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無生尊主
「這根頭髮，莫名其妙出現在了我身上。」
岑見垂下眸子，繼續道：「修仙者永葆青春，靈力不竭，頭髮不會變白，更不會輕易脫落。」
青絲這東西，又名「情絲」，與修士的七情六慾密切相關。
岑見在妖界的時候，就聽說曾有邪修拿修士的頭髮施術，咒殺數人。
總之，這不是會輕易落在不知名之處的東西。
「它究竟從何而來，大人有頭緒嗎？」
岑見嘴裡叫著「大人」，眸中卻半分敬意也無，像在看一隻跪伏在自己腳下的淘氣小狗。
「小狗」唇瓣顫抖，呆呆地盯著那根頭髮，一個字都說不出。
全然沒有初見時詭譎妖異的小瘋子模樣。
還好，岑見也不在乎他說不說話。
她眉眼彎彎：「你召喚出那些地底妖獸時，我碰巧捉到了一隻。小女不才，曾經在《百妖經注》中見過它。」
「『千息盧，常居屍戾之山，狀如巨犬，食人，能嗅百里生死之氣』，當然也能嗅出一些物件的來處。」
「我給它聞了這根頭髮，你猜，它臨死前看向了哪裡？」
「是您呀，大人。」
岑見挑起黑霧隱約的下巴形狀，膽大包天地拍了拍他的臉頰。
他抖得越發厲害了。
不僅沒有因她明顯挑釁的動作生出任何反應，甚至原本凝實的身體都幾乎散開，散成一團又一團，跌到小院的泥地上。
逄儀整個身體趴伏在了地上。
好像......有哪裡不對？
在自己的枕邊發現這根莫名出現的白髮後，岑見反覆跟連鉞確認。
連鉞一夜未曾離開，連他都沒有覺察這根頭髮是何人留下，可知白髮的主人實力非凡。
後來千息盧望向逄儀。
她以為「白髮」來自他，大概是象徵對方的生命其實已經衰弱。
雖然她暫時沒發現他的弱點在哪裡，但或許可以裝腔作勢地威脅他，來搏一搏自己和衛姑娘的生機。
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整個小院好像俶爾被包裹進濃稠的墨汁中，時間不再流動。
輕風徹底停滯，一旁的趙潛也沒了聲息。
不知何時起，遮天蔽日的霧氣完全散開了。
一輪銀白的月亮高掛中天，銀白的光灑下，亮如白晝。
岑見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直直向她投來。
既陌生，又熟悉。
她緩緩轉過身，望見破敗的院門旁，站著個通身雪白的人。
長長的白髮幾乎垂到地上，他的皮膚白皙到幾乎透明，就連薄唇上也不沾染過多血色，只是一層極其淺淡的粉。
他嘴唇的弧度非常優美，兩側臉頰線條流暢，僅僅露出的部分，就已經帶著非人的美感。
再往上，是一張精雕細琢的玉質面具，擋住了眉眼鼻樑，露出同樣近乎白色的眼珠。讓人聯想起紛紛揚揚的大雪，冰冷入骨。
在跟岑見對視後，那人一步步向她走來。面具下的視線也一寸不移、從始至終盯著她。
哪怕對方什麼都沒做，也自帶無言的壓迫。
「尊、尊主......」逄儀的聲音染上痛苦，可惜無人在意他。
被稱作「尊主」的美人走到岑見面前，垂著落雪一般的睫毛，捧住了岑見的拿著白髮的那隻手。
她被猝不及防的冰涼驚得一顫，下意識要收回手。
對方卻好像將她的反應當成了害怕和逃離，原本虛握的手立刻收緊，唯恐她離開一般緊緊攥住。
「尊主？」
久久得不到回應，逄儀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卻看到自己喜怒無常、無人能揣度心意的尊主低著頭，用他從未聽過的聲音道：「我的頭髮。」
他竟從中看到了溫柔與虔誠。
這人是他們無生門的尊主？！
逄儀瞪大雙眼，試圖找到此人是冒牌貨的證據。
可是左看右看，無論是身形、容貌還是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氣勢，都如假包換。
怎麼可能！
他偷偷將目光轉向岑見，見那貌美凡女神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
這怎麼可能啊！
要知道，尊主超脫妖族和修士，早已自成大道，身上的威壓如果不經收斂，足以讓凡人爆體而亡！
除非......
不！他一定是瘋了，怎麼會覺得尊主會為一個女人收斂威壓！
還不等逄儀再多觀察岑見，他對上垂眸的「尊主」的視線。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痛苦湧向四肢百骸。只剩一小團的黑霧在地上無聲地掙扎，很快散成更小的顆粒，融化進塵土中去了。
他消失得無聲無息，岑見一時沒有發現。
她只注意到，眼前的美人的聲音起初帶著些乾澀，像是許久不曾與人對話，生疏而羞怯。
不過幾個字後，他就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聲線，流暢清潤起來。
岑見莫名覺得，他的聲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時想不起，還有誰的聲音這麼悅耳。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況逄儀叫他「尊主」，說明此人更加危險。
哪有人一上來就要摸手的！
即便這人的態度好到不可思議，對於來路不明的美人，岑見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她嘗試著掙開手，無奈對方實在捏得太緊，只好放棄。
她於是疑惑道：「您的頭髮，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枕邊呢？」
美人像是完全意識不到他舉動的冒犯，唇角不自覺翹起，溫順地回答：「我去看你。」
他是只會四個字四個字地說話嗎？
岑見突然覺得有趣。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個人身上處處透著危險詭異，甚至明擺著連逄儀都要對他俯首稱臣，可在他面前，她莫名地感到安心，沒有絲毫害怕。
她大膽提問：「你的意思是不是，你進過我的房間，把自己的頭髮留在了那裡？」
見對方一邊安靜地聽著她說話，一邊順著意思點頭。
她玩心大起，繼續解讀道：「尊主的意思是，您未經允許，故意潛入了我的房間，又趁著我睡著，『湊巧』將不會自行脫落的頭髮，『遺落』在我的枕邊，等我發現？」
白髮美人愣愣地搖頭。
好不誠實。
岑見挑眉，慢吞吞道：「你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
「那你為什麼要搖頭？」
他突然低下頭，不敢看她似的：「你不要叫我『尊主』。」
岑見垂下眸子，繼續道：「修仙者永葆青春，靈力不竭，頭髮不會變白，更不會輕易脫落。」
青絲這東西，又名「情絲」，與修士的七情六慾密切相關。
岑見在妖界的時候，就聽說曾有邪修拿修士的頭髮施術，咒殺數人。
總之，這不是會輕易落在不知名之處的東西。
「它究竟從何而來，大人有頭緒嗎？」
岑見嘴裡叫著「大人」，眸中卻半分敬意也無，像在看一隻跪伏在自己腳下的淘氣小狗。
「小狗」唇瓣顫抖，呆呆地盯著那根頭髮，一個字都說不出。
全然沒有初見時詭譎妖異的小瘋子模樣。
還好，岑見也不在乎他說不說話。
她眉眼彎彎：「你召喚出那些地底妖獸時，我碰巧捉到了一隻。小女不才，曾經在《百妖經注》中見過它。」
「『千息盧，常居屍戾之山，狀如巨犬，食人，能嗅百里生死之氣』，當然也能嗅出一些物件的來處。」
「我給它聞了這根頭髮，你猜，它臨死前看向了哪裡？」
「是您呀，大人。」
岑見挑起黑霧隱約的下巴形狀，膽大包天地拍了拍他的臉頰。
他抖得越發厲害了。
不僅沒有因她明顯挑釁的動作生出任何反應，甚至原本凝實的身體都幾乎散開，散成一團又一團，跌到小院的泥地上。
逄儀整個身體趴伏在了地上。
好像......有哪裡不對？
在自己的枕邊發現這根莫名出現的白髮後，岑見反覆跟連鉞確認。
連鉞一夜未曾離開，連他都沒有覺察這根頭髮是何人留下，可知白髮的主人實力非凡。
後來千息盧望向逄儀。
她以為「白髮」來自他，大概是象徵對方的生命其實已經衰弱。
雖然她暫時沒發現他的弱點在哪裡，但或許可以裝腔作勢地威脅他，來搏一搏自己和衛姑娘的生機。
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整個小院好像俶爾被包裹進濃稠的墨汁中，時間不再流動。
輕風徹底停滯，一旁的趙潛也沒了聲息。
不知何時起，遮天蔽日的霧氣完全散開了。
一輪銀白的月亮高掛中天，銀白的光灑下，亮如白晝。
岑見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直直向她投來。
既陌生，又熟悉。
她緩緩轉過身，望見破敗的院門旁，站著個通身雪白的人。
長長的白髮幾乎垂到地上，他的皮膚白皙到幾乎透明，就連薄唇上也不沾染過多血色，只是一層極其淺淡的粉。
他嘴唇的弧度非常優美，兩側臉頰線條流暢，僅僅露出的部分，就已經帶著非人的美感。
再往上，是一張精雕細琢的玉質面具，擋住了眉眼鼻樑，露出同樣近乎白色的眼珠。讓人聯想起紛紛揚揚的大雪，冰冷入骨。
在跟岑見對視後，那人一步步向她走來。面具下的視線也一寸不移、從始至終盯著她。
哪怕對方什麼都沒做，也自帶無言的壓迫。
「尊、尊主......」逄儀的聲音染上痛苦，可惜無人在意他。
被稱作「尊主」的美人走到岑見面前，垂著落雪一般的睫毛，捧住了岑見的拿著白髮的那隻手。
她被猝不及防的冰涼驚得一顫，下意識要收回手。
對方卻好像將她的反應當成了害怕和逃離，原本虛握的手立刻收緊，唯恐她離開一般緊緊攥住。
「尊主？」
久久得不到回應，逄儀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卻看到自己喜怒無常、無人能揣度心意的尊主低著頭，用他從未聽過的聲音道：「我的頭髮。」
他竟從中看到了溫柔與虔誠。
這人是他們無生門的尊主？！
逄儀瞪大雙眼，試圖找到此人是冒牌貨的證據。
可是左看右看，無論是身形、容貌還是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氣勢，都如假包換。
怎麼可能！
他偷偷將目光轉向岑見，見那貌美凡女神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
這怎麼可能啊！
要知道，尊主超脫妖族和修士，早已自成大道，身上的威壓如果不經收斂，足以讓凡人爆體而亡！
除非......
不！他一定是瘋了，怎麼會覺得尊主會為一個女人收斂威壓！
還不等逄儀再多觀察岑見，他對上垂眸的「尊主」的視線。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痛苦湧向四肢百骸。只剩一小團的黑霧在地上無聲地掙扎，很快散成更小的顆粒，融化進塵土中去了。
他消失得無聲無息，岑見一時沒有發現。
她只注意到，眼前的美人的聲音起初帶著些乾澀，像是許久不曾與人對話，生疏而羞怯。
不過幾個字後，他就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聲線，流暢清潤起來。
岑見莫名覺得，他的聲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時想不起，還有誰的聲音這麼悅耳。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況逄儀叫他「尊主」，說明此人更加危險。
哪有人一上來就要摸手的！
即便這人的態度好到不可思議，對於來路不明的美人，岑見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她嘗試著掙開手，無奈對方實在捏得太緊，只好放棄。
她於是疑惑道：「您的頭髮，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枕邊呢？」
美人像是完全意識不到他舉動的冒犯，唇角不自覺翹起，溫順地回答：「我去看你。」
他是只會四個字四個字地說話嗎？
岑見突然覺得有趣。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個人身上處處透著危險詭異，甚至明擺著連逄儀都要對他俯首稱臣，可在他面前，她莫名地感到安心，沒有絲毫害怕。
她大膽提問：「你的意思是不是，你進過我的房間，把自己的頭髮留在了那裡？」
見對方一邊安靜地聽著她說話，一邊順著意思點頭。
她玩心大起，繼續解讀道：「尊主的意思是，您未經允許，故意潛入了我的房間，又趁著我睡著，『湊巧』將不會自行脫落的頭髮，『遺落』在我的枕邊，等我發現？」
白髮美人愣愣地搖頭。
好不誠實。
岑見挑眉，慢吞吞道：「你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
「那你為什麼要搖頭？」
他突然低下頭，不敢看她似的：「你不要叫我『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