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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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長一段時間,車內都是靜謐無聲的。

  阿耀已經自覺下了車,南鳶心想既然同他說起了這件事,不如正正經經道個謝。

  不管他當時出於什麼目的,不管他們兩人現在怎麼變成了目前這樣複雜詭譎的關係。

  但當時推開壓在她身上的保安的周宴西逆著光,猶如天使降臨,救她於水火。

  也是他的破例提拔,讓南鳶有機會進入周氏,才讓無望的她有了繼續熬下去的勇氣。

  南鳶抿了抿唇,人家說吵架鬥嘴也是增進情侶關係的一種方式,沒想到對於契約夫妻也一樣通用。

  也許是今晚莫名其妙的親近,也許是南鳶覺得接下來的有求於他幫忙,南鳶第一次主動提及了埋在心裡的秘密。

  「其實周氏律所不是我第一選擇,我從學校畢業後一直在努力尋找律所實習,但因為我家裡事的緣故,一直被拒絕。」

  沒有律所會聘請一個申請破產的人。

  「我當時已經走投無路,助學貸款,醫藥費,南家的債務,還有受害者的賠償金,太多太多錢了……那次的公益活動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我就……」

  南鳶停下話頭,揉了下發脹的鼻樑。

  抬手的時候剛好露出了腕骨。

  細白,骨感。

  原本應該如白瓷般的肌膚上卻隱隱有著不和諧的紋路。

  周宴西眼風望過去,她又迅速放下,一臉淡定地將袖口往下拉了拉。

  抬頭朝他笑了笑,繼續說:「南家剛出事的時候我也恨過,恨自己為什麼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北角長大又如何,住公屋上普通學校又如何,至少不用經歷大起大落。」

  但重新遇見了你,我又還是很感謝曾經的南家千金這個頭銜,畢竟有它,我才有機會結識了周家,認識了你,也托你的福,進入律所。」

  等半年實習期滿以後,她就可以獨立執牌,打官司賺錢了。

  「所以你當律師就是想賺錢?」

  南鳶點頭。

  「但你現在也只是助理律師,不能單獨承接案子,就算你再用心,整理出了證據鏈,讓你幫助這個案子成功打贏,這個案子也不會屬於你的官司紀錄。可我瞧著,你對這個案子卻比任何人都上心。」他語調平平,卻能夠一針見血,「為了一個只做庭審資料的案子那麼費心費力,還有什麼原因?」

  如果不是南鳶在意這個案子,換成是其他律師遇上了證詞被粉碎,第一時間想到的做法估計就是選擇放棄這條證據。

  輸了第一次庭審後再想其他辦法。

  但南鳶明顯冒著惹怒周宴西的後果也要聯繫周其頌的幫忙,可見對她來說,這個案件不能輸。

  「也不全是為了賺錢,這個案子也沒有什麼特別吸引我的地方,只是如果沒有人願意負責,對案主來說……太絕望了。」

  那種無人可幫,無人可以依靠的感覺她太熟悉。

  女學生手腕上相似的疤痕也讓南鳶無法忘懷。

  所以她無論如何也要幫忙,做好每一份文件的準備工作,力求庭審可以一舉擊敗對方。

  周宴西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微微點了頭,「成事在人。」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秦家已經有管家前來接待了,一見周宴西,秦家的管家恭敬地打招呼,「周公子,您來得正巧,秦老正好手癢,吵著沒人陪他下棋。」

  周宴西笑而不答,伸手輕輕搭在南鳶腰肢上攬著,「我今日可沒空陪他下棋,我今日是來……」

  他拉長語調,南鳶以為是要介紹他們臨時拜訪的目的。

  正挺直腰板準備輔助他介紹,耳邊忽然聽見清洌的聲音在說:「我今日是來帶新婦給秦老要紅包的。」

  ……

  周宴西帶著南鳶長驅直入,直接走到了花園。

  檀木桌前坐了一個同周老爺子年紀相仿的白頭髮老者,正盯著桌前玉石棋盤發愣。

  不用猜,一定就是秦老。

  南鳶做好準備,跟著周宴西上前,等他開口介紹。

  「秦伯,」周宴西輕推南鳶上前,「叫人。」

  「秦伯。」南鳶這會學得聰明,立刻改了口,同步了周宴西了叫法。


  她偷偷一瞥,果然瞧見身旁的男人滿意地挑了眉。

  也許是早就從管家那兒聽說周宴西今晚來訪,秦老倒是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棋子,抬眼在一前一後的身影上轉了一圈,笑言:「你什麼時候娶了位小太太?」

  秦家不同於周家南家這樣行商起家的大家族,秦家屬於書香門第,其家族更是在十九世紀參與了港大的籌辦。

  秦老這一輩,他在文學造詣上成就頗高,算是港島通俗文學的傳奇。

  只可惜秦家子嗣單薄,秦老更是因為早年喪妻,迄今未再續弦。

  髮妻早逝,無子無女。

  如今偌大的秦家,只有他一人。

  「我爺爺同您隔三日就要一起飲茶,怎麼沒將這天大的好消息同您提過嗎?」

  秦老看著周宴西體貼地替南鳶拉開座椅,眉頭微動,意味深長地說:「那也許對於他而言不算是好消息,所以才不願意同我說。」

  周宴西在這句話中笑得更加迷人,跟著落座,「是嗎?那我得帶阿鳶回去問個清楚了。」

  一旁的碳火小爐燒著水,等著煨茶。

  打過招呼後的周宴西倒是沒讓南鳶等得著急,直入了主題,「阿鳶有一份文件被粉碎了,知道您老是拼圖界的高手,特來找你幫忙。」

  南鳶忙從身後拿出紙袋。

  秦老不慌不忙地瞟了一眼,「都碎成餃子餡了,你要讓我這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東西幫忙,這不是虐待老人嗎?」

  南鳶吃不准秦老這句話的意思是調侃,還是不想幫忙。

  緊張的望向周宴西求救。

  這樣下意識依賴的小動作讓周公子心情大好。

  他將身子往後壓,右手閒閒地搭在南鳶的椅背上,骨感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南鳶的發梢把玩,「老人才需要多多用腦,不然容易得老年痴呆,不然你瞧瞧我爺爺,卸掉了滿身包袱交給小輩,是不是越發的糊塗了?」

  「衰仔,連你阿公都敢編排?」秦老斜睨他,表情已經淡下來了:「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情情愛愛見了個遍,痴不痴呆也無所謂。」

  擺明了就是懶得攬活上身。

  南鳶有些失望,緊張。

  周宴西明顯沒被他油鹽不進的說法給嚇到,他視線隨意地往桌上的棋盤一瞟,笑意不減:「我看您老人家如今寂寞得很,身邊估計也沒幾個人願意同你下棋?不如這樣,今日由得阿鳶與您殺上一局,若是您贏,只當我們今日來只是與您討個紅包,絕口不提幫忙的事,若是阿鳶贏,您便要在兩日內為她拼好這些碎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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