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群星應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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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群星應骰

  「失敗不是終點,是被我收入囊中的兵器。」

  ——司命

  藍焰還在夜空里劃出長長的尾,冷光把血雨硬生生壓回雲層。

  司命站在碎石中,小丑面具的笑紋被火光割成兩半,他抬起手背,命運織線從指骨間緩緩垂落,像一面低聲振動的弦。

  「你們好奇,」他看向兩位女王,「我為什麼能呼喚星辰?」

  他指尖一勾,空中浮現出一面薄如蟬翼的光膜。

  光膜上依次映出許多個他——或披著斗篷倒在海灘,或被血月吞沒在鐘樓之巔,或在鏡湖邊讓倒影扯碎,或被無形的哀歌勒斷喉骨。

  每一個「他」都強大,肩背滿是星芒,卻全都死了。

  「我下過一層地方。」司命淡淡道,「後室。那裡堆著我全部的失敗未來。每一個我,都曾登上星災,都敗。」

  他伸指一划,光膜上的失敗瞬間碎成星砂。

  這些星砂不落地,像被無形之手一粒粒挑出,編回他背後的命運絲里。

  「我把他們逐一打穿,不是為泄憤。」他看了看手心,「因為謊言編織者的謊言之書,需要它們的點綴。」

  他抬眼,聲音不重,卻壓住了四周的風聲——

  「我不是借他們活過來。我是把他們走過的路記下來,必要時,說服現實照做一次,而這就是我的權能,言謊為真。」

  遠處的瓦礫堆「咔」的一聲裂開,像被看不見的筆改了條句;

  夜空深處有幾點極暗的星子亮了一檔,尾焰緩緩轉向,偏回司命的手勢。

  「星語者,」司命說,「只是我無數個失敗里的一個版本。現在,它歸我調遣。」

  他攤開掌心,掌紋里浮起一枚極小的冷藍火點,隨即散為一串更細的光屑,沒入周圍空氣。

  「星語,不是祈禱。」他盯著梅黛絲與莉賽莉雅,小丑面具下的嗓音低了半寸,「是命令星火按我的謊言燃燒。」

  「至於次數?」他笑了一下,「你們不必擔心。」

  命運絲輕響,像刀背在鞘里微微撞擊。夜空的藍與城中的紅在他身側形成清晰的界線,星與血隔著他,像被他單手分開。

  司命抬手,指尖輕輕向下壓了一寸。

  王殿四周的地面鼓起了無數半透明的卵囊。

  青白色,內里有星紋緩慢旋轉,像是把一小截夜空塞進了果凍里。卵膜薄得發亮,裡面的影子蜷縮、伸展,又蜷縮。

  他打了個響指。

  啪——

  啪——啪——

  卵囊同時爆開,冷藍的汁液四散。

  半人半蟲的東西從中爬出:硬殼、節肢、細長的口器,胸腔鼓脹,肋間閃著微弱的星光。

  他們不會吼,只會齊聲摩擦甲片,發出令人牙根發酸的沙響。

  「異星宿主。」司命輕聲。

  它們躍起。第一排血月眷屬還未舉盾,喉嚨就被鉗住,硬殼口器插入皮肉,整張臉塌下去;

  第二排剛抬祈禱,肩甲被貫穿,整人被挑離地面;第三排試圖結陣,腳背被撕開,在血膜上拖出長長的紅痕。

  薄膜負責縫,它們負責撕;剛縫好一個,兩隻已經撲上去把縫線掀掉。

  再生與分裂,混成一片腥風血雨。

  司命輕拍手心,掌心點起一朵深紅。

  火焰很安靜,像一顆細小的紅蓮。

  下一秒,它爆開成一條低矮的火浪,沿地面疾走,所過之處,空氣先被燙白,再被燒黑。

  火焰不吃風,不吃油,不吃木頭,它只吃存在。

  「焚世大賢者。」他報出名字,抬眼看向血之荊棘女武神,「世界與我,盡歸涅槃。」

  紅蓮洪流抄起半圈,從側翼劈臉卷上。

  女武神舉鞭相擋,血荊棘一接觸紅火,先灰後一空,像被從時間裡抹掉;

  她身上的甲片開始開裂,裂紋里冒出黑灰,羽骨啪的一聲斷掉數根;再下一息,整副甲與翼崩解成灰,連灰都很快散淨。

  司命側頭,語氣平淡:「燒成灰,你就復活不了了。」


  「——!」

  高處傳來一聲急促的嘶啞,莉賽莉雅不再猶豫,驅使蒼白戰獅騰躍,銀爪直取司命喉口。

  她速度極快,殘影拉出三道銀線,空氣被撕出半寸淺痕。

  司命沒有回頭,只是低聲一句:「暗星,破滅。」

  當——

  像一口巨鐘被人在水下敲了一下。蒼獅爪前憑空擰出一枚黑核——不大,拳頭大小,卻把周圍的光一層層吃掉。

  獅爪在半空定格,爪尖的銀光被拉成長絲,下一瞬,整隻獅軀被潮汐力抓住,

  鬃毛、骨骼、血肉拉絲、細化、斷裂,化作細碎星屑,倒卷回那枚黑核里,連同它最後一聲痛吼一併消音。

  黑核一收,消失無形。

  地上的薄膜被拖出一個巨大的渦痕,邊緣冒著細微的白煙,像剛被烙鐵貼過。

  司命把手落下,命運絲從他指節彈開,穩住四周搖晃的牆角和燈杆,避免城體結構繼續塌陷。

  他沒有看戰果,只是低低地笑了一下:

  「暗星破滅者。」

  遠處,梅黛絲與莉賽莉雅幾乎同時開口: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司命似笑非笑,小丑面具的笑紋被藍焰勾出鋒口:「這些,都是我的失敗未來。我記得他們的力量,會用他們的方法。你們該慶幸——我現在只挑著用。」

  異星孽種還在撲殺,紅蓮孽火留下的黑痕在地面蜿蜒向前;

  高空偶爾有暗藍碎星拖著尾繼續墜落,像遲到的迴響,精準地砸在血膜的供能節點上。

  司命抬腕,時間像被他分給了不同的武器:

  孽種負責撕扯異端眷屬;

  紅蓮負責抹除強橫秘詭;

  暗星負責粉碎野心。

  每一寸推進,都是往兩位女王的心口上戳。

  梅黛絲抬掌,五指朝下輕輕一合。

  王殿前的地面鼓起一口巨大的血胎。胎壁半透明,密密麻麻的細血管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把整座城的脈搏接進來。

  胎面浮現一串又一串胎紋計數,從「0」開始迅速跳數。

  「只生,不死。」她的聲音落地。

  嘩——

  血胎打開,紅雨倒灌,地磚上鋪開的薄膜加厚一倍。

  凡在她一邊陣營倒下的,都被膜捲走——

  幾息後,膜鼓起小包,新的人從裡面站起,通身潮紅,眼瞳一層薄薄的血光。

  遠處整片戰線像被按下了回卷鍵:

  剛被撕穿的盾牆在膜下自己縫合,被紅蓮抹黑的屍堆被分揀、重塑,重新立回隊列。

  莉賽莉雅緩緩升空,裙角無風自落。她側臉,唇輕輕一合一啟。不是歌,是呼吸,卻在每一顆心尖上留下細微的痛。

  「放下吧。」她低聲,「結局從來沒變過。」

  哀音落下,場上速度全慢:

  異星孽種的跳躍遲了半拍,張口時口器抖了一下;

  塞莉安前踏,靴底像被無形之手按住,關節微微發緊;

  司命肩後的命運絲變粗,抖動的頻率亂了一線,像強行給心律打拍子。

  白面具影無聲抬指,擴散的震動被壓直,牆角的坍塌停住;

  黃衣的昏光一攏,把刺耳的金屬嚎與痛喊從耳膜里濾走,只留下必要的信息線。

  可血胎的計數仍在跳,紅雨的供流仍在加壓——

  每次抬眼,復活列隊又延長了一個弧。

  塞莉安斬翻一隊新生眷屬,血焰沿著刀鋒捲成螺,落地即被膜吸走;她回身,再斬,再被縫。她低低吐氣,指節泛白。

  紅蓮火舌掠過地面,所到之處灰盡;下一瞬,血膜湧來補位,在灰燼上長出新皮。

  暗星的潮汐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痕,剛要擴散,就被哀音「咔」的一聲按住擴張,只吞掉邊緣。

  「這是我的城。」梅黛絲看著司命,血翼張開,雨線全被她收攏,「死是暫離。」

  「然後慢下來。」莉賽莉雅補了一句。


  王殿前,三層聲音迭在一起:

  紅雨拍打膜面的潮聲;

  哀音像細針在骨里來回穿;

  命運絲緊纏的輕響,像繃直的弓弦,隨時可能崩。

  司命抬眼,目光越過血胎,看見胎面計數在閃:

  【27】【28】【29】……【重載】……【1】

  每一次「重載」,就是她那邊再連接一條臍帶,把更多死者拽回戰場。

  他吐出一口短氣,語氣平直:「明白了。」

  紅與藍在他兩側繼續對撞。

  白與黃把戰場撐平,姊妹兩道神權則把復生與遲緩壓到了最大。

  王殿台階在反覆的力量互頂里細碎開裂,又被命運絲一根根抹平。遠處的鐘被哀音壓成悶響,每一次響,都像在敲人的肩胛。

  「你們打不穿我的城。」梅黛絲定聲。

  「你也走不出我的歌。」莉賽莉雅的睫毛落下又抬起,冷白的眸光沒有半點波瀾。

  司命看了她們一眼,手背一翻,命運絲短促地叮了一聲。

  「那就換種說法。」他低聲道。

  司命看向梅黛絲,笑意淺得像刀口:「還有一個能力,沒展示。」

  他吐出四個字,像把一顆子彈送進鎖孔:

  「命運織夢人。」

  他沒有急著出手,反而裝模作樣地把原理講給對手聽:

  「每個人的命運線上,不只一個『你』。時間不是直線,是一根多股繩——同一根繩,未來某一縷會在此刻擦肩。我不去搬時間,我只說服現實:『這裡需要發生一次未來的你。』」

  他抬起手背,命運絲在指間打了個結:「夢繭,就是憑證。我會先在某人的命運上打結,收集他的碎夢、誓言、未盡之舉,一層層纏成繭;

  等我簽上謊言的名字,現實就會承認——借用一些時間,把那一刻的他,映過來。」

  他偏頭,補刀式地誠實了一半:「代價?由我承擔。時限很短。至於具體多短——」他笑,「不重要,足夠你們後悔。」

  說完,他抬手一指王都遠處。

  一枚夢繭在空中亮起,像有人把夜色從裡向外點燃。

  繭壁半透明,裡面有海面、風帆、一隻單眼鏡片閃過寒光。絲線從繭上垂落,遠遠勾到司命掌心的命運結上。

  「我的朋友,雷克斯。」司命轉回目光,對梅黛絲平靜道,「他想和您——單獨聊一聊。」

  他手掌一翻,身側的空氣折出一扇門。門裡沒有廊道,只有壓扁的海風,和一條被拉直的地平線。

  一個人影從門裡踏出,黑靴先落地,緊接著槍口、肩線、那隻熟悉的單眼鏡片。

  他抬手扶了扶鏡片,沖司命咧嘴一笑:

  「借你一句話——活到現在的只有我。」

  司命點了點頭:「來自你的未來一刻。我猜你,已經上去了?」

  雷克斯聳肩,嘴角帶笑:「當然。我可不會那麼沒用。我的途徑——境界行者。」

  他把槍橫在肩上,視線越過司命,落到血翼與子宮的方向,像在海上挑一處礁:

  「聖母大人,我們單聊。」

  梅黛絲眼底血光一緊,背後血翼收攏了一寸:「謊言。」

  司命像是很認真地糾正:「半真半假,才叫謊言。你們已經聽懂了一半,這一半就夠生效。」

  夢繭在遠處緩緩自合,絲線仍繞在司命指節。他轉腕,像輕輕撥動了一根弦:

  「時間開始計數。」

  啪——

  不是一聲,是四聲,在不同的方位同時迴響。

  那枚子彈像被分成四段,在四條邊界上同時成立:血翼,哀歌,眷屬,以及生命之熔爐。

  四個點同時被擊中,整條血翼陣線出現斷層,像被刀鋒從中間掰開。

  「零距離走廊。」雷克斯左手一拽,空氣里咔地折出一條窄亮的廊道,把王殿後方那根子宮臍帶硬生生拉近到台階邊。

  「近身。」他朝側後微一點下巴。

  「我來。」塞莉安一步切入,血焰升到第二層,指鋒落下,蛇瞳寒光一閃。


  咔——那根臍帶當場截斷,斷口噴出一股細密的紅霧,胎壁上胎紋計數開始狂閃——【重載】【重載】【重載】——隨後掉檔,從【29】跳回【7】。

  梅黛絲目光一凜,背後血翼猛地回收,更多血脈自她肩胛接駁上來,強行補線。

  莉賽莉雅的低吟一頓,哀音加壓,將雷克斯的走廊擠窄了一寸,廊壁發出玻璃般細碎的響。

  雷克斯換彈極快,帶笑罵了句:「唱得真准。」

  他腳尖一點,整條「零距離」被他橫向旋轉九十度,像把畫布掀了邊——廊道出口換面,對準另一根隱藏的供能臍線。

  砰!

  第二槍。

  臍線爆裂,血胎的光澤從「飽滿」變得發乾,再生隊列的頭三排卡頓,從膜中鑽出的手掌停在半空,握不緊。

  司命的目光掠過戰線,命運絲迅速收束到關鍵節點,穩住己方的推進節奏。他低聲提醒:「借來的未來,最多十分鐘。」

  雷克斯咬著一根嚼葉,單手抬槍:「十分鐘,不耽誤我『禮貌拜訪』。」

  槍口微側,他朝梅黛絲抬了抬下巴,笑容輕佻:「聖母大人——聊聊?」

  梅黛絲眼底血光一沉:「滾。」

  「接招就行。」雷克斯扳機又落,子彈在兩面不同的「溫度表面」同時成立,血雨被迫開出一道干帶,聖徽陣列短瞬失壓。

  塞莉安趁勢貫入,一串紅影把剛剛復起的血翼執事齊腰切斷,落地時只剩一堆乾裂的殼。

  高空,莉賽莉雅閉目,指尖輕輕一按,哀音一線直壓雷克斯眉心。

  他的肩頭微晃,鏡片上映出細小的黑裂,嘴角血線被他用手背一抹,仍笑:

  「道歉,公主。邊界這東西——我比你更會用。」

  他把鏡片向上一抬,視界折返,哀音從他眉心繞出,貼著他的耳廓滑走,像一根針被他按著走偏。

  「最後一槍。」雷克斯吐出嚼葉,丟給地面。

  砰。

  這一槍沒有回音,像被他塞進了棉裡。但王殿後方那口巨大的血胎忽然低鳴,胎壁出現裂網,計數條直接掉到【2】,隨即瘋狂閃爍。

  司命側目,薄聲:「漂亮。」

  雷克斯把槍搭在肩上,沖他歪頭:「借你的線,撐了撐。還你。」

  命運絲從他手腕繞出又彈回司命背後,幾縷毛刺自動撫平。

  司命抬指,絲線一拉一合,穩住整片戰面。他沒有看雷克斯,仍是那句平淡的提示:

  「還剩九分四十秒。」

  雷克斯咧嘴:「夠我再說一句狠話。」

  他把槍口指向梅黛絲的心口,食指搭在扳機上,笑意像往日海風:「聖母,往後退一點,莫讓子彈的清香污了您的聖潔。」

  司命側掌一引,回望身後:「回來。」

  塞莉安一個後躍,落到他身側。她舔了舔虎牙,眸光發亮:「我的星災之上,也要現在就展示嗎?」

  司命笑意不改:「當然——我的吸血真祖陛下。」

  一枚秘詭卡在塞莉安指尖自轉,卡面綻出深紅的緞影。

  下一瞬,兩位艷麗的血族姬從卡光中緩步而出,薄紗曳地,頸間銀黑項圈扣著古老的血徽。

  她們跪地交迭雙手,唇瓣同時啟合,低聲如鍾:

  「願您之血命萬古長存——真祖,塞莉安尊上。」

  紅絲從她們掌心飛出,像兩條細長的血帶環過塞莉安的腰肢與肩背,一扣。骨節細響,不是斷裂,是位階在更替。

  她的脊線被血光托起,皮下的命紋如猩紅蕾絲一路點亮,沿鎖骨匯入心口的血冠印記;

  指尖黑得像縞瑪瑙,指甲自然延長成鋒。

  背後兩對血色蝙蝠翼從肌理里舒展開來,薄膜半透,血脈清晰可見;

  翼端燃起螺旋血焰,火不是火,像把鐵的氣味和夜的溫度纏成一縷。

  四周的溫度驟降。

  燭火全向內收攏,火舌倒掛如滴;陰影順著王殿廊柱拉長,在她腳邊匯成一張黑色的高背椅,像一座臨時的王座。

  她向前一步,那張椅便碎開成無數蝙蝠剪影,又在半空歸於她的翼。


  塞莉安抬眸,瞳孔像被紅玻璃灌滿;她輕輕一笑,虎牙在唇角露出一線冷光。

  雙生姬退後半步,齊舉裙角行禮。

  司命抬手介紹,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幕:「星災之上·血之真祖。血族的巔峰。」

  他側臉看向空中的皇女:「莉賽莉雅。這位——可以作你的對手嗎?」

  莉賽莉雅指尖略緊,又鬆開,目光冷白,無言。

  司命隨即偏頭,指向血翼如牆的方向:「梅黛絲。她——交給你,雷克斯。」

  雷克斯掛著他那點浪蕩笑,把槍往肩上一扛:「樂意。」

  兩人同時點頭。空氣像被人擰緊了一瞬:紅雨與藍焰在半空分界,哀音與命絲在石階上絞成一條看不見的繩。

  司命後退半步,小丑面具的笑紋在光影里落下一道乾淨的影。他抬起手,像在舞台暗場中按下開關,嗓音清晰:

  「第四幕——開幕。」

  「生與死。請鼓掌。」

  ——《星災劇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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