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即入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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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了白髮尊主,岑見一瓢水潑醒昏迷的趙潛。

  眼見對方迷濛著眼睛向她看,岑見向衛嫣的方向抬了下下巴:「帶她走,不能在這裡待著。」

  趙潛本還迷茫的眸子,在接觸到劈頭蓋臉的冷水後,終於有了清明的跡象。

  「為......」

  他一句「為什麼」還沒說完,立刻感覺到心尖被牽扯著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向「施行暴政」的岑見,卻見對方眸色沉沉,半點沒有平日裡的溫柔小意。

  無論她平時是不是裝出來的,眼下的狀況顯然都不正常。

  岑見垂著眼睫,餘光瞥見趙潛老老實實地站起身「搬運」明顯身體裡天人交戰的衛嫣,就懶得再注意他的狀況。

  她站在前方,帶著他們往外走。

  不對......

  哪裡都不對。

  「對了。」

  岑見忽然頓住腳步,轉身瞥了抱著衛嫣的趙潛一眼:「你是怎麼擺脫逄儀的傀儡的?他來不及煉製完全,所用的傀儡應該都還存有凡人的意識吧?」

  修士不能傷凡人,這有違道心。

  趙潛視線掃過小院牆角放著的一排農具,在其中的木鎬上短暫停留。而後若無其事道:「敲暈啊。」

  岑見以一種「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掃了眼他:「你比我想像中聰明了一點點。」

  趙潛本來一頭霧水,聞言皮笑肉不笑:「那當然了,也不看看我的『主人』是誰。」

  「主人」二字,他帶上了重音。

  岑見懶得搭理他的言不由衷,摩挲起自己的下巴,走出幾步,忽然發問:「你先前提到『無生門』,那是什麼?」

  趙潛:「一個存在已久、臭名昭著的邪修組織。相傳幾百年前只是個邪修中流傳的名頭,因為缺乏能夠服眾的領袖,散修各自為政,並沒有真的形成規模,也不成氣候。後來不知怎的,一個自稱『烏溟』的人出現,統一眾邪修,被擁躉著成了門主,自此成為仙門心腹大患。」

  他頓了頓:「邪修本就是一群沒有理智的瘋子,無生門的門人更是為了修為進境,無所不用其極......逄儀再怎麼墮落,也是曾上過『銀月閣』名冊的少年英才,誰都想不到,他竟然會跟無生門有牽扯。」

  趙潛一臉恨鐵不成鋼,岑見的臉色卻古怪起來。

  她抿了抿唇:「你說......那個門主叫什麼?」

  趙潛:「烏溟啊。」

  「哪個『無』,哪個『名』?」

  「你問這個做什麼?」趙潛丹鳳眼眯起,意味不明。可是一觸及岑見威脅著晃動的一隻手,立刻老實道,「似乎是『烏青』的『烏』,『北溟』的溟。」

  她不死心:「他是不是一頭白髮,還戴著面具?」

  趙潛皺起眉:「你怎麼知道?」

  來不及為自己陰差陽錯把人家的名字搞丟這件事情尷尬,岑見袖口下的手攥緊。

  那人有名有姓,竟然還貴為邪修頭目,實力非同小可。

  那就......更奇怪了。

  他對她的態度,說是「溫柔順從」,都算岑見給了他面子。

  此人能因為她的一句話就改了自己的名字,比被主僕契約束縛的趙潛還像她的僕人。

  他甚至樂在其中。

  岑見腦中思緒翻湧,忽然起了個奇異的想法。

  這人會不會曾經見過她的族人?

  雖說知道自己是「伏妖」一族,但岑見其實從未見過自己的族人。她從妖族舊都城四方城的廢墟中爬出來,無父無母。

  她對這個族群為數不多的了解,一半是靠在自己身上一點點實踐得來,剩下一半,就是靠在妖界東拼西湊出的一本《百妖法典》。

  不知是不是因為法典的內容不全,上面對於「伏妖」這一族,著墨並不多。

  除了似乎人丁極為稀少,和成年後需要吞食修士道心才能活著、增長功力以外,幾乎沒有別的內容。

  要說不好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下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烏溟給她戴上的手鍊,突然感覺這塊冷玉燙得驚人。

  此人是與她族中先輩有牽扯麼?


  邪修本質上是修士,這白髮人歸根到底也是人。她在他身上聞不到任何氣味,是因為他沒有道心?

  那他的心......去哪了?

  以及......連鉞呢。

  她的生命與那人緊密相連,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並沒有死。只是這一次,不知道又落到了哪裡。

  思緒百轉千回中,他們已經踏出了小院。

  此時月亮高懸,濃霧散盡,院門前的長街隱隱能看出輪廓。

  趙潛腰間的玉牌開始劇烈震動,幾乎在同時,遠遠地,一行人御劍向他們的方向靠近。

  為首的江述滿臉焦急,隔著一段距離直接跳下劍。

  他緊皺的眉頭,看到安然無恙的岑見,終於略略鬆開。

  「你還好麼?」他低低道。

  岑見將眸中的深思盡數收斂,仰起面龐時,溫柔無邪:「多虧了趙仙君貼心守護,一路真是有驚無險。」

  她一邊說著,一邊後怕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江述斜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趙潛,不再說話。

  江述飛得太快,他們寒暄過一番後,後面一群人才姍姍來遲。

  「阿嫣!這是怎麼了!」

  孟滿春急忙衝到趙潛身邊,探查起衛嫣來。

  運轉靈力過後,她的臉色好了些,對身後人道:「沒什麼大礙,只是脫力睡著。」

  其餘人對視,眸中都是揶揄。

  「不愧是衛大小姐,吃喝玩樂,心無顧慮,到哪都能倒頭就睡。」於進小聲嘟囔著,下一秒後腦勺就挨了劉青山一記手刀。

  似乎是因為霧氣消散,通訊法器恢復,加之逄儀的氣息消失,眾人都放鬆了不少。

  岑見左右打量片刻,湊到江述耳邊,小聲問:「蕭仙君呢?」

  「蕭師兄他......」

  江述尚在思考,就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岑見一行剛剛待著的小院,都滿眼慕儒起來。

  「師兄!」

  「蕭師兄!」

  只見白衣仙君緩緩走出。

  不知是不是岑見的錯覺,她只覺得這位仙君本就白的麵皮上,此刻半分血色也無。

  不過他看起來太泰然自若,閒庭信步,讓人完全不能相信逄儀口中的重傷將死。

  可是,逄儀說的會是假的嗎?

  蕭月逢又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

  他是什麼時候在院子裡的,如果在,又將前面的事看到了多少?

  經歷過方才種種,岑見心中自有定數。

  「師兄,接下來我們應該......」

  「離開。」蕭月逢眼皮不眨,只是微微垂著睫毛,就讓人無端感到一種悲天憫人的神性,「傳宗門,清津城淪陷,此地已經沒有活人。」

  他的聲音溫潤如泉水,不疾不徐。輕而易舉為此城數萬百姓的生死,下了定論。

  岑見卻只感到涼薄和陰冷。

  「師兄,那岑見她......」孟滿春上前,猶豫不決,「岑姑娘臨危不懼,處變不驚,頗有天賦。恰逢宗門下一屆入門大典在即,不如......」

  「那就一起帶回去。」

  「回哪裡?」

  青年修士不慌不忙地偏過身子,俊美無儔的面孔在月光下籠著一層薄紗,更不似凡人。

  他輕啟薄唇,淡淡道:「回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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