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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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廳的寂靜仿佛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知易佝僂的身影在凳子上顯得格外藐小,他盯著法瑪斯平靜無波的臉,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腹腔的絞痛還在持續,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夜蘭、旅行者還有那些千岩軍士兵都走了,他暫時安全了,可代價是他失去了所有籌碼。

  法瑪斯沒有對夜蘭這些知情者進行阻攔,那就代表夜蘭返回璃月後,必定會將所有證據和事情的起因經過告知凝光和其餘七星。

  凝光或許不會對法瑪斯做什麼,但知易必然會成為璃月的通緝犯,他之前苦心經營的一切,名望、人脈都將付之一炬,更別提競選天樞星的資格。

  愚人眾那邊或許也會有他意想不到的變化,更別提失去天樞星的位置後,他與法瑪斯的約定也無法完成。

  知易不明白法瑪斯為什麼不在剛才動手,是因為沒法留下這些人,還是有別的什麼顧慮?

  「法瑪斯閣下,我如今這樣子,對您來說,還有什麼用處嗎?」

  知易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稍顯自嘲的笑容。

  「天樞星的位置已經徹底無望了,之前應承您的事,恐怕也沒辦法…」

  知易沒有說完,只是無力地攤開沾著血污的手,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上,像一件被用壞的舊工具,等待著被丟棄的宣判。

  他與法瑪斯的約定是成為天樞星後為對方辦事,且不論知易是否有反叛之心,就如今的情況來看,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知易很清楚,沒有利用價值的工具,毫無疑問會被拋棄。

  青年端起酒杯,注視著酒杯中仍殘留著的些許毒酒。

  此毒與天叔所中之毒出自同源,不知下毒的人在下手時都在想什麼,也不知他此刻是否有了些許的悔意。

  而此刻法瑪斯的目光落在知易身上,那視線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真就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後的殘值。

  「位置丟了,但人還在,不是嗎?」

  「我這裡恰好還有一份工作。」

  法瑪斯的聲音依舊平鋪直敘,但聽到這句話的知易卻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些許疑惑。

  「你清楚稻妻如今的局勢嗎?」

  少年的話音落下,知易明顯怔了一瞬,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起這個,但他作為璃月天樞星的候選人,腦中儲存的遠不止璃月港的條條框框,七國間的風雲變幻同樣清晰。

  關於稻妻的情報瞬間在他腦海中檢索、整合。

  「我知道…珊瑚宮的反抗軍正在跟天領奉行和鳴神大社支持的幕府軍打仗,戰況膠著,加上眼狩令的政策,整個稻妻的局勢混亂不堪。」

  「您是準備讓我去稻妻?」

  知易略作沉吟,謹慎地陳述著,努力猜測法瑪斯的意圖。

  「沒錯,我希望你能去加劇那裡的戰爭,讓火燒得更旺些。」

  法瑪斯微微頷首,肯定了知易的回答,語調平直,毫無波瀾,仿佛在談論一件日常瑣事。

  「加劇戰爭?」

  知易的瞳孔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這答案像一塊巨石砸入他預想的棋盤,將他心中所有預設的布局砸得粉碎。

  進行戰爭但卻不是為了利益,也不是扶持一方勢力?

  腹腔的劇痛被知易強行忽略,身體卻保持著一種刻意的鬆弛感,只是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向法瑪斯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探究:

  「請恕我愚鈍,法瑪斯閣下,此舉目的何在?」

  知易刻意停頓,觀察著對方的反應,語速不急不緩。

  「是希望我在這場混亂中為您攫取某些特定的資源?珍稀礦脈?前沿技術?」

  「還是您有屬意的勝利者,需要我暗中推波助瀾?是珊瑚宮?還是幕府一方?」

  知易微微偏頭,目光變得銳利而富有穿透力,每一個選項的拋出,都像是一次精準的試探,試圖勾勒出法瑪斯真正的意圖輪廓。

  他需要理解,才能評估自己在這盤意料之外的棋局中能扮演何種角色。


  法瑪斯沉默著,石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只有遠處尤蘇波夫屍體旁那灘暗紅的血跡,在昏暗中無聲地訴說著死亡的冰冷。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落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一聲清晰而微弱的嗒聲。

  他在知易面前停下,微微低下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知易那張竭力維持著鎮定,卻難掩眼底深處驚濤駭浪的臉。

  「攫取?助力一方?」

  法瑪斯的聲音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那細微的波動難以捉摸,如同沉睡在地殼深處億萬年的古老岩層,在某個無法感知的維度發生了一次無法言喻的位移,釋放出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的迴響。

  「我不需要任何一方勝利,也不需要任何具體的東西……我需要的只是戰爭本身。」

  「世間的一切都在互相鬥爭,每位魔神,每個凡人,每粒塵埃,都在永恆的鬥爭中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無論是樹木與狂風的紛爭,火焰與煙霧的紛爭,河流與土地的紛爭,還是人與人之間動機的不斷碰撞,甚至是同一事件不同可能性之間的碰撞,都是鬥爭的一種表現。」

  「而有的魔神則能夠從戰爭中汲取力量。」

  法瑪斯的聲音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知易時間去消化這完全顛覆認知的宣言。

  「請恕我冒昧,這位魔神是?」

  知易看著法瑪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廳厚重的穹頂,投向某個遙遠而混亂的維度。

  他的心裡突然有了一個駭人的猜想。

  當法瑪斯的視線重新落回知易臉上時,那平靜的表象之下,終於透出了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本質:

  「你剛才不是喊過他的名字嗎?」

  「【戰爭之神】哈爾帕斯。」

  空氣凝固了。

  知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因極度的震驚和無法理解的恐懼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張著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石廳里死寂一片,連塵埃都仿佛停止了漂浮。

  只有尤蘇波夫屍體旁那灘暗紅的血跡,在法瑪斯的話語之後,顯得更加冰冷刺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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