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主僕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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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萬物其實都依靠用靈氣維持生命。

  區別無外乎是需要靈氣量的多少。

  凡人食五穀,小至路邊野草,大至海味山珍,都蘊藏靈氣。

  只是這些都算「凡物」,靈氣含量少得可憐。不過延續凡胎肉體,也是夠用了。

  修士、妖物,對靈氣的需求量大得多。

  築基後的修士脫胎換骨,更是需要綿延不斷的靈氣運轉全身。

  仙門駐地往往位於靈脈,他們出行的仙丹法寶,也都是靈氣浸潤的好東西。

  連鉞現在雖然在青蛇的身體裡,但他的靈魂太過強大,又受了百般磋磨,需要大量靈力修復,平常的食物填補不了虧空。

  法寶難得,靈脈一時也到不了,只有修士的道心,靈力充裕。

  簡而言之,就是他也要吃道心。

  目的倒是短暫達成了一致。

  「蕭月逢的氣息消失了。」連鉞突然道。

  眼下客棧里,只有零星幾個凡人。

  岑見當機立斷,將小青蛇包進小包袱里,背在身上。

  她打開窗,乾脆利落地一躍而下。

  平穩落地,毫髮無傷。

  「你去哪?」

  「蹭飯。」

  話音剛落,她立刻感覺到身後的小布包里的東西瘋狂掙紮起來。

  連鉞語氣森然,滿含諷意:「你知道外面的妖是什麼來頭?萬一他眼裡容不下沙子,將你挫骨揚灰,也只是彈指間。」

  「小阿岑,並不是每個大妖都會有我這樣的好脾氣,對你百般容忍。」

  不需要他說。

  岑見在妖界摸爬滾打長大,最不怕的就是在大妖手底下求生。

  螞蟻有自己在獅群爭鬥中偷走獵物的活法。

  如果她膽小如鼠,不以命相搏,根本連炙雪域都走不出。

  「看到他不就知道他是誰了。」借著建築物的陰影,她一邊前進,一邊小心隱匿著身形,心音卻膽大包天,「呆在客棧里什麼都做不了,難道等著餓死嗎?」

  眼前兩條岔路,岑見下意識選擇了一條。

  「......你走錯了,他們不在這個方向。」男聲還是不情不願,但已經被迫妥協。

  她立刻從善如流地換了一條路,邊跑邊問:「你怎麼知道?」

  「這個世間竟然還有你想不通的事情?」連鉞嘲諷道,「不如你猜一猜?」

  岑見絲毫沒有猶豫,順勢道:「我猜......是趙潛?」

  連鉞哽住,一言不發。

  她笑得天真可愛:「看來我猜對了!」

  趙潛視人命為草芥,不是什麼好東西。

  更何況她當眾下了他的面子,讓他自尊心受挫。他更是無比厭惡她。

  這樣的人,有機會用術法打入她的身體,會真的只是檢查她是不是妖,而不動別的手腳嗎?

  岑見猜他不會。

  他本就不信她無辜,八成是藉機在她身上裝了別的術法,也許是監視、操縱一類。

  無論是什麼,冥冥之中,都在他和她之間留下了某種聯繫。

  這道關聯,岑見肉體凡胎,看不到。

  但連鉞雖然虎落平陽,妖不妖鬼不鬼,但靈體的實力肯定遠在趙潛之上。

  反噬,輕而易舉。

  岑見隨意向連鉞解釋了幾句她的猜測。

  連鉞平心靜氣,徹底變成了指路法器:「前面第二個路口左拐、左拐、左拐,不、這個往右。好,停,到了。」

  一路過來,家家門戶緊閉。

  詭異的霧氣越來越濃,若是沒有他的指路,深陷霧中之人估計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岑見停住腳步,來到了唯一一戶門戶大開的小院前。

  陰風一卷,破爛的木門搖搖晃晃。半張殘破黃紙落到地上,上面的字符早已黯淡無光。

  沒有血腥氣,沒有妖氣。

  岑見走進小院,觀察一番,終於在院落一角的柴火堆邊,找到了昏迷的趙潛。


  青年面色灰白,緊閉雙眼,眉毛緊皺,一看就是在經歷極其不愉快的事情。

  岑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青年臉一歪,整個人綿軟無力地滑到了地上。

  卻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

  「啪!」

  「啪啪!」

  「啪啪啪!」

  一聲比一聲清脆。

  幾巴掌下去,原本稱得上眉清目秀的青年,一張臉已經紅腫不堪。

  「你這樣叫不醒他,他大概是中了幻術。」連鉞的聲音有些無奈。

  「我知道。」岑見掄圓了胳膊,「𠳐𠳐」兩拳砸在趙潛胸口,平心靜氣道,「我只是在報仇。」

  「......可以理解。」

  在她施暴的同時,連鉞順滑地轉變了話題:「他們儒修心思複雜,想得太多,就看什麼都是虛幻。分不清真假,要出來可不容易。若一時不查,折裡面也是常事。」

  「有辦法救他嗎?」岑見問。

  連鉞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錙銖必較,恨不得他死在這。」

  岑見柳眉一皺,反問道:「他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不能浪費了食材。」她舔了舔嘴唇,眼睛泛光,「你應該有辦法和他交流吧,城主大人?」

  確實。

  在連鉞的視角里,岑見體內曾被光點穿過的位置,泛著淡淡的金光。在空中由無數相似的光點聯結,最終指向昏迷的青年。

  他的軀體內,困著一副痛苦掙扎的靈體,散發著同源的光。

  多虧了趙潛的貪心、多疑、自大。

  但凡少一點,他都不可能借著檢查岑見身份的由頭,在她體內種下自己的靈力來監視她。

  靈氣運轉於天地間,本來沒有分別。可是修士身體裡的靈氣經歷過自身煉化,或多或少和自己的本源有所摻雜。若被實力遠高於自己的修士拿到,很容易遭到反噬,自己淪為傀儡。

  趙潛再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看似弱小的凡女身上,還藏著一縷大妖的魂魄。

  連鉞輕而易舉地抓住了靈力與他的聯繫,順藤摸瓜,扼住他的咽喉。

  「告訴他,分給我一半道心,再答應給我做僕人。我可以......給他一條生路。」她歪著腦袋,認真思忖,半晌才補齊後半句話。

  好似已經給了極大的讓步。

  還真是既要又要。

  連鉞嘴角微勾,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從少女身後的包袱中,鑽出個迷糊的人影。

  他附身於昏迷的青年。

  岑見看不到連鉞具體做了什麼。

  只知道,趙潛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掙扎。

  他的身體和神智好像突然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志,雙手握爪,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眼睛卻猛地睜圓,含著滔天的恨意和惡意,死死盯著岑見。

  他的手在胸膛上方足足停滯了一炷香的功夫,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岑見蹲在他身側,認真觀察:「趙仙君,一諾千金啊。我只是收回你沒履行的約定......和一點利息。」

  「仙君堂堂仙門儒修,怎都不如岑見這個凡女信守承諾?」

  「噗嗤!」

  修士的手穿透自己的胸膛,顫顫巍巍、捧出半顆有裂痕的道心。

  趙潛再次睜開眼時,瞳孔里的猩紅已經褪去。

  他拼盡全力,從地上爬起,半跪在岑見身前。

  「結束了?他可以叫我主人嗎?」岑見好奇地問出聲。

  連鉞一時未答。

  趙潛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說出那兩個字,對他,是比死亡更甚的屈辱。

  他低下頭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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