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死之夜將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9章 死之夜將至

  「命運不是選擇的問題,

  而是你能否承受它全部降臨。」

  塵封已久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破碎的儀器殘骸與褪色的宣傳冊。

  司命將那本從「紙封之樓」帶回的筆記本輕輕放置在桌面中央,指尖微微一頓,然後沉默地翻開。

  密密麻麻的手寫體擠滿了每一頁,有些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有些則被血跡與焦灼的痕跡模糊覆蓋。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與霉味,仿佛連這本筆記本也早已被這座詭異城市的氣息腐蝕滲透。

  「這是李奧留下的。」司命指了指被灰燼燒灼過的頁面,聲音低沉。

  「秘骸——至少一部分的原理,在這裡能找到。」

  眾人圍攏過來,神情各異。林恩站在最前方,她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張筆記,神情幾度震動,最終低聲呢喃:

  「……這不該存在的。」

  穆思思張了張口,想要詢問,但終究只是緊緊攥住了藤宮澄的衣角,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恐懼。

  維拉接過翻閱的動作,低聲誦讀出幾行尚清晰可辨的字句:

  「理智的界限,無法突破。」

  「星災不過是優勝劣汰的篩網,而我們厭倦了等待『神性點燃』的奇蹟。」

  「我們想讓人類,不再需要被挑選。」

  字跡斑駁,卻承載著不可思議的野心。

  「……這不是研究。」莊夜歌聲音低沉,像一塊沉入湖底的石,「這是在造神。」

  「不。」老林恩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沉重,如沉錨墜海。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望向他,只見那位傷勢沉重的老秘詭師艱難地坐起身來,

  目光透過破碎的眼鏡片,望向桌上的筆記本。

  「這不是造神。」他咬字清晰,每一字都如鐵錘敲擊心底。

  「是造替身。」

  「造出一種能代替我們,承擔災難,越過星災界限的……傀儡。」

  空氣仿佛被這一句話瞬間凍住,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

  「我知道秘骸是什麼。」林恩聲音沙啞,接過話頭,雙手微微顫抖地掀開下一頁。

  那頁紙上,貼著一張破損的流程圖,紙面褪色,邊緣撕裂。標題雖然模糊,但仍能辨認出殘存的字樣:

  人類意志×秘詭融合體×理智屏蔽植入機制

  秘骸樣本編號:Thirteen

  林恩盯著那一行字,聲音微微顫抖:

  「他們想用血肉與卡牌,造出沒有痛苦、沒有理智崩潰的兵器。」

  魯道夫臉色一陣青白交替,拳頭死死攥緊。

  「可惜……」林恩苦笑一聲,聲音低到近乎咬牙,「他們賭輸了。」

  這時,格雷戈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暗啞,仿佛鋼釘緩緩釘入腐朽的木板:

  「還有一份資料。」

  眾人轉頭,望向那位蜷縮在破舊折迭床上的老人。

  他的左臂依舊被繃帶緊緊包裹著,血跡浸染,但他咬牙硬撐著,從懷中緩緩抽出一張迭得極緊的紙頁。

  那張紙已經發黃破碎,邊緣焦灼,似乎曾經歷過某場無聲的大火。

  上面潦草地堆迭著塗改與批註,紅墨筆在其中反覆圈畫著一句話:

  ——「第十三夜,即為終夜。」

  而在紙頁的下方,還有一句用力過猛,幾乎將紙張刺穿的字句:

  ——「所有未歸者,皆為獻祭者。」

  維拉接過那張紙,指尖微微顫抖,瞳孔收縮成針尖。

  「這是……儀式構架表?」她低聲問道。

  格雷戈里點頭,喘息著補充:

  「我們曾在地鐵站舊區的坍塌研究樓副本中找到這份殘頁……我那三名同伴,為了把它帶出來,付出了全部。」

  林恩坐在他身旁,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眶發紅,低頭沉默。

  「這座城市……」格雷戈里仰起頭,目光穿透破碎的穹頂,看向那近乎病態的天光。


  「也曾有過真正的名字。」

  「它的真名——是『秘骸之都』。」

  沉默,如無形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

  「我不確定你們是否已經察覺。」格雷戈里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血液中榨出,

  「我們經歷的每一夜……並非單純的試煉。」

  「而是篩選。」

  藤宮澄咬著唇,顫聲問:

  「篩選……什麼?」

  林恩緩緩答道,聲音帶著一種深重的疲憊:

  「殘缺的記錄里沒有寫明。」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強調——第十三夜,所有留下的人,無論是否通關,都將成為獻祭品。」

  「瘋子不殺人。」格雷戈里補充道,聲音沉如暮鼓,「瘋子只是……記錄獻祭者。」

  角落裡,司命靠在一片殘破的書架上,手指摩挲著命紋星圖,低頭若有所思。

  半晌,他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們,是他劇本里的……最後一頁。」

  莊夜歌指尖敲擊桌面,聲音冷靜得近乎可怕:

  「也就是說,從第一夜開始,我們就已被投入一個封閉的環式結構中。」

  「從第一夜到第十三夜,不是通關重要——」

  「而是,活著。」

  眾人心頭一震。

  「每一夜,都是篩選。」

  「每一夜,都是淘汰。」

  「每一夜,都是……獻祭的預演。」

  莊夜歌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金屬摩擦聲。

  光線仍從破碎的天頂斜灑而下,照在桌上那些破舊紙頁與褪色筆跡上。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那第十三夜的終焉鐘聲——緩緩響起。

  段行舟站在購物中心一處倒塌的樓梯下,動作乾脆地抬手推開壓在門口的斷裂扶手。

  他身上還纏著繃帶,血跡斑駁,但神色已恢復清明,眼中重新燃起那份屬於老兵的堅定與簡練。

  魯道夫、亞伯、穆思思、莉莉絲,以及藤宮澄四人自發組成了搜索小隊,由莊夜歌默默跟隨負責警戒。

  他的身影如同一把無聲的利刃,穿梭在暗處,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著危險的角落。

  購物中心內部,九成以上的商鋪早已空蕩無物,貨架傾倒,碎裂的玻璃櫥窗在灰塵中反射著零星的光斑,像一地失焦的星辰。

  電子GG屏依舊在間歇性閃爍著藍白色故障光斑,一張沾滿灰塵的「限時促銷」海報孤零零地懸掛在半空,

  隨風搖曳,仿佛早就被遺忘在這座城市失序的時間夾縫裡。

  藤宮澄小心翼翼地撬開一家藥妝店的後門,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手臂上的傷口尚未癒合,但她咬著牙堅持著,不願閒置片刻。

  「這裡還有酒精……」莉莉絲的聲音透著一絲抑制不住的喜悅,她的手電光掃過,

  照出櫃檯後整整一排未拆封的藥品,塵封卻完好。

  「還有碘伏、繃帶,這些都能用。」穆思思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發黃的購物籃歸類物資,一邊低聲呢喃著,「謝謝……真的,謝謝……」

  在這座遍布死亡與陰影的城市裡,任何一絲能延續生命的物資,都是被蒼天憐憫的恩賜。

  「別太高興得太早。」段行舟沉聲提醒,神色冷靜,「最好能找到點能吃的東西。」

  魯道夫拎起一箱被厚厚灰塵掩蓋的食品包,輕輕搖了搖,發出空洞的晃動聲:

  「還有餘震響動,得儘快。」

  走廊盡頭,一家冰櫃超市居然還亮著昏暗的光。

  電力仿佛在城市混沌失序的脈絡中意外延續至今。

  門口貼著的告示紙早已模糊脫落,只剩一層破舊的膠帶殘影。

  但貨架上,依然殘留著些罐頭和緊急乾糧。

  「那邊。」莊夜歌低聲道,手指指向另一側,「空間扭曲感不強,可以進去。」

  眾人迅速反應,分頭進入超市搜尋物資。

  動作利索而默契,沒有人多餘廢話。

  整個行動用時不到一個小時,帶回的補給雖然稱不上豐盛,卻足夠支撐他們堅持三天的基本生存。

  大家圍坐在購物中心一角,將物資攤開,開始清點與登記。

  「這個夠分六份,水每人半瓶,按最壞情況計算……」穆思思低聲整理著記錄本,聲音小卻穩定,

  像是在給所有人構建一絲脆弱卻必要的「日常感」。

  哪怕這種日常本身就已經布滿了裂縫。

  而在破碎穹頂之上,陽光透過殘破的玻璃灑落進來,詭異地明亮。

  過於明亮。

  光照本應溫暖,可此刻卻像一把無聲的利刃,刺進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

  照亮了他們衣角上的血跡、臉頰上乾涸的泥痕,以及眼神深處,那一絲絲早已無法掩藏的驚懼。

  魯道夫仰頭看了一眼,聲音沙啞而沉悶:

  「你們不覺得嗎……」

  他停頓了下,像是在尋找措辭。

  「這天,太亮了。」

  物資整理完畢,購物中心內陷入一片昏黃靜默。

  眾人散坐或倚靠在支撐柱與破舊家具之間,各自尋找著短暫的喘息空間。

  有人盤腿閉眼修整,有人低聲交換著簡短的對話,也有人只是靜靜地凝望著前方,

  神情茫然,仿佛在等待——等待著那註定會到來的、無法抗拒的下一場風暴。

  陽光穿過破碎的天窗,灑落在塵埃飛舞的空氣中,浮動的光斑仿佛沉溺在另一場不可見的狂潮之中。

  而在這微妙而破碎的靜謐下,命運的鐘擺,仍在無聲地擺盪著,等待著再次敲響的時刻。

  「現在是什麼時間?」莉莉絲低聲問。

  「下午三點不到。」莊夜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失真卻仍然勉強運作的機械錶,聲音平靜。

  「怎麼感覺……已經是黃昏了。」

  藤宮澄蜷縮著身體,輕輕抱著膝蓋,靠在一旁滿是灰塵的玩具架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恍惚。

  她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腳邊——一個斷了線的人偶頭歪倒在地,殘破的木製臉龐上還貼著一張半剝落的「50%折扣」標籤。

  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睛空洞而明亮,正好映照著破碎穹頂中透進的陽光,刺得人眼生痛。

  「那只是你的心在提前作出判斷。」維拉走過來,輕輕坐在她身旁。

  「太陽越亮,人心就越害怕它突然熄滅。」

  「因為我們都知道,它終究會熄滅。」

  藤宮澄沒有回應,只是把頭更深地埋進臂彎里,仿佛想把自己藏進黑暗中。

  片刻的沉默後,段行舟出聲,聲音沙啞:

  「昨晚……你們在裡面,到底遇到了什麼?」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但每一個字眼背後,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懼。

  維拉沒有立刻回答。

  司命只是懶散地搖晃著手中的空撲克牌盒,指尖輕敲著盒壁,發出輕微卻令人不安的節奏聲。

  「不過我們聽見了。」穆思思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們在打的……那東西,它的聲音,一直在腦子裡迴蕩。」

  「像是在耳邊低聲講什麼……像提線的命令。」

  她的聲音極低,幾乎在發抖,但還是說了出來。

  司命微微抬頭,第一次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穆思思怔了怔,緊張地攥緊了衣角,補充道:

  「我不確定……只是覺得,好像一直有人在耳邊……拉著什麼東西,像要拽走我的意志……」

  空氣仿佛被這句話凍住。

  「那不是錯覺。」莊夜歌低聲說道,語氣冷峻。

  「是秘骸的影響——只要我們還留在這座城市,那種『低語』就不會停止。」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掃過四周每一個人的臉:

  「而且,它們低語的對象,不是我們。」

  「是下一個目標。」


  穆思思猛地低下頭,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仿佛能從自己破碎的軀殼中找到一點點安全感。

  魯道夫沉著臉,緩步走向商場的一扇破碎櫥窗。

  他站在落滿塵埃的玻璃邊,眺望著外面那片詭異過度曝光的街景。

  灰白的天幕下,城市宛如一具失去靈魂的屍體,僵硬、光滑、死寂。

  他喃喃自語:

  「我們熬不到第十三夜。」

  「如果明晚……不做準備……」

  「我們可能連第二夜都熬不過。」

  他的聲音低沉,卻在這靜默中格外刺耳。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們都清楚,那不是危言聳聽。

  那是事實。

  —

  角落裡,格雷戈里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仰望著天花板上逐漸染上金紅邊緣的光暈,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深沉到極致的疲憊。

  沉默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如同舊鐘最後的迴響:

  「今晚之後,城市的面貌會變。」

  「真正的它,會睜開眼。」

  林恩立在他身後,手掌扶著他的肩膀,指節發白,眼神冷靜得幾近冰冷。

  「我們活著出去的機率,有多大?」魯道夫低聲問道,聲音像是在掙扎。

  司命聳了聳肩,從背包里摸出一小塊被折得皺巴巴的紙屑。

  那是李奧斯卡筆記中撕下的一角,上面潦草記著幾行字。

  司命咬著糖棒,輕輕念出:

  「……他們說,第十三夜那天,『祂』會將整個城市吞掉。」

  他吹了個懶散的口哨,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所以嘛,算上今晚,我們還有十個夜晚的命。」

  沒有人笑。

  此刻的城市,在陽光下明亮得近乎癲狂。

  金色的光線穿透破碎的玻璃,灑在殘破的人偶、倒塌的展台和浸滿塵埃的假花上,

  把一切映照得過於鮮艷,過於真實,仿佛在無聲地揭示著:這片光明,不過是虛假的幕布。

  而在這泛白的光幕之後,

  某種更深的黑暗,

  某種真正的夜色,

  正悄然生長。

  「太陽最亮的那一刻,

  正是夜色潛伏最深的時刻。

  不是所有光,都能照亮真實。

  也不是所有夜,才叫黑暗。」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