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櫳翠庵斗詩(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7章 櫳翠庵斗詩(下)

  入櫳翠庵山門,楚延見到了院內繁盛花草,院牆內外皆栽種梅樹,只是如今是冬季,梅樹枝丫光禿禿的。

  他看兩眼後,笑說:「等梅花開了再來你這賞梅。」

  妙玉本是在前頭領路,聞言,回眸看他一眼。

  眾妃一陣亂語,她心裡不耐煩,有兩個不知是什麼妃,一個勁的討好皇帝,因說道:「離梅花開還有月余,快些進來罷。」

  說著走進門內,又回頭等他。

  楚延信步走進去,黛玉、寶釵、湘雲等緊隨其後,妙玉又問:「皇上與諸位娘娘可要拜佛?」

  楚延道:「你們想去拜就去,我是不拜什麼佛什麼仙的。」

  黛玉看向清河和寶琴,笑道:「過了年,我們再去皇恩寺里還願。」

  二人笑著點頭應下。

  楚延出征前,她們去了皇恩寺請張皇后回宮,再為他祈福順利歸來,如今楚延回來了,她們要再去還願。

  妙玉再引眾人來到東禪堂,楚延進去後,見裡邊擺設雅致清幽,地上鋪了木板,放有十來個蒲團,是妙玉平日為眾小尼姑,或是賈母、王夫人等講經所用。

  楚延進去後,坐在了主位下首居中的蒲團上,寶釵一路挽著他手臂,此時也順勢坐在他旁邊,黛玉,湘雲、寶琴等各自落座。

  櫳翠庵的道婆和小尼姑又尋來幾張蒲團,可仍坐不下後宮許多嬪妃,令她們一時惶恐。

  元春道:「不必麻煩,我們其中有不善詩才者,站在四周聽姑娘們作詩就是。」

  迎春聞言,欲要站起身來,原先蒲團是她們姑娘先坐。

  近旁的張皇后摁住她肩膀,笑道:「二姑娘坐著罷。」

  稱姑娘而非稱順妃。

  周貴人等只好作罷,站一旁巴巴的望著。

  黛玉回頭看了兩眼,低聲和楚延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去尋正在煮茶的妙玉,也和她說了兩句話。

  妙玉笑道:「我聽人說皇上有意立你為後,果然不假。」

  黛玉忙說道:「此事不宜亂傳。」

  妙玉便不言語,轉而命人尋幾把椅子來,擺在禪堂四周,供嬪妃們站累了歇息。

  不久後,她端著海棠花式雕小茶盤,其上放著兩杯茶,先端到了楚延面前,低垂螓首,說道:「請陛下用茶。」

  姿態不可謂不低,可見其人雖高冷,卻也會審時度勢。

  楚延拿起茶杯,仔細端詳,見上邊有字樣「宋元豐五年」,便笑問:「聽說妙玉有一杯子,為晉朝王愷珍藏。」

  妙玉淡淡道:「那杯子被我扔掉了。」

  黛玉寶釵等人都驚訝,湘雲問:「好端端的杯子扔了做什麼?可是失手磕壞了?」

  妙玉神情嫌惡,只說:「我不留太監用過的杯子!」

  四周人神情各異,鳳姐笑道:「太監也來櫳翠庵?可是偷溜進來的?趕明兒我叫人查清楚,保准以後沒有太監敢偷跑進來打擾你。」

  妙玉瞥他一眼,眼神似乎在看一個大傻子,鳳姐心裡咯噔一下,素來知道妙玉其人怪癖,她有這眼神,必是言語衝撞了她!

  鳳姐再暗暗看向其他人,元春、迎春和惜春還有她兩個妹妹,都不甚在意,黛、釵二人雖也默默無語,卻似乎猜出什麼。

  直到湘雲一拍手:「你說的太監,是寶哥哥?」

  鳳姐聽後,臉上神情頓時尷尬。

  她怎麼就記漏了一個「太監」!

  往日裡能到櫳翠庵的男人,除了寶玉就只有賈蘭、賈環,太監是不會登門的。

  想必那什麼「晉朝王愷珍藏」就是寶玉來櫳翠庵時用的杯子,妙玉知道他當了太監後,回到家裡就將杯子給扔了。

  湘雲說完話,見四周人都安靜下來,方才後悔自己快言快語。

  「可惜了那杯子。」

  寶釵笑道,輕輕遮掩過去這事。

  楚延只是笑了一聲,沒在意,喝了一口茶。

  見他喝茶後,妙玉才又端著茶盤,遞到黛玉面前,也說道:「請林姑娘用茶。」

  皇帝與准皇后,一人一杯。


  在眾人注視中,黛玉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妙玉放下茶托,命櫳翠庵內的道婆與小尼姑們端著茶盤上來,將茶水分與眾妃。

  楚延笑道:「妙玉來坐著。」

  皇帝發話,原本還在招待妃嬪的妙玉,只得走上前,依從他的眼神,坐到了主位上,面朝他與黛玉等人。

  這是她平日坐禪的蒲團。

  楚延道:「難得來你這一趟,剛好朕宮裡的嬪妃也在,就請妙玉師父為她們講解一段經文,也不枉此行。」

  聽到這話,不止妙玉暗暗鬆了口氣,一直為她擔憂的岫煙,此時也是放心下來。

  陛下不會為難妙玉了。

  本是下「戰書」來斗詩,可來到櫳翠庵後,又是喝茶,又是請她念經文,兩方人馬一下子緩和下來。

  妙玉身著水田衣,頭帶妙常髻,盤腿在蒲團上,笑著道:「往日我在禪堂為庵中人講解經文,一同修行,今日卻為皇上與諸位嬪妃講解,可謂盛況。不知陛下與娘娘們想聽什麼經?」

  皇帝領著後宮眾妃來櫳翠庵聽經,很令她歡喜——至少在岫煙看來,妙玉此時的笑意是罕有的。

  楚延笑道:「我不慣聽經,林姑娘倒是常念阿彌陀佛,你問她。」

  黛玉臉上一紅,見妙玉看來,便胡亂說:「只念金剛經就是。」

  妙玉點頭,也不拿來經文,待她們放下茶杯,便開始以清亮的嗓音講解道:「金剛經云: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

  聽著妙玉念誦的佛經,又有黛玉她們相伴左右前後,楚延難得靜下心來。

  聽了約有小半個時辰,元春悄悄來黛玉身旁告訴她:「廚房備好飯菜,該叫陛下用餐了。」

  說完又退回牆邊坐下。

  黛玉將話稟報給了楚延,得了答覆後,以眼神示意元春。

  不久後,飯菜擺好,楚延起身與眾人在櫳翠庵偏廳入座,因是在尼姑庵里,這一頓只是素齋。

  妙玉本做好準備,要在庵里破例喝酒,再迎戰她們一干人等。

  誰知,這頓飯只是簡單吃完,楚延未曾多說半句話,吃完後漱口洗手,再攜眾人回到禪堂。

  妙玉正遲疑,卻見楚延坐在了她平時的蒲團上,姿態隨意的盤腿坐著,一隻手放在膝蓋上,仿佛水月觀音法相。

  面朝眾人,楚延說道:「今日遊園到此為止,不喜詩詞的,可以回去歇息了。朕等會在禪堂小憩一會,下午再回去。」

  張皇后見狀,主動告辭回去,周貴人心有不甘,卻也只得走了。

  王熙鳳遲疑片刻,將巧姐留下,自己和平兒也走了。

  禪堂內少了一些人。

  不知為何,妙玉的臉上慢慢紅了……

  皇帝在櫳翠庵小憩?

  「你們可準備好了?」

  楚延笑道:「趁今日有空,這回斗詩分為三場,三局兩勝。休息前比一場,休息好後再接著比。」

  湘雲笑道:「那可得快些,吃了飯後最是容易犯困的。」

  楚延點頭,直接說道:「第一場,中規中矩,比的是詩詞,以雪景為題,不拘詩、詞或韻,有詞句上佳者勝。」

  寶釵噗嗤笑了,「陛下早上還說不寫雪景,眼下又寫起來?周貴人白走了。」

  楚延大笑。

  寶琴說:「陛下也是快言快語,連贏家賞賜什麼也未定下,難道是想打我們措手不及?」

  楚延手指她們,再指向妙玉:「你們聯手斗她,務必要將妙玉鬥倒,滅一滅她氣焰,以示朕對其懲戒!」

  妙玉只冷笑一聲,也不問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她接下這比試就是!

  楚延繼續道:「你們是替朕出征,若是敗了——呵呵。」

  湘雲神情一凜,忙正色坐著。

  寶琴反倒捂嘴笑起來,不以為意。

  探春笑道:「妙玉長我們幾歲,才華壓過我們也是當然。只是我們人多,若是輸了,臉上也沒光彩,這場比試定要認真才行!」

  她被妙玉的冷笑激起了鬥志。

  黛、釵二人自不必說,她們皆是有才學的,素日多有藏拙,但此時此刻,定要一展抱負,方才心裡暢快。


  惜春笑道:「我與二姐不善詩詞,只能胡亂做一首應景,望姊妹們施展才學,不輸給妙玉才好!」

  寶釵笑道:「這是自然。」

  妙玉淡淡的說:「我也不怕你們聯手,只管放馬過來!」

  她沒有問如何評判,許是覺得皇帝不會訛詐她,也或許知道,這比試只是皇帝逗趣,當不得真。

  不管真假,禪堂內,女孩們鬥志昂揚。

  楚延也是興致高昂,看著她們冥思苦想的樣子,仿佛間有了在太極殿給進士們考試的感覺。

  儘管他還沒開科舉。

  不久後,雪景詩寫完畢。

  楚延吩咐說:「鴛鴦,你將姑娘們寫的詩送去給人,謄抄一遍後送回來。」

  眾人一怔,湘雲拍手笑起來:「原來我們都是舉人,在皇上面前考試呢!」

  楚延莞爾,雲兒也想到殿試。

  不過,殿試是不謄抄試卷的。

  眾人都猜出這樣做的意思,都在等著,楚延說道:「各自去歇息罷,約大半個時辰後再看。」

  櫳翠庵有十來個房間,後院也有妙玉寢室和暖閣,可以歪著睡一會。

  楚延沒有走,與可卿幾人留在禪堂,黛玉和寶釵湘雲等去了暖閣。

  一時無話,禪堂內安靜下來。

  妙玉獨坐在禪堂蒲團上,幾次看向那邊,臉上漸漸紅了:

  那男人正跟秦可卿親昵,越發過火了。

  過了三刻鐘,岫煙進禪堂,看到麗妃偎依在陛下懷中,妙玉背對著兩人,不用看她臉上神色,就知道她定然是憤憤不平的。

  「人說眼不見為淨,可心裡起了漣漪,又怎能視而不見?」

  岫煙坐到了妙玉旁邊,笑著輕聲說。

  妙玉淡淡道:「你怎知我心裡如何?」

  岫煙又瞧了一眼那邊,拉著她手悄悄說:「皇上定要納尼為妃的,今日來櫳翠庵,全是為你。」

  妙玉心中一顫,卻又闔上了眼眸,說:「帶著人來斗我,還說為我,為的我什麼?」

  岫煙笑著不再言語,拿了引枕來靠著,繼續小憩。

  不久後,姑娘們陸續回來了。

  楚延仍坐在主位上,不同的是,秦可卿歪在了他身上,宛若在養心堂暖閣,半個身子挨著他,嫵媚的臉上滿是笑意。

  楚延沒理會,湘雲等人見得多了,也將這一幕視作尋常。

  黛玉雖看不慣,卻也不吭聲,由他去了。

  唯有妙玉,如坐針氈。

  「陛下,姑娘們的詩詞謄抄好了!」鴛鴦將一迭詩詞拿過來。

  楚延吩咐道:「發下去,讓姑娘們評,凡是覺得好的,就在上邊畫一個圈。」

  湘雲又笑起來,說:「這個有趣,我們既是考生,又當考官,等會子大家給自己做的詩畫圈?」

  眾人都笑起來:「若是畫兩個怎麼辦?」

  「誰這麼不要臉面的?」

  在她們笑聲中,她們寫的詩詞又輪流出現在她們手上。

  等她們大致評完了,秦可卿才笑說:「陛下還未想好怎麼罰落敗的人,我倒是有個主意。」

  「說。」

  「誰要是敗了,今晚上來服侍陛下~」

  「什麼?」

  一群姑娘們都羞澀起來,羞惱的瞪眼看向秦可卿,低頭不言語。

  妙玉心中再次一顫,想起了草堂茅舍之後的那一次……

  眾人評詩完畢,紙張再次被收起來,圓圈數最多的三份,被鴛鴦和晴雯幾人挑出來,送到了楚延面前。

  一屋子人都巴巴的等著結果。

  楚延慢條斯理的看,看完後,朝妙玉笑道:「你過來。」

  秦可卿看了看他,忽而笑了,裊娜的身子離開他身上,將位置讓出來。

  黛玉給了一個眼神,似是在嗔昏君荒唐,卻也沒阻止。

  她看出了這人的心思:

  妙玉若是勝了,他只是叫她過去,並未要摟摟抱抱。


  換而言之,不管妙玉是贏是輸,都要被他訛詐一回!

  果然。

  身段長挑的妙玉站起身,邁著凌亂的腳步,以略帶羞澀不安的神情來到楚延面前時,已完全屈服於他。

  她以為自己已經落敗,皇帝叫她去,就是為了罰她。

  只是——

  楚延伸出手,將妙玉腰肢摟住,令她身子靠入自己懷中,宛若擁抱後宮妃子,將妙玉抱著。

  可從他嘴裡說出的卻是:「第一場,妙玉獲勝,得圓圈數為八個!」

  屋內安靜片刻,秦可卿噗嗤的笑起來,笑得太厲害而前仰後合的,底下的湘雲、寶釵等,也是忍俊不禁。

  唯有妙玉,在楚延懷裡,一張出塵清冷的臉蛋羞得通紅。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