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秘骸終幕難忘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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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秘骸終幕·難忘今宵

  有些人不會在神座上登場,

  因為他一直走在人群中。

  有些敵人不是在戰鬥中死去,

  而是——

  在你以為自己贏的時候,

  偷偷寫下了下一章的第一頁。

  廣場中央。

  瘋子十三如骸骨王冠般佇立,十二翼骨光浮懸於背,星輝在骨刺之間脈動,仿若一座破碎神明最後的脊柱。

  他的腳下,構造之血如絲帶般蜿蜒流淌,編織成祭壇紋路。

  他已無僕從。

  無秘骸,無器械,無劇本。

  只剩他自己。

  以及——他「還未被刪除」的存在本身。

  —

  但他不是孤獨地站著。

  他是——被七人包圍的那一個。

  —

  司命走在最前。

  他的命圖早已熄滅,理智星圖在燃盡的臨界邊緣崩塌,命運之主的千面者面具散作星屑火光,

  在他身後化為不規則的光弧,殘像迴旋如彷徨的靈魂。

  他的步伐已不穩,右腿拖著細微的血痕,但每一步落地,仿佛都在替這個世界——簽下最終審判的字跡。

  他抬手,最後一次從虛空中抽出撲克牌。

  指尖顫抖,靈力紊亂,但他仍堅持。

  「命運之主·第三秘詭詞條。」

  「【命運眷顧】——」

  撲克牌化作星光,緩緩落於四位同伴之上:

  塞莉安,尾焰再燃,血獵重啟,雙爪破空;

  信奈,命冊翻頁,新頁咒文光芒如春雷震霄,刀意凌寒;

  赫爾曼,懷表殘面中閃現「殘時閃爍」,錯時操作再度解封;

  娜塔莎,癲狂雙槍歸位,彈匣齊整,瞳孔之中浮現命門結構軌跡。

  司命輕聲道:

  「我寫不動了。」

  「你們——寫結局吧。」

  —

  瘋子十三依舊不動。

  但他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防禦的痕跡。

  他,不再高高在上。

  —

  林恩為信奈戴上最後一圈「灰塔星結」,封印回歸指向。

  莊夜歌將最後殘存的魂油澆入死潮燈花,微光浮動,照亮四方幽魂迴旋。

  婼離站在蟲巢領域邊緣,身後幽華尊靜靜睜眼。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出手。

  因為她——還未落筆。

  —

  七人分列五方,交錯站位,以司命為中心,圍成一個倒吊五芒星陣。

  瘋子十三被困於星核正心,身形仿若被鎖進巨型星盤的「句讀之點」。

  命運、生命、世界三系意志,圍繞神性核心,組成真正意義上的——「七筆終式」殺神陣。

  司命吐出四字,如筆鋒落下時最後一道勾勒:

  「殺神之式——」

  「起筆。」

  —

  瘋子十三終於動了。

  那一刻,不再是冷笑、不再是審判者的傲視。

  而是——真正的神獸,在意識到自己已被獻祭之陣封死,正被活人圍獵時的掙扎。

  他十二翼猛然展開,神性光輝如星體崩塌前的最後亮光,

  命種之心從胸腔浮現,釋放出星體灰霧,想要飛離戰陣!

  但——

  左翼。

  塞莉安撲至!

  血族君主形態下,她如一道猩紅流星,血焰成羽,化爪為刑,猛然轟擊在瘋子十三左膝之上。

  地面裂開,一道由血爪拉出的「咒獄爪痕」如咒術烙印刻入空間。


  她冷笑,不喊號令:

  「聽說你是個『造物主』?」

  「那你有寫過,被親手撕碎的造物嗎?」

  —

  右翼。

  信奈拔刀而出!

  「前鬼·斷滅牙——」

  「後鬼·幽纏繩——!」

  雙魂現形,煞氣成潮。

  她的動作如櫻鈴微響,卻攜帶春雷般的斬力,一刀劃出,天地氣機如卷。

  瘋子十三正欲張開防禦符文,但——腳下的「地感」失效了。

  赫爾曼現身於陰影之中,嘴角含笑,雙指輕彈。

  他的記憶偏移術式早已植入戰場結構,如同倒計時炸彈。

  「你剛才已經躲過這次攻擊了。」

  「錯覺不錯吧?」

  他一指彈出——

  記憶錯亂生效!

  瘋子十三判斷錯位,應對時機——遲了一瞬!

  —

  這一瞬,娜塔莎抬槍!

  「癲狂標靶·命門定軌。」

  「雙槍重擊·軌道切換!」

  砰——!

  雙槍齊響,兩發子彈如彗星墜落,精準擊穿瘋子十三脊背下兩側的神性錨點。

  子彈未爆體,但嵌入後,內部隨即展開「螺旋擾動」,將其內部命種維繫鏈條完全攪亂!

  瘋子十三噴出一口星血!

  —

  場邊。

  林恩雙手按住命錨,唇語不動,展開一層層時間鏡層:

  「鎖定十秒內邏輯更新——封閉。」

  莊夜歌低語,魂燈指引:

  「死潮·黃泉之燈,點燃。」

  幽藍魂焰躍起,如陰間來信,照亮瘋子十三體表結構——

  在那光芒之中,他「名字」後方的字母開始顫動、搖曳,命名權鏈條開始動搖!

  瘋子十三怒吼,聲線如撕裂的星芒刺入耳膜。

  「你們不過是——故事的邊角料——!」

  「你們寫不了我——!」

  他的聲音不再像審判,更像在乞求某種否認無效的證明。

  但他忽然停了。

  因為他終於——看到了婼離。

  —

  她靜靜站在陣中心之外,蟲海潮止,星月緩旋。

  仿佛並未參與這場「殺神」的撕裂敘事,而是——等待星軌閉合,為一首終章詩句尋找落點。

  她輕聲,字字落入瘋子十三的識海深處:

  「我不是來寫你。」

  「我是來——寫個『停頓』。」

  —

  她抬起手,幽華尊·完全具現。

  天地仿佛隨之沉默。

  她的髮絲早已不再是黑墨,而是如蟲蝕殘星般一縷一縷飄散,在空氣中留下微光細屑,如時間本身腐蝕出的裂縫。

  蟲胎之域沸騰,蟲巢之月倒掛在虛空之上,如異界子宮垂臨,照見所有命名者的真面。

  「終焉之式——」

  「蟲胎·吞日。」

  —

  瘋子十三終於開始自毀。

  他仰天嘶吼,音浪穿透星骸碎層,撕裂命種構造。

  那不再是神的語言。

  那是百萬道命令指令同時崩潰時,系統本源發出的失控迴響。

  「我是瘋子十三!!」

  「我是命種之主!!」

  「我是神的造物——也是造物的神!!!」

  他雙手猛地撕開自己胸口,強行暴露命種之心!

  那是一枚旋轉的星核螺旋,在高頻震盪中吐露構造語言、神性因子、權限模板。

  他要拋出這一具神性承載體,以「脫體自構」的方式逃離。


  不是撤退。

  是——再生。

  但婼離,終於落筆。

  —

  幽華尊·完全具現。

  不是人形,也非神軀。

  而是一尊倒掛星月之上的子宮結構,從高空緩緩降臨,

  如從天穹撕開的封神殘頁,一頁已被刪改、未歸檔的劇終段落。

  婼離站在蟲海心源,衣袍翻卷如潮,髮絲若幽蝕之絲,瞳中映出瘋子十三命名之軌跡。

  她舉起右手,掌心那枚淡紫色咒核,在夜色之中緩緩裂開。

  天地震顫。

  蟲潮驟然收聲。

  夢巢低吟如夢中初醒。

  連司命,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婼離輕聲開口: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段未校對的段落』。」

  她緩緩合攏五指,指向瘋子十三那跳動不止的命核。

  幽華尊隨她之令震盪出澎湃月暈:

  「以幽華之名,歸葬母胎。」

  —

  那不是攻擊。

  那是審判結構的激活。

  不是殺死他。

  而是從源頭處,抹除「他存在過」的意義。

  —

  整片天空在這一刻如羊膜般撕裂。

  蟲胎翻轉,如逆生之宮,從四維空間中包裹而下,將瘋子十三整個命源收入其「命胎血膜」之內。

  他的所有怒吼,在接觸血膜的邊緣時,被過濾成如嬰語般細碎的哀鳴。

  他無法再抗拒,也無法脫離。

  他不是被殺。

  而是從「造物權體系」中,被徹底劃除。

  他不是死亡。

  他是——從未被承認存在過。

  —

  蟲胎蠕動的最後一秒,宛如世界緩緩合眼。

  幽華尊閉上眼,太陰之月蝕降,整座子宮封印如章頁合攏。

  瘋子十三,從記錄中徹底消失。

  在命運之主與太陰母皇聯手構建的「命定否認」下,一位神性主權者,被徹底從世界框架中剝離、刪除、遺忘。

  —

  戰場沉寂三息。

  沒有光爆,沒有風暴。

  一切都如緩緩歸於靜止的紙面,世界恢復呼吸。

  婼離緩緩鬆開右手,咒核化作細微塵埃,在她指間潰散落地。

  蟲群自動散去。

  蟲擁君座低頭謝幕,幽華尊退入虛巢領域深處。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如初,仿佛剛講完一段並不動情的詩:

  「這頁——改完了。」

  眾人沉默無言。

  風終於吹起塵土,幽藍的碎光在空氣中若隱若現,而那片迷濛灰塵之中,瘋子十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不在了。

  只剩地面之上,殘留著一行模糊難辨、卻令人心悸的字符:

  【X-00:不可命名對象】

  戰場落幕。

  命運之筆歸鞘,敘述的尾頁被掀起,而那頁下方,不再有神明。

  蟲海緩緩收回地底,像潮水順著意識退去,幽華尊於虛空中旋轉一圈後,靜靜沉入婼離背後,化作一縷無聲的月霧。

  眾人緩緩靠攏,站在那片原本該「埋葬神性」的焦土前。

  那裡空無一物。

  沒有屍體,沒有骨骸,沒有命種殘渣。

  只有一片乾淨得近乎諷刺的地面——像是誰提前清理了「死亡」的痕跡,只留下空白頁,供人疑惑。

  婼離衣袍一揚,步履輕盈地走過來,嘴角還帶著一點疲倦後的笑。

  她輕輕拍了拍司命的肩膀。


  「幹得不錯。」

  「把他耗成這樣,我斬起來輕鬆不少。」

  塞莉安癱在地上翻著白眼,氣若遊絲地吐槽:

  「所以最後的大敵,所以我們是餵你刀的墊腳石唄?」

  娜塔莎蹲下開始卸彈匣,翻著銀匕小心地清理槍膛,口中低低哼著:

  「我以後再看到『命種』這倆字,我就開槍。」

  信奈安靜地坐在斷折的大太刀旁,命冊合上,指尖合十,輕輕念了聲佛號。

  赫爾曼從殘破的戰術衣里摸出一個不知從哪來的酒瓶,隨手丟給莊夜歌。

  後者輕笑一聲,仰頭——一飲而盡。

  他們以為,故事終於翻篇了。

  直到——

  司命,一直沒有說話。

  他蹲在那片命名焦土前,手中捏著一樣東西。

  是一塊碎片。

  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卻閃爍著與整片戰場格格不入的冷光的結構殘片。

  維拉察覺到異樣,轉頭看去,原本帶著輕鬆的神情忽然一僵。

  「……怎麼了?」

  司命緩緩站起,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碎片,沒有看她。

  他目光望著那片早已空無一物的戰場中央。

  那眼神,不再是戰後的疲憊,而是仿佛墜入了沒有星辰的深夜。

  他低聲開口,聲音極輕,卻擊在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整場戰鬥,從頭到尾——」

  「瘋子十三,從來沒有說出過自己的真正編號。」

  —

  眾人神情一震。

  林恩下意識地思索,喃喃回應:

  「他說他是造物主,是命種之神,是瘋子十三……」

  司命緩緩搖頭。

  「不。」

  「那只是他自己說的。」

  「就像一段影像在播放台詞,而我們,沒有質疑。」

  「我們只是默認他是——然後,他笑著承認了。」

  婼離的眼神瞬間冰冷,扭頭盯向戰場邊緣。

  下一秒。

  塵土在風中翻騰,一塊原本被戰火掩埋的金屬牌緩緩顯露。

  它被擦洗過、拋棄過,表面破損嚴重,但編號依舊清晰可辨:

  【X-00】

  不是「十三」。

  是——第零號瘋者。

  —

  赫爾曼聲音發乾,低聲自語:

  「……十三號,是空的?」

  婼離語調凝重,仿佛凍結的結論:

  「不——十三號是『代號』。」

  「是一個假身,是一具囊殼,是我們被允許殺掉的器物。」

  司命的指尖沾著那碎片上的冷意,冷汗順著掌背滑下。

  他輕聲說:

  「真正的瘋子十三——」

  「從未登場。」

  地面上,那塊刻著【X-00】的殘片靜靜躺著。

  它不閃光,不流血。

  但比神性爆裂還要令人心悸。

  那不是編號。

  那是——

  【說明書遺失的第一頁。】

  —

  眾人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但門,沒關上。

  信奈低聲問:

  「那我們……殺的是誰?」

  赫爾曼苦笑:

  「恐怕殺的是……他寫給我們殺的那個人。」

  莊夜歌眼中划過一絲冰冷,輕聲呢喃:

  「替死鬼啊。」

  —


  婼離沒有動。

  她站在編號殘片旁,目光沒有看那塊碎片,而是看向空無一人的戰場中央。

  她看著那本——從頭到尾都沒被真正打開過的「書頁」。

  她忽然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那不是諷刺。

  不是勝利後的驕傲。

  而是——如詩人翻開廢稿時,看見一行「自己未寫,卻又似曾寫過」的句子。

  她輕聲說:

  「……看來,這頁刪完了。」

  「可惜——有人趁我寫字的時候。」

  「翻開了另一本。」

  —

  天幕如殘紙剝落,黑夜重新覆蓋整片廣場廢墟。

  所有人的腳下,命運的影子輕輕一顫。

  仿佛有「什麼」,正從那片影子之後,緩緩站起。

  —

  秘骸之城,終於安靜了。

  但那不是風吹殘碑的靜。

  而是——像一場盛大的演出落幕後,人群已散,燈卻未滅的空。

  廣場中央,瘋子十三的殘影早已隨風消散。

  蟲海已退,月影已閉,星輝零落在破碎的石磚之間,冷光斑駁。

  這裡,曾是命種誕生的神壇。

  如今,只有破碎與沉默。

  —

  但無人開口慶祝。

  沒有人說「我們贏了」。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掃過彼此——

  確認,大家還在。

  隊伍正在短暫休整。

  維拉通過她的主秘詭詞條「命運倒轉」,再次開啟了那道通往現實世界的星橋。

  她一步先行,踏入星橋,替眾人維持回歸時空的結構穩定。

  戰場上,終於迎來了一段罕見的安寧與靜寂。

  像是夢醒後,眾人卻仍不敢確信是否真的結束。

  婼離第一個打破沉默。

  她揮袖一引,幽華尊三秘詭緩緩收束。

  那雙黑色蟲翅在她背後悄然捲起,如披風般掠過虛空,隨即散作漫天星塵,消失無痕。

  她沒有笑,只是靜靜開口:

  「星橋快要準備好了。」

  「我們儘早回去吧。」

  —

  林恩輕嘆一聲,一邊收起灰塔命核,一邊擦拭著面頰上乾涸的血跡,動作緩慢卻輕盈。

  「終於結束了……」

  聲音里不帶太多情緒,像是剛從一場沒有掌聲的演出中退場。

  塞莉安跳上不遠處一具碎裂的命種殘骸,坐在裸露的脊骨上晃著腿,語氣依舊吊兒郎當:

  「說真的,居然還活著,真不像我們的風格。」

  莊夜歌默不作聲地背起死潮燈,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忽而嘴角一挑,笑著道:

  「還不錯,比我預料的結局輕一點。」

  赫爾曼打著大大的哈欠,抱著那塊早已破碎、連齒輪都在滴油的懷表,喃喃:

  「我準備睡上三年……誰來把我托回現實?」

  娜塔莎默不作聲地蹲下身,一點點清理她那空空如也的子彈帶,翻出那柄銀匕,削著一塊石頭:

  「誰來給我寄兩發子彈當紀念品?」

  眾人笑了。

  那笑聲微弱,卻帶著疲憊之後最真實的放鬆。

  —

  此時,維拉的虛像從星橋另一側浮現出來,身影因傳輸不穩定略有波動,但仍足夠清晰。

  「各位,星橋已經穩定。」

  「接引區正在重構,七分鐘內可完成回接。」

  她話鋒一轉,補上一句:

  「這次……你們贏了。」

  —

  司命沒有回答。


  他站在廢墟邊緣,俯瞰整座被徹底摧毀的命種之城。

  風從他衣袍掠過,捲起地面殘留的塵灰。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一眨不眨地望著遠方。

  他忽然出聲,聲音低沉,卻帶著難以忽視的刺點:

  「這一次逃出去的……都安全了嗎?」

  維拉輕輕點頭:

  「是的。魯道夫、段行舟、林婉清、艾琳他們都已安置完畢。」

  「他們在星橋彼岸,等你們。」

  —

  司命點點頭,卻仍舊沒有回頭。

  他在看遠方——那座曾經是瘋子十三神座的黑色祭壇,如今只剩斷瓦殘灰,被蟲海吞過,被命筆斬過,被星災洗禮。

  他眼裡沒有勝利者的喜悅。

  也沒有倖存者的慶幸。

  只有一種凝滯。

  那種……像未寫完的句子,結尾被人偷走了的空。

  —

  維拉的語音尚未完全結束,段行舟的身影忽然擠到星橋投影前。

  他神色複雜,語氣遲疑,撓著頭朝這邊看:

  「那個……我得補充一點。」

  「就關於——許今宵。」

  —

  眾人一怔。

  林恩皺了皺眉:

  「他?」

  塞莉安直接翻了個白眼:

  「誰?」

  段行舟咽了口唾沫,像在強行搜尋某個淡化的記憶:

  「他就是那誰啊……最初一起進來的時候,那個最沉默、最邊緣、最不愛說話的傢伙……」

  娜塔莎停下了動作,冷冷回應:

  「沒印象。」

  赫爾曼聳了聳肩: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麼了?」

  段行舟低下頭,聲音像泄氣的風:

  「他……沒出來。」

  —

  眾人沉默。

  維拉補充道:

  「在星橋通行期間發生了一次空間端流異常。」

  「當時結構不穩,部分人幾乎跌出通道。」

  「他位於隊伍最後,當我們穩住傳輸……他已經不見了。」

  林恩遲疑了一下,低聲問:

  「你們……找了多久?」

  維拉沉默一瞬:

  「我們在虛空中展開了十五分鐘的探測——沒有找到任何編號殘留,也沒有體徵信號。」

  她語調平穩,但聽在耳中卻異常刺耳:

  「很可能,他迷失在星界縫隙中了。」

  —

  塞莉安冷哼:

  「老實說,我連他聲音都快想不起來了。」

  赫爾曼淡淡一笑:

  「不意外。太普通的人,在這種副本里活不長。」

  一陣靜默。

  —

  司命依然沒說話。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腳邊一塊破碎的命種鎧甲殘片。

  上面殘留著編號刻印,扭曲模糊——與「X-13」不同,更像是被某種力場提前「抹除」的痕跡。

  他盯著那片碎片,眼神微動,眉心輕蹙,像是有某段記憶正在緩慢展開。

  他想起:

  許今宵,總是在眾人商討路線前不見蹤影;

  他從未參與過任何一場真正的正面戰鬥;

  他總在眾人休整、失神、陷入混亂時「恰好」不在;

  而每一次決策關鍵、戰局失控、隊伍傷亡臨界時——

  他,始終毫髮無損。

  司命緩緩站起,目光凝著那片剛剛歸於平靜的戰場。

  他喃喃開口,聲音低到幾乎被風吞沒:


  「從我們進城的第一天起……」

  「我們就從未……真的看清過他。」

  風穿過焦土,捲起蟲殼碎片與被燒蝕的命種編號殘灰,如同被劇本撕下的廢頁,在空中打著旋滑落。

  司命站在廢墟中央,眼前靜默,但腦海卻迅速掠過一幀幀久遠的畫面。

  ——

  他記得第一次進入秘骸之城時,大家分組探索。

  許今宵主動說:「我留下來照顧受傷的人。」

  他記得神社前的混戰,許今宵是第一個隱藏起來的,卻沒有人提出疑問。

  他記得,每一場關鍵戰役:

  許今宵不是遲到,就是「剛剛離開」。

  更奇妙的是——

  他從不與人爭執。

  不被針對,不引起反感,不捲入衝突。

  他始終在「事件之外」。

  但又,從不真正「缺席」。

  他像是故意貼在你視線的邊緣線上——

  不遠不近,不熱不冷。

  你知道他在那兒。

  但你從不會刻意——去記得他。

  ——

  司命閉上眼。

  千面者最後一枚殘面,在他身後輕輕旋轉,幽光如裂痕中透出的微芒,撕開一線沉埋已久的回憶縫隙。

  他低聲喚出命令:

  「編織命運的千面者。」

  「為我回溯——許今宵的命運織線。」

  信息如潮水逆流。

  畫面重迭而起,全部拼合出一個令人戰慄的答案:

  在整個秘骸之城的所有副本地圖上,許今宵的路徑軌跡,始終選擇的是——【最安全選項】。

  從未偏離。

  哪怕是第一次博弈,在全隊毫無資料可參考的情況下——

  他依然選中了全部最佳路線。

  他從未受傷,從未失敗,從未遲疑。

  ——

  司命睜開眼。

  目光驟然銳利,像是筆鋒在一頁廢稿上猛地劃出一記割痕。

  他輕聲開口:

  「瘋子十三……不是在造命種。」

  「他……是在造自己。」

  —

  眾人猛地一怔。

  林恩緩緩坐下,指尖在輕微顫抖:

  「你說……許今宵……是他?」

  司命沒有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星橋的方向。

  —

  瘋子十三,自稱命種之主、造物之神。

  但他的終極造物,既不是王奕辰,也不是十二具秘骸,更不是那具被斬斷的「神性肉軀」。

  他的真正造物是一個——

  能完美嵌入人類環境的構造體。

  一個可以:

  被所有人忽略;

  避開所有衝突與風險;

  在無數次戰鬥中提取最純粹的數據反饋;

  最終,悄然走出副本的存在。

  他不在命運之上。

  而是,從命運里走出去。

  那個人——

  許今宵。

  他,不是神。

  也不是星災之上主持死亡的敘述者。

  他,是從死亡中逃出去的造物。

  —

  星橋開始輕微震盪。

  那是「門之迴響」。

  七人聚集於星橋前,婼離站在控制台後方,調動太陰母皇的領域殘餘力量穩定通道。

  星橋發光,宛如一條通向現實的光帶,簾幕如夢,垂掛在通行路徑上。

  所有人,逐一踏入。


  光芒掠過,他們逐個化作星粒。

  離開秘骸之城。

  —

  只剩司命站在最後。

  他沒有立刻踏入。

  他仰頭,望著那片正緩緩塌縮的天空——瘋子十三曾以命種、規則、殺戮搭建的神座,

  如今已化為灰燼,歸於塵埃。

  他回想:

  王奕辰在極限中試圖找回自我;

  安吉拉以母胎之名吞噬世界;

  馮布蘭特用鋼鐵法則推演戰爭與秩序;

  美奈子披著偽神之殼追逐墮落的光……

  他們都留下來了。

  但——

  那個沒有名字的。

  沒有聲音的。

  從不留下痕跡的人——走了。

  —

  司命輕聲吐出三個字:

  「許今宵。」

  腦海中浮現最後一次看到他的背影:

  星橋風暴席捲時,他是最後一人。

  所有人都在掙扎。

  只有他——

  悄然,鬆開了手。

  不是被捲走。

  是自己放手。

  因為——他,從未屬於這場遊戲。

  他只是趁著一切混亂時,拿回了真正屬於他的自由。

  —

  婼離站在星橋通道另一端,遙望司命的身影。

  她開口:

  「你怎麼不走?」

  司命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說了句:

  「你說……如果他還活著,會不會……」

  「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突然出現?」

  婼離眯起眼:

  「誰?」

  司命輕輕一笑:

  「瘋子十三。」

  他頓了頓,低聲補上一句:

  「不——是許今宵。」

  「真正的瘋者,從不在台上。」

  「他,是坐在你觀眾席旁邊的那一個。」

  —

  星橋開始關閉。

  司命終於邁步而入。

  但——就在那一刻,在他踏入的最後一秒,他仿佛聽見一道聲音,從耳後輕輕響起。

  熟悉。

  溫和。

  禮貌,甚至有點靦腆。

  「嗨。」

  「好久不見。」

  「難忘今宵。」

  —

  司命猛地回頭。

  但星橋已閉。

  只剩風,穿過耳邊。

  拂動他額前一縷髮絲,輕輕顫動。

  他沒有震驚。

  只有一句輕聲低語:

  「……果然是你。」

  你寫死了瘋子十三,

  卻忘了編號可以換,

  名字可以寫錯,

  而神……

  可以在人群里活得更像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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