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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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識想要鑽到孟滿春身後,手伸出一半,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滿是血液髒污,又小心翼翼地收回,站在了遠離眾人的對立面。

  孟滿春被她可憐可愛的舉動弄得心尖一抽,突然聯想到自己幼時撿到的小野貓。

  她不自覺升起憐惜:「岑姑娘,你慢慢說,我們並非不分青紅皂白污衊他人之輩。」

  「孟師姐!」立刻有人不滿她對岑見過於柔軟的態度。

  她平和地掃視一圈,示意其他明顯心懷疑慮的人噤聲。

  孟滿春在外門呆了三十年,走到哪都要被尊稱一句「孟師姐」。

  她的面子,當然管用。

  沒人再多嘴多舌。

  岑見攥著染血的裙擺,緩緩開口道:「昨日,直至正午,我都一直呆在客棧里,衛仙子見到了的。」

  「後來蕭仙君囑咐我不要出客棧,我實在膽小,害怕是有什麼事端,就一直一個人呆在房間裡,不知不覺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一棵大樹下,周圍全是大霧,沒過多久,就意外撞見了神志不清的江仙君。」

  「我想起蕭仙君的話,擔心停留在原地,江仙君的血會引來一些不好的東西,只能盡我所能帶仙君離開。」

  岑見聲音清脆,說出的話鏗鏘有力、富有感情,格外可信——雖然沒說出任何有用信息,和沒說沒差別。

  聽得其他人直皺眉頭。

  她甚至末了坦然道:「我所言句句屬實,如果你們還是不信,大可以用別的法器來檢測我。」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想起來同樣是在這個地方,趙潛和她那未被履行的賭約,站在道德窪地,氣焰登時消失了一半。

  誣賴人清白、平白讓人受刑的事,一次做是失誤,再有第二次,可就顯得仗勢欺人了。

  岑見這次是實打實的撒謊,賭的就是他們不會。

  名門仙族,幾次三番為難一個無從定罪的孤女。

  哪怕他們的自尊允許,那一顆顆大義凜然的道心,恐怕也不會允許。

  要知道,道心可是修士修行之基。如果道心污濁,心境不開闊,哪怕修為進境再多,也結不成金丹,更何況以後的元嬰、化神、大乘,乃至只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飛升了。

  果不其然。

  衛嫣嗤笑,諷刺道:「你都通過灼心焰了,我還有什麼理由試你?」

  「說不準是那個灼心焰出了錯,我根本不是什麼心思乾淨的人。」

  岑見抬起頭,眸光清澈,字字認真:「仙子就是這樣想的吧?岑見確實拿不出實在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所以無論仙子怎麼對我,我都可以的。」

  「灼心焰不會出錯。」

  清冷好聽的男聲響起的瞬間,所有人立刻有了主心骨,同時看向聲音的來源。

  擋在前面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岑見抬眼看去。

  男人站在樓梯口,隔得太遠,她分不清他的眸光是否落在她身上,只能看見對方遠山似的眉毛微微蹙起,美如潑墨。

  ——是蕭月逢。

  他還是披著昨日的那件狐氅,白衣清淨、不染纖塵。

  區別是頭髮一絲不苟地被玉冠束起,更顯得端正優雅,與眼下其他人或多或少的狼狽格格不入。

  哪怕是這樣,到底也沒人敢問一句他一句,昨夜去哪了。

  岑見注意到,衛嫣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剛才還能說會道的女孩,他一出場,就好像變成了啞巴。

  她時不時抬起頭,小心看一眼蕭月逢,又匆忙低下,生怕他發現。垂在腰側的兩隻手,幾乎要將花紋精緻的裙擺摳破。

  可劍宗首席目不斜視地經過所有人,最終在岑見面前停住腳步。

  「蕭仙君。」岑見定定地看著他。

  蕭月逢指尖一動,瑩潤的白光自岑見頭頂傾瀉而下,轉瞬間將她從頭到腳,清潔了個乾淨。

  黏膩難受的觸感盡數消失,岑見緊皺的眉頭終於有了些舒展的意味。

  她仰頭看向高大的男人時,眼睛晶晶亮亮:「多謝仙君!」

  眼見其餘修士都不再言語,衛嫣卻仍然著急打破僵局:「蕭師兄!這人一問三不知,可是那怎麼可能!一個偌大活人,就在客棧里憑空消失?!」


  「師妹,你究竟是懷疑岑見,還是懷疑灼心焰......和它的主人?」

  就在這時,一直在別的修士身後,毫無存在感的趙潛忽然出聲,意有所指。

  身材高瘦的青年並沒有抬眼,只是斜倚在欄杆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玉牌。

  他語調不疾不徐,只是話里暗含的意思,簡直是要將衛嫣戴上「質疑蕭月逢」的帽子。

  驚詫於他竟然主動趟進這潭渾水,蕭月逢的視線狀似無意,掃過他。

  趙潛站在角落,說完這句話就再沒別的動作。

  哪怕對上蕭月逢帶著淡淡審視意味的眼神,也只是不疾不徐地挪開視線。

  好像真的只是看不慣衛嫣的窮追不捨,有感而發。

  「如此說來,客棧中也不安全了。」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劉青山適時地接過話茬,開始打圓場:「能同時在城南城北都有大動作,也許不是一隻妖所為。」

  「不論怎樣,此事不簡單。」

  劉青山道:「在江師兄醒來、弄不清事情的真相,為了保證岑姑娘的安全,姑娘最好還是呆在客棧。」

  他這話的意思......

  岑見垂著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變相軟禁,他們多少還是對她起疑了。

  其他人沒有異議。

  岑見下意識看向蕭月逢,這裡唯一真正的話事人。

  他唇角微勾,溫潤得猶如春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有微不可察的興味。

  他並未出聲,似乎是好奇她會怎麼做。

  其實岑見知道。如果不出意外,這確實是眼下,她能得到的,最好的處置。

  可變數陡然出現。

  客棧二樓,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原本此刻應該仍然臥病在床的少年,中衣外囫圇半披外袍。他攥著欄杆,勉強撐住自己的身子,面色蒼白,語氣堅定道:「讓她離開。」

  「師兄不可!」

  「江師兄!我們還沒查清前因後果呢,這事畢竟太蹊蹺......!」

  江述搖頭,拒絕了直接飛上二樓,想要扶住他的劉青山。

  略微一緩頭腦的暈眩,他挺直脊背,目光投向向蕭月逢。

  「師兄,岑姑娘對我有不止一次救命之恩,我不能恩將仇報。那只在城中作亂的大妖實力非同小可,必定另有所圖。」

  「如今當務之急,是儘快疏散城中百姓,不可讓更多凡人牽扯進來!」

  他抱拳行禮,字字鄭重。

  蕭月逢仰頭看著他,唇角微勾,桃花眸溫雅清正:「當然。」

  「岑姑娘也受驚了,不如先回房間休息。」他溫聲蓋棺定論,不容置喙。

  ......

  岑見又一次被塞回了她命運中的客房,區別是這次有人看守。

  她靠坐在窗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時候想到江述。

  她將他背出來,一是因為他道心沒碎,吃起來硌牙,她剛剛借著連鉞品嘗了一半趙潛,肚子很飽,沒有食慾。

  二是她想知道,他為什麼先是說「對不起」,後來又出面,說她救了他。

  人啊,奇怪的東西。

  她姑且將他算作了儲備糧。

  岑見安排完江述的食用方法,腦海中又不合時宜地蹦出個白衣服、黑頭髮、紅嘴唇的人影。

  那個人更奇怪!

  分明有一顆色香味俱全的心,卻總是帶給她一種違和的壓迫感。

  他很危險。

  她搖搖腦袋,把那人飲茶時沾濕的唇瓣,和垂眸時纖長的睫毛甩出去。

  街上那一條巨大的裂痕還維持著原樣,街道兩邊的攤販照常叫賣。

  再次從這個角度看清津城,不知是不是經歷了稍顯詭異的昨夜,哪怕天朗氣清,大街上人來人往,她也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等等......人來人往?

  岑見原本撐著下巴的手放下,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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