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罪幾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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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盛三年的雨在京城下了整整半月,江南一帶泛濫成災才算是止住了。

  朝中。

  武全帝神思哀痛,罪幾召已下。

  盛世見天災,是上天對在位者的不滿。

  朝中一片壓抑,所有大臣均是垂目頷首,不敢聲動。

  「諸位愛卿,近來城中出現不少江南一帶的難民,沿街乞討,朕心甚憂。」

  「回陛下,確有此事,此次暴雨沖淹良田,損壞房屋,受災之面極廣,還請陛下儘早鎮災救濟,以慰民心。」

  朝中百應。

  武全帝點點頭,「工部尚書、戶部尚書。」

  「微臣在。」殿內出現二人,拱手垂目。

  「江南水患還未疏通,工部尚書先行,疏通水患,讓當地的守官送來災情,戶部撥銀子。」武全帝望向下首的幾位皇子。

  輕聲道,「此次江南水患,太子也一道去吧。」

  獨孤瑜抬頭望向龍座上那人,一瞬之後又低下頭來,拱手道,「兒臣遵命。」

  獨孤瑜是皇帝眾多皇子之中最看重的一個,否則也不會立為太子。

  「此次讓獨孤瑜參與此事,分明,就是為太子造勢。」

  窗紙映出一片模糊的身影,屋內,宋青脫了鞋襪踩在木地板上,一手拿著扇子晃個不停,一邊道,「王爺,這獨孤瑜心思重,小小年紀為人狠辣,往後不一定是位明君。」

  「陛下所出,良莠不濟,太子算是出挑的了,有心機總比沒心機的好。」

  獨孤辰抿一口涼茶,消了消暑氣。

  「這倒也是,不過且得看看這太子將心計手段用在什麼地方了。」

  話音剛落,屋門驟然被敲響。

  兩短一長,是獨孤辰身邊的心腹暗衛特有的識人標記。

  「進來。」

  屋門嘩的一聲打開又闔上,將短暫照進來的陽光又隔斷在門扉外面。

  暗衛閃身進來,瞧見宋青也在,沒說話。

  「都是自己人,說罷。」

  「王爺,朝中有人借城外軍隊安置流民一事,趁機讓陛下收回王爺的兵權。」

  宋青「嘶」的一聲,「他們也忒不要臉了,阿辰才回來,這邊攛掇著收回阿辰的兵權,他們就打定主意,這輩子,那犬戎不會來犯?」

  獨孤辰還算鎮定,道,「陛下怎麼說?」

  暗衛垂首,「陛下並未回應朝中大臣的意思,將此事壓下了。」

  宋青訕笑,「你看,你那皇兄比他們明事理多了。話說,城外那些流民你打算如何安置?」

  獨孤辰揮手,暗衛隨即退下。

  「太子已經去了江南受災區,待水患得以疏整,他們自然會離開。」

  「你說的倒是輕巧,那得需要多長時間?三個月?還是半年?阿辰你要知道,這些流民餓著肚子,時間長了,盤桓在京城腳下,是會生亂的。」

  「本王何嘗不知?」只不過,他困在京城如鳥雀困於金絲籠,縱然有心又能做到幾分?

  ——

  太子獨孤辰出京的前一天,武全帝急召殘王進宮。

  大殿上,斗深的脊廊金碧輝煌。正中,武全帝正在伏案批閱奏摺,他未著朝服,未穿鞋履,侍人逕自將獨孤辰引進去。

  十二扇山水鏤空屏風處,輪椅軲轆聲響。

  「磨磨蹭蹭的做什麼?還不快進來。」

  不在百官面前,不在有所謂的君臣之前,他們二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哥哥與弟弟。

  「皇兄。」

  「嗯。」武全帝撩開眼皮看他一眼,削瘦沉穩的面上飽經風霜,眼神卻似鷹隼一般銳利,「朕把沈家的草包小姐許給你,可是心有不平?」

  「臣弟不敢。」

  武全帝輕哼一聲,「這又沒有外人,還說什麼敢不敢的?」

  獨孤辰想了一瞬,才道,「起初,確實不知皇兄是何用意,但後來想想,皇兄許是不想讓我在被朝中勢力裹挾?」

  武全帝沒說話,靜靜看著手中的摺子,硃筆橫批在那墨色的字跡上,簡短又利落的下達命令。


  帝王之儀,不怒自威。

  「朕今日叫你來,是想讓你同瑜兒一道去江南救災,瑜兒年紀小,朕怕他應付不來這等複雜的局面,關鍵時刻還得有高人坐鎮。」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你這個皇叔最適合了。」

  獨孤辰只短短思考了一瞬,隨即便點點頭,「以臣弟之軀,能為大盛的百姓在做些什麼,再好不過了。」

  殘王府內燈火通明,下人們忙忙碌碌的從院內進進出出。

  門廊下,沈星月坐在一方軟墊子上,手裡頭拿著塊咬了一般的糕點,手邊還一字擺開著許多吃食。

  「就不能早說兩天嗎?」

  「你看看這,我衣物不用收拾的嗎?半夜三更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對面,獨孤辰的目光穿過那些來來往往的侍人,道,「下人們的事,交給她們做就行了,時候不早,何不早些休息?」

  沈星月指了指手邊的東西,「可是明日一早,這些鋪子都未開門呢。」

  「早說了江南一帶發生了水患,這一路顛簸,到了江南不比在王府,既沒有梅花糕也沒有鹵豬蹄,就算這樣,你也非要跟去嗎?」

  沈星月站起身來,「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身上的龍氣。

  再說了,京城沒有她要找的東西,別處說不定有。

  沈星月回身噔噔噔的進門了。

  月色傾斜灑下,墨色深了又淺。終於天光大亮。

  獨孤辰從府外進來,手中提著個油紙包,管家早早備好了馬車,守在府門外。

  「王妃可起身了?」

  「回王爺,下人們叫了三遍,已起身了,眼下許是再用早膳,王爺要不要...」

  「不必,我再此等她就是。」

  說罷,便背對府門轉過身去了。

  沈星月只讓素桃簡單梳了個髮髻,匆匆出了府。府內,聞聲而動的兩個侍婢出來,神色擔憂,「聽聞殿下也要去江南?」

  「那裡可危險的很,殿下已然傷了腿,陛下何故還要在差使殿下呢?」

  「奴家的心都快疼死了。」

  沈星月打了個哈欠出來,「心都疼死了,怎麼也沒見你要跟著去呢?」

  春花嘴一撇,「王妃,殿下身邊有您,奴家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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