些血沿著走廊蔓延,鑽入紙門縫隙,匯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它在笑,像極了夜彌的嘴角。

  「母親不敢看我。父親只夸姐姐溫柔。

  我開口,他們轉身。連貓都怕我。」

  她的聲音無起伏,像在背別人死前的遺言。

  「他喜歡姐姐。喜歡她綁發的樣子。

  我笑著照做——然後用她的名義邀他來。」

  蕭謹言的劍在地板上拖出長痕,手心汗濕。

  他能聽見屋頂傳來的輕輕爬行聲。

  「那一夜,父母、姐姐、他,

  都躺在榻榻米上。

  他們喊我的名字。

  我告訴他們——我是花開院的女兒,我要學會怎樣愛。」

  她伸出手,掌心緩緩合攏,空氣里的哭聲隨之凝滯。

  「伽耶子和俊雄吃得很飽。」

  夜彌轉頭,眼裡映著那座被血色覆蓋的屋。

  「那一夜,我也也吃的很飽。」

  走廊盡頭的榻榻米裂開,露出一隻眼。

  她輕笑,語調幾乎是溫柔的嘆息:

  「他們終於平等了,都是母親的孩子。」

  血霧順著地縫往上爬,像有人在呼吸。

  夜彌抬起手指,纖細、修長,像要為作品簽上名字:

  「很快,你也會有新的同伴。

  怨偶,是最乖的藏品。」

  她的笑容,在燈火閃爍間,忽明忽暗。

  下一秒,她抬頭,唇角微啟——

  「俊雄,帶客人,回家。」

  黑暗深處,貓的哭聲再度響起。

  榻榻米顫了一下。

  緊接著,地板、牆壁、屋樑同時滲血,像呼吸般鼓起。

  血從木紋里滲出,又被拉扯著回流,湧入空氣。

  夜彌緩緩張開雙臂,聲音輕柔如催眠:

  「母親最疼愛的孩子……是死去的孩子。」

  星災,血肉傀儡師,佐伯屋怨偶,啟動。

  怨靈開始復活。

  從天花板縫隙里,伸出一隻濕冷的手;

  閣樓上,幾根髮絲先垂落,接著是整張臉順著梁板滑下;

  榻榻米翻開,露出腫脹的腳背;

  門框後,一撮被血水浸透的頭髮貼在木柱上。

  它們同時動了。

  四具「特異傀儡」先行爬入房間。

  女屍穿殘破的和服,胸口的繡花被抓爛;

  男屍的嘴角還掛著一枚戒指;

  另一個女屍眼球被黑髮纏繞,緩緩轉動;

  最年輕的屍體穿著校服,臉上仍有一點笑。

  他們的身體在流動,像被重新揉合的泥漿。

  他們的味道是金屬、發霉、還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原來,死亡經過消毒,是會變成了儀式。

  「家在長大。」夜彌低語,眼神陡然發亮。

  她的指尖抬起,所有血傀爬起身,像被線牽著。

  父母、姐姐、愛人——她的「家人」向謹言逼近。

  謹言一退,整面牆跟著動。

  他往後一躍,虛空遁影再次啟動。

  腳下的空間裂開,身體如紙片滑入陰影。


  可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從另一面牆裡「掉」出來。

  「空間被吃了。」他低聲。

  影子在縮,遁影的距離越來越短。

  他反手拔劍,斬向前方,劍氣掠過怨母的影,伽耶子倒懸在半空。

  黑髮被劍氣切開,卻立刻重新生長,像在吸血。

  夜彌笑:「砍她,她會更餓。」

  謹言再退。四具血傀扭曲著身子,從四面八方擠來。

  榻榻米下傳來心跳聲,牆後有人喘氣,天花板滴下血。

  他能感到空氣在收攏,空間像胃一樣在吞他。

  「遁影在短。」

  他再次嘗試閃入虛空,卻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

  整個人被彈出,重重摔在地上。

  四具血傀已經逼近,衣袖沾著血的姐姐俯下身,

  手指撫上他的臉。

  「母親會愛你。」她沒有嘴唇,只剩下兩排牙。

  夜彌注視著這一幕,怨火在她眼裡燃得極亮。

  她伸出雙手,像擁抱:「家越來越完整了。」

  她在笑,笑得溫柔,笑得像一個終於擁有家的女人。

  整座屋子都在回她的笑。

  咒宅在擴張。

  榻榻米的花紋成螺旋,牆壁向內塌陷。

  謹言抬頭,只剩一條狹長的縫隙透出燈光。

  「該死,我可不想一輩子留在這噁心的屋子裡。」他冷汗直落,

  心臟跳得太快,聽起來像有人在敲門。

  「孩子,」夜彌輕聲說,聲音柔到幾乎溫情,

  「回家吧。」

  那一刻,連空氣都凝成母體的子宮。

  謹言終於意識到——

  這屋不是陷阱。

  這屋,是她自己。

  空氣開始凝固。

  蕭謹言站在榻榻米中央,四周的牆在往內挪。

  「咔——咔——」紙門的軌道發出咬合聲。

  門縫正一點點變窄,光線被擠壓成細針,最後連針也折斷。

  榻榻米的縫隙鼓起,像活物在呼吸。

  天花板緩慢下壓,燈籠的繩索懸垂下來,觸到了他的頭髮。

  那不是麻繩,是頭髮。

  空氣變得黏稠,他一呼吸,冷氣就像液體灌進喉嚨。

  腳踝被拽住——是俊雄。

  孩子仰著頭,灰白的臉離他不足三寸。

  他笑,嘴角卻一直往兩邊裂。

  謹言抽劍,想要遁影,卻發現影動不了。

  不是空間被鎖,而是時間。

  「他咬住的是我的時間……」

  每動一步,身軀都更重。

  影在地上被拉成細長的絲,像某種被啃咬的膠體。

  他抬腳,影也抬腳;他放下,影不放下。

  他還在動,卻感覺世界已經不動了。

  外面,夜彌靜靜看著佐伯之屋的木門合攏。

  屋頂的血色符陣在她的掌心裡流轉,她的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慈祥。

  「每一個孩子都該有床。」她低聲。

  她的視線透過門,似乎正看著屋內。

  木門「咔噠」一聲——只剩一道縫。

  屋內的俊雄鬆開謹言的腳,爬上天花板,伏在樑上。

  「喵——」

  第三聲貓叫響起,短促而尖銳。

  「七十二秒到了。」

  夜彌的聲音像是從屋頂傳進來,又像是從耳骨里爬出來。

  「回家吧,孩子。」

  謹言抬頭。

  那一刻,天花板的燈泡碎裂,萬千黑髮從裂口傾瀉而下。

  他看見自己在那層光里——


  瞳孔深處,閃過一抹不同的反光。

  像鏡面。

  像倒影的世界。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劍垂下,肩頭微微一抖。

  門「咔——」地一聲,關上了一半。

  世界也合上了一半。

  屋在長,鏡在亮;

  母在笑,子在哭。

  若此夜不死,必有人破門。

  ——《黃泉門側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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