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城外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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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的江南,還殘留著春風的餘韻。

  建康城中也一片火熱,緊鑼密鼓布置著。

  「嘿,今天這麼熱鬧,上游又打過來了?」

  「去你丫的,嘴裡沒一句好話。」

  碼頭上的貨郎互相調侃。

  東晉遷居江左之後日子並不好過,朝廷內部士族鬥爭,朝廷之外方鎮與中央割裂。

  尤其以荊州桓家為首的割據勢力,最讓中央頭疼。

  「快快,都收拾乾淨,過兩日偽秦有使者前來,萬萬不能落了我大晉的威嚴。」

  碼頭上的小吏指使眾人抓緊幹活。

  這可是上面交代的大事,可馬虎不得。

  此時建康城內,孝武帝端坐其中,四周眾大臣分列左右。

  「侍中,好端端的偽秦派使來我大晉何事?」

  「去歲偽秦在淮水失利,想必見識我大晉威嚴,因此想緩和彼此關係。」

  謝安此時任侍中、中書監、錄尚書事,揚州刺史,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軍事,總管長江下游、假節。

  丹陽尹王蘊在旁反對,「刺史所言過於理想化,偽秦北吞諸國,西並涼州,南襲蜀地,如今正對我大晉虎視眈眈。」

  「此行出使,必然是去年軍事失利,如今想深入我內部打探虛實。」

  「所以不可不防啊。」

  「丹陽尹所說在理。」孝武帝點了點頭。

  謝安不以為意,這些他當然知道,但朝堂內部人多眼雜,喪士氣的話能避免就儘量少說。

  此時的東晉朝廷正處於皇權的低谷,士大夫和皇帝共天下。

  北宋皇帝口中喊著要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但實際上官員的地位卻是比唐朝更低了。

  而東晉是真正做到了士族和皇權共治。

  此時東晉共有四大頂級士族。

  分別是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龍亢桓氏、潁川庾氏。

  可惜潁川庾氏自從庾亮去世後,就跌落一流士族之列。

  「豫州刺史傳來消息,偽秦使者一行人快到江寧,丹陽尹需提前做好準備。」

  「這是自然,刺史無需擔心。」

  謝安和王蘊分別是揚州刺史和丹陽尹,王耀一行來此首先是二人與大鴻臚接待,次日再經皇帝召見。

  此時江寧城外。

  「使君,快些進來休息休息,外面風大。」

  「不用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王耀站在船頭,拒絕張松的提議,一個人喝著悶酒。

  此行出使,王耀攜三百人南下,一路浩浩蕩蕩,從長安南下越秦嶺,走漢中,到綿竹,入長江,順流而東。

  過三峽後就遇荊州刺史桓沖侄子桓石民前來陪同。

  說是陪同,不如說是監管。

  南北方對立嚴重,互不信任。

  回想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王耀不由得為這個世界的漢人說聲慘!慘!慘!

  九品中正制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人與人的分水嶺在羊水。

  出身寒人,縱然有天縱之才,也只能充當低級官吏,不對,只能當吏,哪怕是縣丞,也要低級士族才能充任。

  鄉品極低的寒人,只能做些體力活,終身忙碌。

  而如果出身高門,無需努力。

  平流進取,坐至公卿。

  更加悲慘的是,東晉皇權不振,士族有極高的特權。

  免稅、占地、奴僕,是士族從皇帝那裡奪來的三大法寶。

  雖然士族免稅,但國家總要有人交稅以提供運轉。

  這個重任就交到了廣大百姓身上。

  百姓終日勞苦,只為能過上安穩日子。

  但是士族人口也會繁衍,隨著士族人口不斷擴大,就像一隻吸血蟲一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百姓要交的稅越來越多,於是就破產,將自己賣給士族為佃客。

  士族占田之後不要交稅,那國家就會把少收一部分稅,再平攤給還在交稅的百姓身上,形成惡性循環。


  士族雖然有僕人數量的限制,但沒人當回事,幾乎每家士族都有隱戶。

  如謝家控制的人口多達四五萬人。

  刁逵被誅殺時,劉裕釋放的人口多達萬人,但晉書刁逵傳之記載有田萬頃,奴婢數千人。

  王耀本以為北方漢人過得慘,現在看來,南方漢人也沒多輕鬆,只有最頂尖那一撮家族受益。

  「這世道,該變一變了。」

  王耀小口小口的品著酒,還別說,南方的梅子酒就是好喝。

  酸酸甜甜的,就是越品越苦。

  「使君,快些進來吧,長江起浪了。」

  「來了。」

  王耀將酒壺扔到江中,頭也不回的衝進船艙。

  長江不知怎的,風更大了。

  翌日。

  「使君,建康到了。」

  王耀來到船頭向前方眺望。

  一座城池依山而建,拔地而起。

  城外瓦房、茅房交錯期間,連綿十來里。

  商業繁榮,更勝北方。

  「讓大家都準備好,準備上岸。」

  王耀招呼眾人整理行裝。

  此行是替天子出使,不能在東晉群臣面前落了面子,不然回去後,言官又要諷諫。

  「來者可是北秦使者?」

  還沒靠岸,王耀聽到呼喊聲,仔細看去,已有一群人在岸邊迎接。

  「正是在下,敢問岸上主官為誰?」

  王耀一改昨日疲倦,聲音爽朗。

  「某蘊,丹陽尹,特來迎接使團。」

  王蘊往前小走兩步,就是聲音有些小,也不是他想給王耀下馬威,純粹是年紀大了。

  王耀聞言不悅,吩咐停止靠岸。

  「聽聞南人常詡自己為中華正統,今日一看不過爾爾,看來你等禮儀只學了皮毛,論華夏正統,還在長安、洛陽。」

  東晉群臣聽聞王耀此言火冒三丈,紛紛破口大罵。

  還是丹陽尹王蘊年老經驗多,對王耀回話,「侍郎此言謬矣。」

  「你為五品吏部侍郎,我為四品建康丹陽尹,按制,我大晉以高官迎低官,豈不是禮在我!」

  王耀冷哼一聲,不做辯解,只是沖王蘊介紹自己身份。

  「某耀,為大秦繡衣使者、假節、吏部侍郎,後幸得聖恩,為南行使團主事,我今日可代大秦,你一小小丹陽尹可敢代表晉朝皇帝?」

  泥人還有三分火,王蘊此時也有些惱怒。

  但是沒有皇帝和王謝兩家的允准,他也不敢枉自動手。

  是的,王蘊雖然也姓王,但他是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不是一支。

  「快些退去,今日非王謝兩家,某當北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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