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捉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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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早已被黑暗吞沒,趙潛和平安都不知所蹤。

  貧民窟里的小院,離平安的家一牆之隔,他們的院落狹窄到難以尋找立足的地方,怎麼她們二人走了這麼久,卻遲遲沒看到任何阻礙?

  這條路長得幾乎無盡,任誰都能看出有問題。

  可岑見低著頭,不好意思般一味盯著自己的足尖。鞋子是衛嫣扔給她的那雙,繡滿了玉蘭花,花蕊還有小珍珠點綴,靈巧又精緻。

  片刻猶疑之後,她忽地湊到他面前,杏眼彎彎,露出一對甜蜜的酒窩,聲音柔軟動人:「我可以負荊請罪、肉袒面縛,只要姐姐原諒我的冒失,我做什麼都可以呀。」

  她在說什麼?

  嘴唇一張一合,只是逄儀一個字也聽不到。

  她一靠近,蓬勃的生命力就奔涌而來。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地傳來血液流淌的聲音,還有新鮮肉體的香味。

  無惡不作的邪修不動聲色地嗅了嗅,咽了下口水,唇角微微勾起,皮笑肉不笑,滿是陰鷙:「妹妹的道歉只是用嘴說,看來也沒什麼誠意。」

  眼裡的貪婪和欲望半點遮掩不住,像餓極了的餓狼,快要冒出綠光。

  「那我要怎麼做?」岑見捏著她指節的那隻手抬起,托起她的掌心到肩膀上方,無比自然地將自己的臉頰湊上去,輕輕蹭了蹭。

  做這一系列動作時,岑見的目光沒有移動,從始至終安靜地看著「衛嫣」。

  正是因為「不諳世事」,才更令人無處躲藏。

  她輕嘆道:「姐姐的心思難猜,人也好難懂呀。岑見笨得很,實在不明白怎麼樣才可以討姐姐歡心。」

  說話時,呼出的氣體柔柔地撒在他的掌心,如落了一捧羽毛,讓人發癢,又不想躲開。

  她像只單純綿軟的羊羔,向屠夫乖乖地撒嬌,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固定在了砧板之上。

  而對方的刀子......

  逄儀的五指微動,輕而易舉地握住了她脆弱的後腦,大拇指順勢,撫摸上她的耳根。

  他如願看到那處的瑩白慢慢渲染上緋紅,手下的動作不自覺用了幾分力,強行按著她的腦袋,將後腦向上抬起,往自己的唇邊按壓。

  呼吸越來越粗重,誘人的香氣越來越濃。

  逄儀只覺得自己的喉頭乾澀得要命,滿眼都是她細白的脖頸。

  他終於再也無法忍耐,火急火燎地俯身,嘴唇擦過她的下巴,落到脖頸與臉頰的交界。

  「姐姐?」乾燥的唇瓣落到皮膚上的感覺極其怪異,岑見眯起眼,狀似不解道。

  對方並不答話,只是一味地用頭顱在她的頸窩磨蹭,熱意順著相接的肌膚傳遞,讓嘴唇都不再溫涼。

  「衛姐......唔!」岑見下意識叫道。

  不等她完整地說出那個名字,尖銳的刺痛從脖頸處傳來。冰冷的牙齒刺穿細嫩的皮膚,剎那間,鮮血從傷口中流出來。

  「衛嫣」的唇齒間溢出滿足的喟嘆,還是死死咬著她的那塊皮肉,不肯鬆口。

  血液順著唇齒間的縫隙溢出,沿著天鵝般揚起的脖頸,落入精緻的鎖骨,直到滴落在衣襟,留下一道詭異而艷麗的痕跡。

  「衛嫣」濕潤的舌頭向下一卷,將血痕悉數吞食入腹,發出滿足的嘆息。

  無人察覺處,「少女」原本正常的眼白逐漸被染成黑色,張牙舞爪的血管攀爬上眼球,形容逐漸可怖。

  只要一口,他就能徹底咬斷這根脖子,享用佳肴!

  她的血實在太香了,足以讓逄儀將自己的任務都拋之腦後。

  就在他再次埋下頭時......

  「我還以為你演得很入戲呢,姐姐。」一隻纖細的小手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抬起他的臉。

  逄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見眼前的少女,脖頸處帶著染血的牙印,雙手捧起了他的臉。力道之大,甚至連一般修士都比不上。

  她睜大一雙無辜的眼睛,溫柔地評價道:「怎麼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呢?」

  蓮花燈昏黃的光完整地打在「少女」怔愣的面容上,臉上瘋長的血絲似乎被嚇到了,停滯一瞬。緊接著,「她」漆黑的眼珠在光下瘋狂震顫起來,透過最外側的薄殼,隱約可以見到裡面掙扎的人影——這具軀殼真正的主人。


  「我捉住你了,逄儀仙君。」

  岑見的手指撫過對方微張的嘴唇,抹掉了他唇邊的血。

  他眸中掙扎的人影很快消失,幾乎讓人疑心是一場幻覺。

  「衛嫣」的五官在她的注視下逐漸扭曲。鼻骨增高、眉骨隆起、眼窩深陷,不過剎那之間,原本清秀端正的少女,就變成了個帶著明顯異族色彩的俊美少年。

  不愧是曾經與蕭月逢齊名的人。

  如果將蕭月逢的容貌比作明月照耀下的清泉,疏離涼薄,那逄儀就更像淤泥里掙扎出來的夾竹桃,顏色艷麗,卻帶著劇毒。

  欣賞美人之餘,岑見問:「仙君屈尊一直跟在我身邊,是因為我有哪裡特別嗎?」

  逄儀忽略了她的問題,低低地笑起來,不僅沒有因為對方逗弄寵物一般的輕佻動作而生氣,反而覆蓋住她的手,將其更緊密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不能躲開。

  他滿眼好奇:「你怎麼知道是我,只是因為那條死蛇?」

  岑見真假參半道:「仙君的氣質太特別了,一點都不像衛姑娘。」

  其實是因為味道。

  出於對自己能力的探索,岑見曾經仔仔細細記憶過每個人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見到衛嫣時,那個女孩身上的甜味哪怕是混在一眾修士中,也格外清晰。眾人或多或少對她的身份存有疑慮,可除了孟滿春,她是最友善、也是最無害的。

  女修從頭到尾,對她沒有一絲惡意。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又怎會一遍一遍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一屆孤女呢?

  可假使她陷入了危險,周遭那麼多同門,甚至還有他們的首席坐鎮,直接求救不就可以嗎?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多繞這一圈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呢?

  除非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危險」時時刻刻監視著她,一旦她向外暴露,就可以隨時殺了她。她只能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仗著身體裡的「危險」不清楚她的性格,儘可能地表現異常。

  這樣一推斷,結合先前岑見的感知,那真相就很明顯了——那東西,就附在衛嫣身上。

  乃至城門事變,邪修在眾目睽睽下消失後,就已經完全取代了她對自己身體的主導,作為「衛嫣」,重新混入隊伍中。

  「不許叫我仙君。」逄儀眉宇間滿是陰森,不耐煩道。

  岑見從善如流:「遵命,大人。」

  見少年眉頭舒展,極其好哄騙的樣子,她乘勝追擊道:「請問大人,這場捉迷藏,算不算是我贏了?」

  「你絕不是凡人。」

  逄儀一邊笑,一邊搖頭,眯起的雙眼沖淡了全黑眼珠給人帶來的邪異感。

  此時沒有遍布全身的詭譎符文,在衛嫣的身體上,邪修的神態像極了一位無害天真的美少年。

  少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喂,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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