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潮汐低語,歸於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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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潮汐低語,歸於破舟

  「並非所有門都通向終點,

  有些,只為歸來者而開。」

  提線劇場的餘震尚未平息,整個空間仿佛剛從一場浩劫中抽身而出,依舊殘留著死亡與焦灼的氣息。

  牆體上的紅線紋路如血絲一般一根根剝落,像某種無法止血的傷口。

  舞台中央,那具魔偶殘骸仰面倒臥,裂開的嘴角維持著臨死前僵硬的笑意,仿佛在以最荒誕的姿態嘲笑著他們的掙扎。

  眾人步出劇場通道,個個神情恍惚,步伐沉重得像從深水底爬出。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來回迴響,連喘息都帶著後知後覺的餘悸。

  段行舟由藤宮澄和王奕辰左右攙扶,他的臉色慘白,額角冷汗涔涔,左腿被絲線殘留的鋸痕勒得青紫。

  儘管維拉以最快的速度封住了骨裂傷,但他每跨出一步,疼得如被撕裂,眉頭抽搐,眼角輕輕顫抖,卻一聲不吭。

  林婉清的情況更為糟糕。她半個身子幾乎掛在魯道夫肩上,呼吸斷續如老舊風箱,

  肩胛處被切開的創口仍在緩緩滲血,血跡透出她那件染污的白外套,貼肉而干,仿佛連皮膚都在破碎。

  她的眼瞼微垂,神志有些恍惚,似夢非夢之間呢喃著什麼。

  維拉輕蹲在她身旁,指尖泛起淺淡的金輝,為她按壓脈搏,隨後眉頭緊鎖地望向司命。

  「她和段行舟的身體正迅速進入衰竭,」她聲音平靜,卻掩不住眼底的焦急,

  「我給他們敷了止血與緩解神經創痛的符咒,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不儘快找到安全屋,或者讓我使用高階秘詭……他們兩個恐怕熬不到下一輪挑戰。」

  這番話像一柄鈍刃,割開了空氣中原本勉強維繫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司命。

  他站在走廊盡頭,手指在命紋星圖上輕輕划過,仿佛在權衡某種代價。隨後,他抬起眼,望向前方那堵黑色石牆——四扇門靜靜矗立於牆面之上。

  每扇門的設計皆令人不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布滿釘刺,像來自廢棄監獄的鬼影;

  另一扇仿佛戲台拱門,太陽裝飾門扉,紅漆剝落,猶如幕布背後透著血色陽光;

  第三扇門似水波蕩漾,不時映出模糊人臉;

  而最後一扇,則是如同血肉蠕動的有機門扉,門面覆滿脈絡,仿佛能感知每一道視線。

  牆上本該給予提示的石板已經碎裂,只餘一行模糊而令人心悸的字跡:

  「請選擇——你們下一段的……演出。」

  「這是四個副本的入口。」莊夜歌冷冷地道。

  「現在不是選戲路的時候,不過幸好這裡有門。」司命輕描淡寫地說。他伸了個懶腰,卻顯得格外突兀,仿佛周圍的壓迫感與他無關。

  他走向第三扇門,那道仿若水鏡的通道,門面浮動著幽藍漣漪。

  他低聲詠道:「夢魘低語,潮汐指引,迷失的海魂啊,歸於破碎之舟。」

  咔噠——

  門鎖應聲轉動,仿佛識別了某種「資格」。水鏡漣漪化為灰白迷霧,一道幽深通道緩緩打開,如一艘幽靈船的船艙自夢中現形。

  「歡迎回航,持語者。」

  不知是風聲、水聲,還是某個等待已久的聲音,輕聲在門後低語。

  司命回頭看了眾人一眼,語氣不疾不徐:「進去吧。這扇門是安全的,它來自我的摯友的贈予。」

  門如潮水輕盪,卻分明,正吞噬一場崩潰邊緣的希望。

  沒人先動。

  它太不正常了。

  莊夜歌第一個踏出腳步。他無需質疑,只相信直覺。

  他的背影沒入霧中,就像回到了早已註定的命運航線。

  維拉隨後走來,接過魯道夫懷中的林婉清:「我來。」她眼神堅定,臉色卻愈發蒼白。

  魯道夫遲疑了一下,點頭。他沒多言,只低聲喃喃:「信他一程,也許還能走遠一點。」

  一個個身影踏入霧門,像魚群投身海潮。

  最後一個未動的人,是許今宵。


  他站在原地,神情空洞,眼神里毫無波瀾,仿佛整個人已經脫離了劇情線。

  他既不恐懼,也不期盼,仿佛門對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司命盯著他。

  「餵。」他喊。

  沒有回應。

  「這扇門,是安全屋。你也該進來了。」

  他依舊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又像是,他從未「屬於」這場遊戲。

  「嘖。」司命咂舌一聲,像是失望,又像是放棄。

  他轉過身,最後踏入霧門。

  身後,那道水鏡悄然合攏,封死一切窺探。

  風無聲,霧如夢。船艙之外,仿佛永遠,是溺亡前的靜海。

  門閉之後,走廊歸於死寂。

  剛才還閃動著水光的門面像是從未存在過,一切霧氣與波紋都如泡影般悄然退去,

  只余深黑色的牆體靜默佇立,仿佛整個空間被一瞬間抹去入口。

  而站在門外的許今宵,仍保持著踏入前的姿勢,像是被定格的雕像。

  只有那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揚,泄露出一絲古怪的弧度。

  他凝望那早已閉合的方向,低聲自語,嗓音輕得像貼在耳邊的一道夢語:

  「……夢魘啊……你,還真是個執著的好船。」

  話音落下,他緩緩低頭,眼神從空無一物的門轉向腳下,雙目一片空洞,仿佛落入另一個不屬於這場演出的劇本中。

  與此同時,眾人被水門輕柔地吞入,如墜入一場沉沉的沉夢。

  等最後一縷霧氣徹底散去,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處陌生而幽靜的空間中。

  這是一艘船的內部——卻又仿佛不是。

  走在這間巨大而靜謐的船艙內,第一感受並不是潮濕,也不是顛簸,而是一種如同夢境結構般的不真實感。

  四周由青銅與裂紋老木構成的船壁悄然滲出淡淡水汽,每一塊板面仿佛都印刻著某種失落的輪廓,

  那是被遺忘之人、被潮水帶走的命運,凝固於此的倒影。

  燈光來源是一盞吊燈,懸於天花板正中央,幽藍色的光如月下潮影,

  柔和卻並不溫暖,像是夢魘在夜半吐出的一顆光之種子。

  它沒有電纜連接,沒有火油痕跡,卻恆久亮著,發出低到幾不可聞的微鳴,如同深海的心跳。

  「……這裡是哪裡?」艾琳顫聲問道,聲音打破了片刻的靜默。

  「迷失者號。」司命緩緩出聲,他站在眾人前方,面容如舊帆一樣沉穩。

  「它不是船,也不是領域……它是——介於夢與現實之間的一片漂流之域。」

  「是我『喚』出來的。」他回頭看他們,「你們可以把它理解為……某種意義上的私人領域,或者,更貼切一點——『我的一場夢』。」

  眾人神情各異。穆思思環顧四周,目光複雜;

  魯道夫蹙眉望向那盞燈,神情警惕;

  段行舟哼出一聲痛意,被藤宮澄小心扶到艙室一側的床榻上。

  「這裡可以療傷、可以休息,但……」司命語氣微頓,轉頭望向船艙深處。

  「不要亂走。」

  他指向艙室另一側,一道沉重的黑鐵門靜靜佇立,那門與四周船艙構造格格不入,

  鐵面覆有密密麻麻的鏽跡與水漬,如被深海泡過千年。

  「那扇門,通往甲板。」

  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不要試圖打開它。不要靠近。不要去聽它的聲音。」

  「這艘船,有些部分……不歡迎你們。」

  王奕辰臉色微變,本想反問,卻在對上司命那道淡然無波的眼神時默默閉了嘴。

  維拉此刻正扶著林婉清就坐,一道淡金光從她指尖流入對方胸前脈絡,

  那是修復秘詭的最低等級治療,但在此刻,卻宛如天使的一線安慰。

  她看向司命,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疲憊與敬意:「我能穩住她的神志,但……她的身體,需要真正的醫治。」


  「我知道。」司命點頭,隨後轉身看向艙底那道下沉的螺旋梯。

  「這艘船,有自己的船醫。」他說得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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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像是在述說某種神話故事,「也許是活人,也許是死人。」

  「也可能,他早就忘了自己曾是個醫生。」

  他嘴角微揚,「但他總還能聊點醫療相關的事——我去找他,順便……看看有沒有點吃的。」

  他走到階梯邊,步伐平穩而不疾,仿佛整艘船的晃動節奏都貼合了他的腳步。

  在他踏下第一階前,身後有人低聲問:「這裡安全嗎?」

  「如果連夢都不肯給你一個港灣,那你就只能葬身風暴了。」

  他沒有回頭,只留下這句輕飄飄的話語。

  他消失在船底的黑暗中,腳步聲與吊燈微光一同漸行漸遠。

  而那盞吊燈,在他離開之後輕輕一晃。

  咔噠。

  微不可聞,卻如同夢境之門,輕輕扣響了第二道帷幕。

  船體微微震顫。

  像是一頭沉睡在遺忘海域最深處的巨大生物,緩緩翻身,帶起一圈幾乎不可察覺的夢之漣漪。

  司命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下層通道後,幽靈船艙陷入短暫的靜謐。

  不是壓抑的死寂,不是緊張的靜默,而是一種介於清醒與沉眠之間的空白。

  仿佛這艘船真正屬於的,是夢,而不是現實。

  眾人靜靜坐在床鋪邊,動作各異,卻都帶著疲憊沉重的共同氣息。

  有人靠牆閉目養神,仿佛在強迫自己逃離現實一瞬;

  有人默默擦拭手臂上的血跡與殘留的線痕,像是在抹去剛才劇場中那段近乎非人的經歷;

  也有人只是怔怔地看著頭頂那盞吊燈,那晃動的光影像催眠,又像是某種無聲的注視。

  那盞幽藍色的吊燈低垂於穹頂,宛如一隻深海之眼,

  垂落冷光,映照出眾人各自沉陷的孤島。

  燈光不強,卻仿佛能夠浸透皮膚,緩慢而溫柔地滲入血液,

  讓每一次呼吸都帶上一種潮水般的平靜。

  維拉坐在段行舟床邊,盤膝而坐,緩緩為他的傷腿重新固定繃帶。

  她的動作不快,卻極為細緻,手指偶爾掠過段行舟的膝蓋時,會感受到一陣明顯的顫抖。

  她並未抬頭,只偶爾瞥一眼遠處封閉的黑鐵門,那扇通往甲板的門依舊沉默無聲,卻讓人不寒而慄。

  穆思思坐在艙尾,畫板翻開,卻許久未落下一筆。

  她的眼睛盯著那片空白紙張,嘴唇緊抿,像在回憶劇場中的魔偶,又像是無法從某個幻象中醒來。

  「……這裡真的安全嗎?」藤宮澄的聲音在這片沉靜中響起,細若遊絲。

  她靠在艾琳肩頭,眼中還殘留著剛才絲線勒緊時的恐懼。

  「暫時,是。」維拉輕聲答道,語氣溫柔卻沒有過多的安慰。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頭頂的吊燈輕輕晃動了一下。

  沒有風,沒有碰觸,卻偏偏——晃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不是任何一個人發出的聲音,不是木板、鐵軌、齒輪的響動,也不是靈能觸發的餘波。

  那是低語。

  不是音節,而是某種在「意識背後」的聲音,像是船體的骨架中突然滲出了一個古老的夢,在輕聲講述。

  「……歸來者……」

  「……迷失之人……」

  「……徘徊夢海……」

  聲音仿佛從牆縫、板縫、天花板的銅鉚釘中滲出,又像是從船艙本身的「回憶」中翻湧而起。

  它不在耳邊,而在骨頭裡。

  維拉猛然抬頭,手指緊緊攥住段行舟的繃帶。

  魯道夫皺緊眉頭,眼神如鋼針般盯住吊燈的晃動弧度。

  穆思思幾乎將畫板捏皺,眼神四顧,像是在找聲音的源頭。


  「剛剛……那是什麼……」艾琳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呢喃,語調顫抖。

  沒有人回答。

  吊燈恢復了平穩,微光再次靜靜地灑在艙室中,如水一樣溫和——仿佛那低語從未存在,只是風,吹過夢境的一角。

  但沒有人再敢輕信這份靜謐。

  他們只是彼此交換了一眼,眼神中多了一層無法言明的默契——

  司命說的,是真的。

  這艘船,不是他們的港灣,是一場夢,也是一場潛伏的審判。

  而此刻,在下層船艙更深處,司命已站在一扇沉重的銅門前。

  那扇門斑駁斑斑,銘刻著幾行已被海水腐蝕、卻仍清晰可辨的古體銘文:

  「此門通往回憶之室,

  請先確定你是否還願意記得。」

  司命靜靜看著那行字,指尖緩緩觸上門環。

  那一瞬,船體像是一頭沉睡的海獸,微微顫抖了一下,艙板下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心跳」聲。

  他沒說話,只是閉了閉眼。

  「……我從來都沒忘記。」

  低語如誓,門緩緩打開,一道幽藍的迴廊伸向更深的夢。

  「夢會停在記憶遺失的地方,

  而船——總會繼續航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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