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替罪者與紙傘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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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替罪者與紙傘之靈

  「規則從未要求你犧牲別人,

  只是你怕最後那一刻落在自己身上。」

  第四輪尚未開始,劇場中央的魔偶還在原地輕聲低吟那支童謠,

  旋律宛如舊日幼兒園的八音盒卡帶,音調甜膩卻布滿破音,像是糖衣包裹下的鏽釘。

  整個大廳像被拽入一口冰井中。

  段行舟方才崩潰倒地的情景猶在眼前,地板上的血跡還未乾透,滲入紅毯的暗色邊緣,成為一道撕裂理智的焦點。

  空氣中的沉默愈發沉重,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如生怕驚擾了某種正潛伏於暗處的死神。

  就在這壓迫即將炸裂的臨界點上——

  司命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縷刀光,精準地劃破了所有人的精神緊繃。

  「你們有沒有發現——」

  眾人一震,齊齊抬頭。

  「每一輪,受罰者,都是『最後一個動的人』。」

  司命負手立於原地,眼神淡然,像是在輕描淡寫地講述天氣,

  「不是違反規則,不是動作太大。只是『最後』。」

  魯道夫猛地抬頭,面色震驚。他喃喃道:「……不是違規,而是順序……」

  「這意味著,」司命繼續說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性的邏輯推進,

  「我們只要每一輪確定一個人『最後動』,其餘人就能擁有完全自由的探索時間。」

  他輕輕眨了下眼,仿佛說出了一個無比簡單的事實。

  大廳再次陷入死寂。

  藤宮澄捂著嘴,眼中浮現出遲疑與本能的抗拒。

  艾琳微微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如同瀕臨邊緣的斷線風箏。

  穆思思甚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像是在排斥這個提案本身。

  就在這時,王奕辰動了。

  他猛地邁出一步,仿佛一根斷掉的琴弦終於反彈。

  他盯住司命,聲音壓抑卻愈發尖銳,咬牙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輪流死一次?」

  「每一輪派一個人去送死,換你們這幾個『站著看戲』的秘詭師多點時間破解遊戲?」

  他聲音陡然拔高,幾乎要將胸腔的怒火炸裂出來:

  「你們果然……一直在把我們當成試錯的耗材!我們拼命試吃、賭命跑圖,到頭來,你一句『順序邏輯』就安排犧牲?」

  空氣里的溫度驟降數度。

  艾琳臉色煞白,藤宮澄幾欲落淚,林婉兒低下頭,不敢說話。

  莊夜歌眉頭微皺,目光卻始終平靜,像在衡量那情緒背後更深層的意圖。

  王奕辰仿佛抓住了突破口。他目光閃動,忽然一指塞莉安,聲音再度提高:

  「那個女人!」

  「她不是很強嗎?!那些食物、毒素、幻覺都不怕,還能自愈!你不是把她當牌召出來的?」

  他看向司命,眼神像是在逼他承認什麼,「她不也只是你們這些『能力者』用來戰鬥的工具嗎?」

  「那就讓她頂罰!」王奕辰咬牙切齒,近乎失控,「你不是最擅長賭嗎?你拿她去賭啊!!」

  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位正蹲在紅毯上,舔著一塊黑糖塊的少女。

  血族少女,塞莉安。

  她的紅裙在微光下如火焰起伏,雙眸猩紅,眨眼間,露出一口細小獠牙,慢慢舔了舔糖塊邊緣。

  就在眾人幾乎以為她要發作的時候——

  「喲?」司命忽然笑了。

  那笑意輕輕柔柔,甚至溫和得不像是在回應一場質問,

  反倒像是在看一隻可憐蟲,鼓起勇氣吼叫一聲後仍要逃進洞穴。

  他抬眼看向王奕辰,目光輕鬆,卻像是一柄細而鋒的刀鋒,刺在對方每一根神經上。

  「將王牌,當成耗材犧牲?」他輕聲重複,語調像在咀嚼著某種令人作嘔的提議。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袖口,整了整衣領,仿佛準備參加一場宴會。

  「你以為我真的是靠塞莉安『打贏』每一局的嗎?」

  司命抬起下巴,眼神從人群一一掠過,「我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我從來都知道,最不該打出去的牌,是最後一張。」

  「那不是陪你賭命的工具。」他指向塞莉安,「那是我不准別人碰的籌碼。」

  塞莉安舔了舔獠牙,優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幽幽地笑:「哼,說得好聽。等回去,你得給我買甜酒冰糕兩份。」

  王奕辰咬牙,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知道,這一輪的對峙——他輸了。不是輸在立場,而是輸在「信任」這件事本身。

  他始終以為,自己靠的是記憶、技巧、演說術。

  但此刻,他才第一次看清:那三位秘詭師,從未把命交給運氣。

  他們——只信得住自己的「牌」。

  第四輪,燈光緩緩拉開。

  魔偶咯咯笑著,舉起銀棒,吟唱著下一段失真的童謠。

  舞台,仍未謝幕。

  「我來吧。」

  那聲音沉如鐵,緩如鍾,卻在空氣中砸下一聲無可迴避的落地錘音。

  所有人下意識地望向聲音來源。

  那是一道靜默的剪影,站在舞廳中央,身形修長,墨袍垂地,仿佛從廟宇石碑上刻下的人影忽然踏入現實。

  莊夜歌。

  他的神情沒有一絲波動,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但他站在那裡,就像一道碑——寫著古老、不容置疑的規則。

  「司命說得對。」他語氣不疾不徐,卻像冰水緩緩落入胸腔,「高階生命系,是戰鬥核心。該保護。」

  他的眼神掠過人群,在塞莉安身上頓了一秒,那一瞬,

  血族少女原本囂張蹲坐的姿態都微微一僵,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同類般的低語。

  「而我——」莊夜歌轉頭,手指緩緩抬起,「剛好,有一張可以用的命。」

  話音落下,他右手掌心翻轉,露出一道沉色黑鐵指環。

  指環表面刻滿細碎銘文,中間鑲嵌著一張古銅色的小牌,

  牌面斑駁,正中央卻赫然烙著一把撐開的紙傘,那傘下是一行極細小的篆體字——「渡童」。

  他輕聲念道:

  「遺契秘詭·生命系,紙傘靈奴。」

  「閻川·小渡。」

  「出場。」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中陡然一靜。

  ——然後,一道風從他身後拂起。

  不是普通的風,而是一種逆流的風,帶著水汽與泥腥,如河流在倒退,如舊渡口的灰霧自忘川升起。

  眾人眼前模糊一瞬。

  莊夜歌掌心一翻,一抹灰白的影子便從他的指間悄然墜落,像一滴淚,落入這座被壓抑與規則纏繞的劇場深淵。

  那是一個……小女孩。

  個頭瘦小,身高不足一米二,身上披著破爛的紙布,像戲服,又像裹屍布。

  腳踝上貼著幾張殘破的鎮符,紙上字跡已經模糊,但紅墨未乾。

  她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那傘面早已破成齏粉,雨水早無法阻隔。

  她眼眶中嵌著兩顆泛黃的玻璃珠,沒有瞳孔,卻始終「盯著」你笑。

  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畫出來的童戲面譜。

  空氣驟冷三分。

  穆思思下意識捂住嘴:「這……這就是他召喚出來的?……孩子?她真的能……?」

  艾琳臉色發白,連後退都忘了,只能結巴著重複:「不、不、不該讓小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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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小孩。」莊夜歌的聲音緩緩響起,

  「她是『被折迭的渡童』,並不來自我們認知里的生命。」

  「她是曾溺亡的童魂,也是永不歸岸的航標。」


  他一揮袖,那破傘少女便輕輕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像在雨中踏水,卻滴水未沾。

  絲線自動探出,纏住她四肢,標記她為本場玩家。

  魔偶的銀棒還未動,卻忽然停了一瞬。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同。

  那裂嘴笑容緩緩擴大,音箱中響起了一聲含著蜜的笑:

  「新的?」

  「好呀……那我們開始吧。」

  司命站在眾人身後,眉梢挑起,嘴角浮起一點弧度,低聲笑道:

  「這下,有意思了。」

  劇場燈光依舊昏紅如血,魔偶高舉銀棒,站在舞台中央,身形僵直如一尊殘破神像,

  背影在聚光下投出一條扭曲的人形陰影,籠罩整個大廳地磚。

  它輕聲哼著童謠,舌音模糊,仿佛一台走調的八音盒。

  空氣似乎隨著這詭異的旋律變得更稠密了。

  「三個紙人會跳舞……四……」

  「我要轉身啦——」

  「咔噠!」

  它的頭顱忽然以一種近乎脫臼的幅度,詭異地旋轉至極限,一瞬間將「臉」扭轉向眾人。

  那一刻,它臉上那張咧到耳根的笑容仿佛「活」了,

  隨著面具結構的摩擦發出咯啦咯啦的低響,像是骨頭與皮筋纏繞攪碎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後,它開口了。

  「編號……外號『小紙傘』,最慢!」

  空氣驟凝。

  魔偶一指點出,毫無猶豫,宣告下一道血色指令:

  「請你——表演『斷線之首』。」

  啪——!

  就在眾人幾乎還未反應過來的那一刻,閻川·小渡的頭顱應聲旋轉一圈,

  伴隨著一串骨裂聲,「咔」地一聲,從肩頸斷口脫落!

  那頭顱帶著灰白的液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咚」地落在魔偶腳邊,

  臉上那熟悉的童戲笑容仍掛著,眼珠泛黃無神,嘴角卻像是在問——「好玩嗎?」

  地上,斷頸之處噴出的不是血,而是像墨汁一樣的灰液,帶著某種燒焦紙灰的味道,

  輕盈地在紅毯上暈出幾片淡淡的花紋,像封印。

  眾人齊齊瞪大雙眼,一時間,整間劇場仿佛被拉入了真空,所有聲音消失,連空氣都凝結成了琥珀。

  藤宮澄失聲尖叫,整個人像被打進恐懼深海的玻璃人偶;

  魯道夫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發緊,一句話卡在舌尖卻發不出來。

  「死……了嗎?」艾琳下意識低語。

  可下一秒——

  那顆滾落的頭顱「嗖」地一躍!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線手從天而降,將它提起,啪地重新扣在斷頸之上。

  「咯啦。」

  她揉了揉脖子,隨手扶正自己的紙傘,笑得一如既往地甜,嘴角彎彎,卻冷得像冰封河道上的月光:

  「好玩。」

  她輕輕歪頭,沖魔偶咧嘴一笑,那兩顆玻璃珠般的「眼睛」空洞地對著舞台中心。

  「還來嗎?我還可以……被玩三次哦。」

  語調如童謠,又如地縫中透出的呢喃,令所有人不寒而慄。

  魔偶愣了一下,脖頸微微傾斜,臉上的笑紋出現短暫卡頓,仿佛它內部的邏輯晶片剛剛炸了一個小點。

  「她……她……」

  魔偶喉間發出某種機械音不協調的「呃呃」聲。

  眾人臉上的驚愕尚未退去,司命這時卻拍了拍手,聲音並不大,卻像一根骨針,刺破了壓抑的氣泡:

  「好了,夠震撼了嗎?」

  他語氣懶散,仿佛剛剛看了一場中場秀,語調中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諷意。

  「現在我們知道……不是每一輪都一定死。」

  他看向眾人,唇角笑意卻已然冷淡:「那就該行動了。」


  他目光掃過整個劇場,最終落在那些圍繞舞台的邊緣角落上,

  像是在一點點勾勒出一個圖紙的邊框。

  「這場遊戲的核心,一定藏在這舞台的某處。線索、機關、破解之道,不會自己爬到你腳邊。」

  「所以——」

  他望向眾人,聲音平穩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冷峻:

  「趁著我們的『紙人小妹妹』還能繼續頂幾輪,你們,就儘快去找吧。」

  「當然。」他笑了笑,語調如水銀下落,「等她用完了,如果你們還沒找到——」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下一個詞。

  「那就輪到你們親自上場了。」

  那一瞬,王奕辰臉色蒼白如紙,喉頭微微一動,像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魯道夫第一個邁步而出,沉聲道:「找線索。」

  穆思思、藤宮澄、艾琳等人緊隨其後,蜷縮著身形,像被驅趕入風雪的旅人。

  他們不再遲疑,哪怕心中仍充滿恐懼,卻也知道:等待,只會讓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挑選的木偶。

  而在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幅老舊畫框的背後,一道極其微弱的符文印記正悄然閃爍著。

  如同舞台深處,一隻眼睛正緩緩睜開。

  「你不是逃脫了規則,

  只是找到了一個能替你受罰的人。

  可要是那人消失了呢?

  這場戲——該誰謝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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