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余灰落盡,歸途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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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余灰落盡,歸途不歸

  他們笑著,不是因為安全了,

  而是因為害怕那一刻,

  終於不再會笑。

  「……嘶——」

  「咔啦……嗡——」

  耳麥中傳來的,不是聲音,而是某種扭曲的雜音——像一整片宇宙在一頁紙上擰出裂痕,又像某人隔著殘破星圖試圖扯回一個頻道。

  風不動。

  灰霧未散。

  七人靜靜圍繞在安吉拉隕落後的殘灰前。

  尚未完全消散的星圖餘波仍在他們腳下起伏,像舊戰場上最後一個尚未歸檔的心跳。

  「……維拉?」林恩低聲喚道,手指輕點通訊卡牌,幻化出的調頻器在她掌心波動,嘗試接入主信道。

  「維拉,聽到請回應。」

  沉默。

  一陣刺耳的雜音,像骨頭摩擦天線。

  司命微蹙眉,正要調整調頻頻率,卻在那一瞬——

  耳機中,傳來一道極輕、極薄,卻極清晰的聲音。

  「……聽得到……嗎……」

  那是維拉的聲音。

  帶著靜電,帶著血與呼吸混合的破碎節奏,仿佛從一座正在塌陷的星門廢墟深處掙扎而來。

  她說話的節奏極慢,像每一個字都需要穿越一層空間的縫隙,被世界規則一字字拉扯著通過。

  「星橋……定位完成。」

  「所有……凡人已脫離。」

  「婼離已確認……目標坐標……」

  聲音微頓。

  然後她低聲道:

  「但……」

  司命抬頭,語氣冷靜而堅定:

  「但什麼?」

  下一刻,雜音突兀升高。

  像某種意識頻率遭遇撞擊的信號撕裂。

  赫爾曼皺眉:

  「她要斷了。」

  下一句——仿佛是被撕裂的布匹,在風中勉強拼成的語音片段:

  「……星橋,關閉了。」

  然後是沉默。

  長到仿佛下一句再也不會來。

  可就在信號徹底斷絕前,維拉的聲音如一縷在真空中打轉的風,掙扎留下最後一句迴響:

  「你們……堅持……路可以……重開……」

  然後,通信徹底中斷。

  只剩耳機中,迴蕩著一片真正的空白。

  ——

  他們七人,站在空地上。

  冥河已退,黃泉已靜,灰燼如塵。

  四周,是黃泉消散後的冥灰未盡。

  上空,天空如褪色子宮壁,灰濛低沉,卻遲遲不落雨。

  司命緩緩垂下通訊器。

  林恩喃喃:

  「所以……如果我們要離開……」

  赫爾曼吐出口氣: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信奈緩緩合上命冊,眼神堅定:

  「殺死瘋子十三。」

  這句話落地如判語。

  一錘定音。

  塞莉安仰頭看天。

  她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疲憊,卻只維持了一瞬,轉而成笑。

  那是血族的笑,帶著骨髓里的張狂:

  「聽起來……倒像是真的快通關了。」

  娜塔莎輕輕撫過懷表的秒針,神情冷峻如常:

  「BOSS都打了。」

  「還能有多難?」

  她們沒有狂喜。

  只是清醒。

  而司命,輕輕揚起嘴角。

  那不是戰術計劃成功後的釋然,而是某種來自講述者的確認。


  他望向眾人,輕聲開口:

  「所以呢?」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風吹起地上的一角殘灰。

  安吉拉的衣角隨風翻起,揭開其下方壓住的一枚舊編號識別片。

  殘破、斑駁、早已無人讀取。

  但清晰可見。

  上面寫著:

  X-00。

  七人都看到了。

  卻沒有人說話。

  下一刻,他們幾乎同時笑了。

  那是一種久違的笑。

  像是——一群玩家終於脫離主線,在清完副本後相視一笑,商量起要不要回主城逛一圈。

  星輝初升。

  新的一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霧中,悄然展開。

  —

  廢墟中央,燃起一點微光。

  那是林恩藉助【無聲灰霧】啟動的一團「星塵火」。

  點燃方式,是灰塔的一項舊傳統:

  將「不存在的火焰」,點燃於「不值得被記住的屍骸」。

  因此,它既不熾熱,也不明亮。

  但它足夠溫柔。

  它在七人圍坐的中心緩緩燃燒,微光映著每一張布滿傷痕、倦意、卻仍不肯熄滅的臉。

  他們沒有說話。

  因為此刻,他們不需要劇本。

  ——他們是續寫的人。

  「現在是休息時間嗎?」赫爾曼率先開口,單手抱膝坐在灰燼邊緣,語調懶散,「是不是該有人放點音樂?」

  「你會唱嗎?」塞莉安翻了個白眼,火光映著她金紅色的瞳孔,像還沒收起的火焰。

  赫爾曼思索片刻,竟認真了幾分:「我記得……灰塔有首輓歌……怎麼唱來著?」

  林恩淡淡開口,不緊不慢:「你唱了,我們就給你立塊墓碑。」

  眾人沒笑,只是目光在火堆之間交錯。

  但火焰跳躍中,氣氛忽然被一聲不合節奏的聲音切開。

  「那我們就先討論個事。」娜塔莎忽然出聲。

  「嗯?」赫爾曼挑眉。

  她難得地坐得很放鬆,槍放在膝蓋上,銀白短髮被星火映出一圈柔和光暈。

  那一瞬,她不再像一個獵人,而像個終於脫靶的倖存者。

  「如果真的能出去,」她緩緩說道,「你們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

  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信奈的聲音,毫不遲疑。

  「我會回八葉神域,把族裡的神名簿燒掉一半。」

  她的神情平靜卻堅決,像在宣布判決,而非願望。

  「那些我親手封的偽神之名,不值得再留下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命冊的餘溫。

  —

  林恩慢慢合上懷表,低聲開口:

  「我想申請一次正式的星級評定。」

  眾人一愣。

  林恩輕笑一聲,微不可察,但溫度尚存。

  「十星不是終點。」

  「灰塔要重建,就得再打一份完整的實驗報告。」

  她仿佛在給自己,也給過去劃下一道工整的流程節點。

  —

  赫爾曼仰面躺倒,望著夜空中殘破星圖的光,叼起最後一根菸草。

  「我要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開個旅店。」

  「掛個招牌寫著——『記不得的客人,歡迎光臨。』」

  他笑了笑,像是在向某個記憶的深處打招呼。

  —

  塞莉安抱膝而坐,紅尾輕掃,指尖甩動火星。

  「我要喝酒。」

  「真的?」林恩問,「你也會醉?」


  「不會啊。」她挑眉,笑得明艷,「所以我要喝到醉。」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就是血族對抗不朽的方式——製造短暫的失控。

  —

  莊夜歌一邊擦拭手中的死潮燈籠,一邊淡聲道:

  「我想睡覺。」

  赫爾曼哼了一聲:

  「你平時不是就一直在睡?」

  莊夜歌抬頭看他一眼:

  「這次,我想睡得……不再醒來。」

  眾人笑了。

  那不是輕鬆的笑,而是一種終於可以承認「疲憊」的鬆動。

  —

  目光最後,落在了司命身上。

  他安靜地看著火焰,沒有說話。

  眾人等著。

  片刻後,他輕聲道:

  「我要寫一本書。」

  眾人一愣。

  「書名我都想好了。」

  他抬起眼,終於也笑了:

  「《命運禁狩》。」

  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林恩先笑出了聲:

  「太土。」

  「挺好。」赫爾曼贊道。

  「能活著寫完再說。」娜塔莎嘀咕。

  塞莉安揚眉:

  「你會把我寫好看一點嗎?」

  司命點頭:「會的。」

  信奈輕聲補了一句:

  「別忘了寫下,那些死去的人。」

  莊夜歌嘆了口氣,看著這群疲憊的瘋子,仿佛在自言自語:

  「你們……真的覺得自己能寫完啊。」

  —

  他們笑著。

  在安吉拉化為灰塵的餘地邊,在胎海斷崖的褪潮中,在秘骸之城終於停風的清晨下。

  他們像真正的逃生者,談論著一個從未存在的未來。

  他們滅了火。

  沒人說「走吧」。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站了起來。

  沒有目的地。

  沒有坐標。

  他們早就知道,下一場戰鬥,不在地圖,不在星圖。

  它在某個至今未被定義的敘述縫隙里——

  瘋子十三。

  他們從未親眼見過他真正的本體。

  但他們知道,他從未離開。

  而他們,也還沒寫完。

  七人緩緩踏入秘骸之城的中軸主幹道。

  那是曾通往舊核心區域的道路,也是當初玩家初次降臨、編號者初始孕育、瘋子十三最多次通訊現身的地方。

  現在,這裡靜得令人發寒。

  安靜到幾乎窒息。

  ——

  街道上空無一物。

  建築物沒有倒塌,卻如同「被清空了故事」。

  牆上不見血跡,地面無屍,無彈殼。

  一切都在原位,卻仿佛從未發生過戰鬥。

  沒有殘骸。

  沒有編號屍體。

  沒有風。

  連灰塵都不再飄揚。

  仿佛時間在此凍結——或被刪除。

  ——

  林恩率先開口,聲音輕得像怕打擾這段沉默:

  「這裡的時間……在流動嗎?」

  她抬頭,看見一枚風鈴掛在半崩的窗台下。

  它不動。

  連金屬的輕響也沒有。

  娜塔莎輕扣槍口,目光冷靜:

  「空氣密度過高。」

  她緩緩抬頭。


  「這不是沒有風。」

  「是風被『壓住了』。」

  就像嬰兒在破水前的沉寂。

  ——

  赫爾曼捻了捻菸草末,忽然低笑了一聲。

  「像不像……回到娘胎?」

  其他人齊齊看向他。

  他攤手:

  「四面密閉,缺氧,血腥,溫暖。」

  「這地方不像廢墟。」

  「像個還沒破水的——巨大子宮。」

  沒人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這不是死地。

  這是某種「未終結之所」。

  ——

  司命停下腳步。

  他望向前方一座尚未損毀的屏幕牆,那是十三曾用於直播懲罰編號者的主系統核心。

  如今已黑屏,但其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實驗日誌 No.9999】

  【階段結語:孕育中止】

  司命眉心微蹙:

  「這不是實驗完成。」

  「這是實驗被迫……打斷。」

  他語調平靜,卻比任何戰鬥都更沉重。

  他們越往前走,心中越沉。

  不是因為敵人逼近。

  而是因為他們已然明白:

  ——這不是勝利之後的世界。

  這是最終結局真正開始前的,子宮寧靜。

  ——

  信奈駐足,看著路旁一尊半跪的命種殘像。

  編號·X-77。

  它的骨骼結構早已扭曲,面部塌陷,跪伏在一尊母像雕塑前。

  嘴張著,卻沒有聲帶。

  像是死前還想說一句話,卻沒來得及。

  莊夜歌看了一眼,低聲道:

  「你們不覺得……這裡的每一具殘影……」

  「都像是在等待一場復活?」

  ——

  無人作答。

  然後,他們加快了腳步。

  不是倉促。

  而是踏實。

  他們在找。

  一個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也是——最後能坐下,把筆架起來的地方。

  不是為了藏。

  是為了迎。

  迎接那個至今未露面的「瘋子」。

  他們終於走到那座廣場。

  十字交匯的石板地,城市中軸的原點。

  它不破敗,不崩塌,仿佛被某雙手刻意擦拭。

  中間,一塊信息板孤零零立著,面板光潔,連編號圖層都被抹除,只剩一道幾乎擦不掉的劃痕:

  「誰是第一個?」

  無簽名,無日期。

  像謎語,也像審判。

  ——

  他們圍坐在那塊信息板旁。

  七人,靜靜放下了武器。

  這不是放棄。

  這是給自己一個信號:

  我們準備好了。

  ——

  林恩最先坐下,懷表平放膝頭。

  「灰塔從不立紀念碑。」

  「因為真正記住的,不需要石頭。」

  ——

  赫爾曼靠著一根斷裂的光柱,仰望這片寂靜街道:

  「真想再抽一根。」

  「要是能抽到第十根,說明我還活著。」

  ——

  信奈展開命冊,翻到新的空頁。


  她放下筆,像在為未來空出一章:

  「今天這一頁,不寫神名。」

  「寫我們。」

  ——

  娜塔莎擦拭槍膛,聲音低得只剩咬字:

  「五發,弒神從不留情。」

  「但我更希望,不用開第六發。」

  ——

  塞莉安蜷在司命身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

  「我這次……不想演了。」

  「我就做我自己。」

  ——

  莊夜歌靠著信息板背後,閉上眼,低低吐息:

  「別叫醒我。」

  「醒了,就開戰。」

  ——

  最後是司命。

  他站著,看著那塊空白信息板。

  腳下,是編號投影環的殘痕,像一圈圈被清空的名字。

  風,終於吹了起來。

  他輕聲說。

  不是對他們。

  是對這座城——對這場從未真正中斷的「劇」。

  也是對那個還沒出現,卻從頭就在「讀」的瘋子說:

  「我們還沒出城呢。」

  有些人走出了星橋,

  卻還留在那場夢裡。

  有些人留下了,

  卻從未回頭。

  ——

  耀星秘所,秘詭師公會主城。

  位於八門交匯的中央脊帶,是現實與門世界之間最後一道行政中樞。

  昔日威嚴肅穆的圓弧形神塔,此刻被晨光籠罩一層淡金輝芒,塔身如清洗過的骨骸般潔淨無瑕。

  而此時,那條貫穿時空、引導逃亡的星橋光道,正從中央平台深處緩緩收攏,如一隻剛剛收回觸手的巨獸。

  光門中,有人群跌落而出。

  不是奔逃。

  不是哀號。

  而是——

  一種介於茫然與悵惘之間的沉默。

  像是身體已被接納,但靈魂還停留在另一邊。

  維拉第一個走出光門,手中扶著傷勢沉重的蕭漣音。

  她腳步一軟,幾乎跪倒,但仍咬牙將身邊人托出邊緣。

  「治療組!」她低喝,聲音在三層圓形平台間迴蕩,打破了光門消退後的第一秒安靜。

  緊急支援隊立刻奔上,抬起蕭漣音。

  血從她唇邊滴落,在純白石板上蜿蜒成彎曲曲線,像是記憶在現實表層破開的一道裂縫。

  蕭漣音虛弱地睜開雙眼,嘴唇乾裂,聲音幾乎被風掩蓋:

  「司命……他還在……你們不能……讓他……」

  話未說完,她頭一歪,被抬入中央治癒所,意識歸於昏黑。

  ——

  維拉站穩身形,剛欲回頭,再次確認最後一波跨越情況,卻見婼離已穿過人群走來。

  她一身星紋戰袍,光線斜照在肩,像一道從天幕落下的冷色帷幕。

  她停在維拉面前,語氣沒有情緒起伏,卻壓得人心口沉重:

  「所有人?」

  維拉低聲點頭:

  「除了……他們。」

  婼離沉默。

  她沒有追問名字。

  但她眼神中那一絲壓抑的波動,說明她明白。

  不等她開口,段行舟和魯道夫也跌跌撞撞地穿過光門。

  他們渾身血跡斑駁,身上傷口還未凝固,仍帶著秘骸之城的味道。

  段行舟氣喘著說:

  「最後幾個凡人也都出來了。」

  他頓了頓,喉頭一緊:

  「除了……」

  維拉抬眼:


  「許今宵?」

  段行舟點頭,咬牙回憶:

  「他跟我是一組,一直在我後面。」

  「星橋關閉前,出現了一次空間端流。」

  「我們站不穩,很多人都被震開。」

  「我被撞倒,爬起來時——他就不見了。」

  婼離吸了口氣,聲音低下來:

  「也許是被卷進了星界虛層。」

  「也許是……自願脫離了隊列。」

  ——

  維拉凝視著地面,語氣近乎咬牙:

  「他不是那種人。」

  婼離沒有爭辯。

  她只是緩緩轉身,對身後護衛下令:

  「通知信息組。」

  「整理全部轉移記錄,鎖定坐標誤差、空間裂縫、殘餘識別流。」

  「我不希望——他失蹤得太乾淨。」

  —

  星橋關閉的兩小時內,耀星秘所共接納倖存者六人。

  其中絕大多數,是未綁定秘詭卡牌的普通人。

  他們被統一送往「銀界管理樓」地下一層——一座專為門世界歸還者設立的記憶調適中心、身份覆核室、以及臨時隔離結構。

  不是為了防疫。

  不是為了盤查。

  而是——

  給他們一個選擇。

  一張被悄然遞出的紙條,上面只寫著三個問題:

  你,想記得嗎?

  你,想繼續嗎?

  或者,你寧願——當一切從未發生過?

  每一個人,在答題前,都要坐在一扇窗前。

  窗外,是現實。

  窗內,是那一整座已經燒掉了的夢。

  「你的決定?」莉莉絲低聲問,目光越過處理艙門,看向走廊另一邊坐著的林婉清。

  女孩坐在金屬長椅上,雙臂抱得很緊,像在用盡力氣抵抗身體裡殘留的迴響。

  她沒有立刻回答心理監察師的問題,眼神落在地面,仿佛仍穿越著星橋另一側未熄的夢。

  「你的記憶處理類型是什麼?」監察師重複,「是請求遺忘?還是願意保留?」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深淵邊緣尋找一個回音。她緩緩抬頭,語氣沒有一絲顫抖:

  「我不想忘。」

  監察師皺起眉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將面臨持續噩夢、身份邊界模糊、精神震盪,可能無法重新適應正常的社會秩序。」

  林婉清卻平靜地打斷了他:

  「我知道。」

  「但我更害怕的,是有一天再遇見那種事……卻忘了我曾經活過一次。」

  她沒哭。

  聲音清晰,像某種從血與火中走出來的名字。

  監察師沉默,隨後在記錄本上,劃下一道醒目的標記:

  記憶保留:全。

  —

  不遠處,魯道夫與段行舟也正在接受身份處理。

  「你們兩位持有已綁定秘詭卡牌。」另一名行政管理官語氣平靜,「根據《秘詭攜帶者法令修訂案》,可選擇申請登記為非編制秘詭師,或放棄卡牌,進入卡面回收流程。」

  魯道夫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雙曾操作工具機,也抱過女兒的手,如今布滿燒傷與裂口。

  他緩緩開口:

  「我想留下。」

  「不是因為我還年輕,或懷著什麼英雄夢。」

  「只是……如果下一次,是我妻女遇見那種東西,我至少可以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擋一下。」

  管理官點頭,在表格上填入備註:

  「入編申請:生存型,生命系兼容。」

  —

  段行舟也沒有猶豫。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扎進金屬:

  「我弟弟還沒回來。」

  「哪怕只剩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放棄追下去的手段。」

  「而那張卡,是我唯一能留下的追蹤工具。」

  魯道夫轉頭看他,兩人彼此對視,點頭。

  段行舟低聲笑了一聲:

  「你還記得十三那個瘋子留下的那句話嗎?」

  「『不是所有編號都值得活下來。』」

  魯道夫咬牙,冷冷回應:

  「那我們就讓他看看——普通人,也能活得值得。」

  —

  走廊盡頭,林婉清抬頭,看見他們。

  三人隔著醫療艙門、系統檢測光幕、記憶判定儀對視了一眼。

  沒有微笑。

  但在那一眼裡,他們交換了一個無聲的共識。

  ——他們已經不再是「被救回來的人」。

  他們是——從地獄裡,撿回命運之刀的人。

  —

  夜幕悄然降臨,籠罩了整個耀星秘所。

  繁星稀疏,主塔投影下的城市輪廓宛如瀕死心跳。

  主控塔第七層,戰後處理與星橋追蹤調度中心,燈光幽暗,控制台如墳冢般靜立。

  維拉站在主演算台前,雙臂交叉,指尖緩緩敲擊桌面。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呼吸很穩。

  身後,腳步聲響。

  婼離走入,斗篷未解,星輝殘光尚未從她肩膀散盡,那是通行星橋殘留的空間粒子。

  代表她——剛剛親自完成了那場歸還。

  她的眼神如常,冷峻、專注,但比戰前更沉了一分。

  「沒有回應?」她問。

  維拉點頭:

  「星橋徹底閉合。」

  「坐標鏈斷了。」

  「連空間餘波都被主動清理。」

  婼離沉吟幾秒,喚出一串編號,投射在空中。

  【編號:00013】

  【身份等級:命種造物主級】

  【觀測等級:禁環】

  【結構識別:超出星災標準構造】

  【處理建議:星災之上·特派介入級】

  她語調低了幾度:

  「瘋子十三,已經不再是我們之前理解的星災秘詭師。」

  「他完成了『重構』。」

  維拉抬頭,眼神犀利:

  「你的意思是——他已不再是人類意義上的超凡者?」

  婼離點頭,輕聲回應:

  「不。」

  「現在的十三,是一座結構體。」

  「他不再依賴卡牌。」

  「他是命種本身。」

  「他是自己的父、母、骨……與定義。」

  維拉低聲開口,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一種近乎不願相信的顫意:

  「那司命他們……」

  婼離靜靜凝視著前方的虛空。

  那裡沒有影像,卻仿佛正有千百條敘述鏈緩緩交錯。

  「不是他們太弱。」

  「是他們面對的東西——已經不在『玩家』這個層級上了。」

  她語氣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落在主控室的金屬壁上,帶出回音。

  片刻沉默後,她繼續:

  「他不再攻擊。」

  「他在構建。」

  「像一個……神。」

  「構建語言,構建時間,構建種群。」

  「構建一個足以對抗整個門世界的——第二物種。」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遲疑,眼神深處浮現一種極罕見的、不安。


  「如果他完成了構建……」

  「那我們,不止是失去秘骸之城。」

  「我們——可能會失去『人類的定義權』。」

  維拉喉頭一緊,喃喃低語:

  「他要成為『命種之神』。」

  婼離緩緩搖頭,語氣冷冽如裁斷:

  「不。」

  「他不是要成為神。」

  「他要成為——新的『人』。」

  這一刻,命種造物主-十三與蟲群之心-婼離,兩位超越星災的存在仿佛於虛空之上對望而立。

  沒有高聲指令。

  也沒有戰術圖層閃動。

  但主控室的能量系統,在無聲中開始重新調度。

  燈光微暗,隔離艙內壁升起密密麻麻的協議線條,像是某種尚未聲明的戰備宣告。

  婼離轉身,步伐堅定:

  「我準備親自前往秘骸之城。」

  「因為如果我們不再開門……」

  「那他——就會走出門。」

  —

  與此同時,城市廣場。

  火已熄,血已冷。

  夜色未散,卻無星無月,像是天幕本身陷入了某種延遲加載的崩潰狀態。

  七人靜坐於灰燼中央,無一人言語。

  那是種不約而同的沉默,不是疲憊。

  而是,等。

  等某種「遲來的必然」出現。

  司命坐在那塊空白信息牌前,指尖緩緩轉動命筆。

  一圈,又一圈。

  每轉動一次,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緩一分。

  不是因戰鬥後遺。

  而是因為——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誰」凝視。

  ——

  塞莉安輕輕一顫。

  她不是懼怕。

  她是血族,她的種族不怕光明與黑暗的交替。

  但她本能地知道:

  「有個東西……在等我們笑完。」

  —

  林恩掀起懷表蓋,指針開始規律跳動。

  滴答聲恢復清晰。

  但只有她能聽見。

  她忽然發現,身邊的風聲、呼吸、遠方迴響……

  都被某種無形之手——剪斷了音軌。

  —

  赫爾曼正要點菸,火石擦響的那一瞬,火光在空中停滯了半拍。

  不是錯覺。

  是時間,真的被推遲了。

  —

  莊夜歌低聲說:

  「死潮,沒有波動了。」

  「靈魂,不再移動。」

  他皺眉,看向廣場盡頭。

  「像是……所有還沒死透的東西,正在屏住呼吸。」

  —

  忽然,娜塔莎低聲道:

  「別動。」

  眾人一怔。

  她已舉起槍口。

  她指向遠方街角。

  風,在那裡轉了一個角度。

  不是狂風席捲。

  而是,有一個站在風中的身影——擋住了風。

  —

  信奈抽出命冊,手指翻頁,卻在未落筆前,指節生出汗意。

  她低聲喃喃:

  「不是編號。」

  「不是命種。」

  「不是神。」

  「不是我們見過的任何存在。」

  她的聲音像在讀咒,卻又像在自我確認現實。

  —

  那道身影沒有靠近。

  但它——像是從他們七人沉默的縫隙中,長出來的。

  不是踏入的。

  是早就坐在那裡,只是直到現在,他們才敢看清。

  司命緩緩睜眼。

  他望向空空如席,卻多出一道影子的廣場中央。

  他站起身。

  眾人隨之起身。

  他沒有說「來了」。

  沒有說「準備好」。

  只是輕聲道:

  「我們,終於——站到了真正的『十三』面前。」

  —

  風動。

  像是劇院的幕布,終於在寫完前一章後落下。

  而那位劇本真正的作者——

  坐在了觀眾席的最前排。

  有時候他們不是在前進,

  而是神在退後——

  只為了你能說一句:

  我以為我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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