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書房間的你來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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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宴西才下到二樓,孫叔已經悄無聲息的等在走廊盡頭。

  「二少爺,我方才進去換茶,大少爺已經在裡面了。

  "知道了。"周宴西對周其頌會在一點也不意外。

  他鬆了松領帶,轉向書房方向。

  推門前,孫叔快步走近他,「二少爺,今天早上老爺那邊陸續接了不少集團那邊董事的電話,說的都是近來在集團的一些表現。」

  周宴西手中動作微頓,離開門把。

  他同孫叔一起離開書房幾步,才開口,「哦?都有誰?」

  孫叔說了幾個名字,周宴西唇邊勾起冷笑,「果然都是同三房熟悉的那幾個,周其頌既想在爺爺面前說盡我的事,卻又怕爺爺對他印象不好,借三房那幾個傻子強出頭,借刀殺人用的可真好。」

  孫叔不理他的諷刺,依舊躬身回答,「不過是三房還是二房的人,您在股東與董事面前的形象已經受到影響了。」

  周宴西順著孫叔的動作看過去,他心中瞭然,不動聲色的又走近了幾步。

  周老爺子的書房是木門,關不緊。

  隔得近了能夠從木門的縫隙中聽見裡面傳來周其頌刻意壓低的聲音:"...爺爺,宴西沒有通知集團的任何董事,直接將即將上線的綜藝節目給延期,所有的贊助商,GG方,明星檔期以及各時段的導播全都受到影響。」

  見周老爺子一直沒有搭腔,周其頌咬咬牙,直白的說:「爺爺,全短時間被宴席解聘的韋大狀也是這檔節目的法律顧問,節目延期,人員被裁,電視台高層那邊已經對此很不滿了,集團還有傳言,宴西這一次確實太任性,集團那邊甚至都在傳,宴西是為了女人才變成這樣的..."

  聽到『女人』兩個字,周老爺子喝茶的手才微頓。

  「是南家那一位小女?」

  雖然沒有聽見周其頌的話,但周宴西也猜得出。

  此時此刻的周其頌一定就站在老爺子面前點頭。

  看來在他心裡,南鳶是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能利用,他會像以前一樣,毫不猶豫的將她拋棄。

  周宴西心裡泛起一陣陣嫌惡。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虛偽。

  他冷笑一聲,直接推門而入。

  書房內,老爺子端坐在紅木辦公桌後,周其頌站在一旁。

  看見他,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爺爺,您找我。"周宴西站在門前,沒有完全走進去的姿態。

  周其頌對他的出現也不驚慌,他年紀比周宴西大上兩歲,小時候常常以這兩歲的年齡差為分界點,自認為自己定是要比周宴西更成熟,遇事也應寵辱不驚。

  他等周宴西走近了才點頭,「你來了。」

  周其頌不會單純到認為周宴西是剛剛才到,既是聽見到了他在背地裡同老爺子說的那些話,他便大方的當著正主的面前直說:「宴西,方才的話你應該也聽見了,不如由你自己同爺爺一起好好解釋一番原因吧。」

  周宴西的目光掃過周其頌那張掛著假笑的臉,提唇淺笑:「那我還得好好謝謝大哥給的機會,讓我能和爺爺好好解釋一下了,不過在我解釋之前,還是希望大哥能夠先同我說明,您與爺爺說了我多少的事,我才知道改從何處開始解釋。」

  「我說的都是一些事實,像是韋大狀被解聘這件事,你不是為了替南鳶出頭而做的嗎?」

  二房與韋大狀私下有聯繫的事,周宴西並沒有實際的證據。

  周其頌是料定了周宴西不敢,也不會當著老爺子的面,在這個時候將猜測之事說出來。

  果然,周宴西聞言,只是皺著眉應了,「那又如何?如今集團由我話事,我想我還是有一個決定解不解僱一個不合格的律師。」

  「周宴西,」老爺子放下茶杯,直呼周宴西的名字。

  從周宴西他們三個小輩出生以後,老爺子幾乎沒有叫過他們的大名。

  此時,在他鼻尖架著的鏡片背後,老人眼白雖變得渾濁,但眼神卻依舊銳利。

  周宴西那一句『我話事』,挑戰到了周老爺子的權威。

  但他到底給周宴西留了臉面。


  老爺子慢條斯理的摘下眼鏡,「其頌是你大哥,他客客氣氣同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周老爺子緩慢地擦拭鏡片。

  這個動作周宴西再熟悉不過——這是他暴怒前的平靜。

  周宴西並非沒有眼力見,他在高位久了,能馴服人,也知有的時候需聽從旁人意見。

  他更知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逞一時口舌之快,及時的低頭斂目。

  他沒在開口爭辯,屋內的氣氛緊張不起來,周其頌掀動眼皮,適時的咳嗽一聲。

  老爺子回了神。

  "宴西,你二叔同大哥告訴我,你推遲了港島電視台收購之前,周氏投資的那檔試水用的綜藝節目?」老人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原因是什麼?"

  周宴西回答的很快,"本身收購電視台的條款還需要細化,那檔綜藝節目推遲對我們更有利。"

  "是嗎?"老爺子突然將老花鏡重重拍在桌上,"那為什麼我聽到的版本是,你為了陪那位南小姐處理什麼案件,把集團已經決定好的事直接推遲了?"

  「還有,你在今天之前,也被記者拍到同她一起站在天台,如果不是你大哥替你掩下,這個新聞一定會成為港島媒體爭相報導的焦點。」

  老爺子朝著周宴西站著的方向丟出一沓照片,「我竟不知你的興趣變成了聲張正義。」

  周宴西抬眼看,紅木桌上的照片,正是菲菲出事那天,南鳶為了救她,同自己一起衝上天台。

  他似笑非笑地走近,拿起照片看了又看,「這些照片說的難道不是英雄救美?」

  他指著照片給老爺子看,「您看,我是為了救南鳶,我的太太,媒體就算以此為話題,也不過是將今日的新聞提前發酵出來而已,我不認為會對我個人,或是集團有什麼影響。」

  「胡鬧!」周老爺子重重拍桌,「周家的掌舵人,你想讓外人如何評價?誇你痴情?誇你最會英雄救美?你覺得股東大會上,這些名聲能給你帶來多少好處?」

  周老爺子說到痛處,連面子也不給,「就為了一個破了產的女仔?」

  周其頌適時地插話:"爺爺,宴西到底年輕,難免..."

  "閉嘴!"老爺子猛地轉向周其頌,"這裡輪不到你煽風點火!"

  周其頌臉色一僵,訕訕地退到一旁。

  周宴西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老爺子轉了轉眼,重重呼吸幾次。

  他如今不想讓周宴西氣焰太過囂張,控制著情緒對周其頌抬了抬下巴,「好了,你要說的事我也清楚了,我這裡還有些話要同宴西單獨說,你先出去吧。」

  周其頌點了點頭,與周宴西擦身,轉身出了門。

  木門在他面前慢慢合上。

  周宴西剛好回頭,兩人一里一外,四目相對。

  火花在空中四濺。

  『咔嗒』一聲,木門關上。

  隔絕了書房裡緊張的氣氛。

  但同樣,像是隔絕了周其頌的前路。

  他抿了抿唇,手還搭在門把上,看模樣是想幫裡頭的人關緊門窗,但實際的動作卻是握著門把不鬆開。

  隱隱地說話聲從縫隙傳了出來。

  是老爺子在呵斥周宴西。

  孫叔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大少爺,替老爺子守門的事還是交給我吧。」

  周其頌扯了扯唇,側目看向他,要笑不笑的模樣立直了身體,「好的,辛苦孫叔您了。」

  孫叔笑得恭卑,「這是我的工作。」

  周其頌沒再理他,轉身同孫叔擦身而過的時候,眼神陰濕,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冷笑道:「好一條聽話的看門老狗,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站錯道了呢?」

  孫叔依舊唇邊掛笑,微低著頭。

  沒有回答。

  等腳步聲遠去,他才立起身。

  臉色沉沉的望著周其頌離開的方向,自語道:「企錯道?我唔覺喔(站錯道?我不覺得。)」


  屋外的周其頌不滿離去,書房內的爺孫兩人同樣氣氛緊張。

  老爺子轉向他,眼神銳利如刀:"宴西,站在沒有旁人了,我要聽實話。"

  "南鳶那天確實有個重要案件要處理。"周宴西直視老爺子的眼睛,"是一起女學生的弓雖女干案,律師樓里姓韋的律師與南鳶有私人過節,他試圖干涉這件案子的公證。"

  "所以你就為了一個女人,把價值幾十億的收購案推遲了?"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拔高,"你知道如今競爭對手對周氏虎視眈眈嗎?港島的電視台還沒有徹底競標歸於周氏,推遲節目的上線就會推遲收購案,你知道可能意味著什麼嗎?"

  周宴西向前一步,西褲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爺爺,首先,南鳶不是'一個女人',她是我的未婚妻。其次,那個案件涉及不少少女,這一次的當事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能站在法院門前,如果證據處理不當,證人無法再出庭指證,犯罪人員可能逍遙法外。"

  "荒唐!"老爺子猛地站起來,一旁的手掌被他打落在地,"周家什麼時候需要為一個外人改變商業計劃了?你父親當年..."

  "別提我父親!"周宴西突然提高音量,聲音在書房裡炸開,"您有什麼資格提他?如果不是您當年逼他必須為了周家趕去簽那個該死的合同,他根本不會..."

  老爺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沒有跌倒。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老爺子粗重的喘息聲迴蕩在空氣中。

  周宴西看著祖父瞬間佝僂的背影,胸口湧上一陣悶痛。

  這些年裡,老爺子對他的牽引與托舉他不是沒有感覺。

  但憤怒很快又淹沒了這絲悔意,他張口繼續說:"我說的不對嗎?在您眼裡,周家的利益永遠高於一切,高於兒子的命,高於孫子的幸福!"

  "你...你這個不肖子孫!"老爺子顫抖著指向門口,"滾出去!"

  周宴西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門口的孫叔揣揣不安。

  「二少爺,老爺他……」

  「爺爺心臟不好,孫叔,勞煩您去拿藥給他。」

  「我不需要,我會如何,不需要這個不孝子來過問!他要是真的那麼有種,大可不要當周家的繼承人……」

  「比起繼承人,我想要的反而是……」

  「二少爺!」孫叔慌忙打斷他,「老爺子被綁架後就一直身體不好,您是知道的!」

  他快速將周宴西擠開,「老爺這裡我來安撫,您先出去吧!」

  「老孫,讓他滾……」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後半句話。

  周宴西站在走廊里,雙手握拳到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感到一陣眩暈襲來。

  十年了,父親的死始終是這個家不能觸碰的傷口。

  回到三樓臥室,南鳶不在屋內。

  周宴西扯下領帶扔在床上,巡視一圈,內屋的浴室里傳來了水聲。

  他離開前交代阿耀與張媽去寶峰拿來了南鳶的衣服,猜想她應該是久等他未歸,先去洗了澡。

  他不動聲色的走到浴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水聲戛然而止。

  不一會兒,南鳶警惕的聲音響了起來,「誰啊?」

  雖然聲音很冰冷,但是熟悉的音調還是讓周宴西焦躁的心慢慢變好。

  他的語調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深更半夜能進我的房裡,你還想有誰?」

  浴室裡頭窸窸窣窣,不一會兒,南鳶才又說,「你……你回來了?我在洗澡,有什麼事一會再說。」

  說話的時候,周宴西明顯看到浴室門的門把輕輕細微的動了動。

  似乎是裡面的人在檢查門鎖是否鎖好,以防被他從外突然開啟。

  周宴西失笑。

  這麼不信任他?

  不過也正常,畢竟他確實有突然推開浴室門的前科。

  他笑了笑,站直身體,「我回來了,在外面等你。」

  南鳶去洗澡之前應該是在陽台待了一會。

  露台的門微敞著,吹進了夜晚的涼風。

  周宴西走出去。

  夜色中的周家花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清。

  他想起十七歲那年,也是在這樣的夜晚,管家驚慌失措地敲開他的房門,告訴他,父親的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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