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袒露心聲，不止一個目的
第557章 袒露心聲，不止一個目的
露台上人不多，只有兩三對嘉賓在低聲交談。
陳嘟靈站在欄杆邊，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望著遠處璀璨的夜景。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黃浦江如一條綴滿鑽石的絲帶，蜿蜒穿過城市。
她靜靜站在那兒，淡青色的紗裙被夜風微微拂動，漸變藍的發梢在風中輕揚。
背影高挑纖細，透著一股清冷的疏離感。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和如常。
陳嘟靈沒有回頭。
「裡面太吵了，出來透透氣。」
「確實有點吵。」
江傾走到她身邊，同樣手扶欄杆，望向遠處。
「你怎麼也出來了？」
陳嘟靈這才側頭看他，唇角輕牽。
「楊宓老師呢？沒繼續陪你體驗裝置？」
語氣里聽不出什麼異樣。
江傾卻聽出她話里那點細微的酸意，暗自失笑。
「她哪懂什麼技術，打發了。」
陳嘟靈「哦」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看向遠方。
兩人並肩站著，一時都沒說話。
晚風吹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濃郁，很好聞。
「生氣了？」
安靜地氛圍中，江傾忽然說了一句。
「生什麼氣？」
陳嘟靈反問，語氣依舊平淡。
江傾側過身，面對著她。
陳嘟靈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與他對視。
她的眼睛在遠處霓虹的映照下，清澈明亮，看不出什麼情緒。
「程蕭——」
江傾聲音有些猶疑。
「我跟她沒什麼。」
陳嘟靈眨了下眼，淺淺笑開，瞬間沖淡了她身上的清冷感。
「我知道。」
江傾見狀也笑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一直看得很清楚。」
陳嘟靈語氣認真了些。
「江傾，我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靠近你就鬧脾氣的人。我很清楚，你永遠不會缺少靠近的人，不管是出於哪種目的。你有你的事業，你的社交，你的自由，包括你的其他——
感情。寶格麗的事之後，我已經想明白了，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眼裡只有我就好。
我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
「只是什麼？」
江傾難得聽她跟自己說這些，忍不住追問。
陳嘟靈抬眼，直視他的眼睛。
「只是我偶爾也會想，如果我能像她們一樣，更主動一點，更不顧忌一點，會不會——能多占據你一點時間和注意力？」
說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耳根微微泛紅。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出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占有欲。
江傾愣了下。
他看著陳嘟靈故作鎮定的側臉，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搭在欄杆上的手。
陳嘟靈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纖細。
「你不用像任何人。」
江傾神色認真，帶著平時少有的鄭重。
「嘟嘟，你就是你。冷靜的，理智的，腹黑的——但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你。這樣的你，就很好。」
陳嘟靈轉過頭，抬眸看向他。
江傾也回望著她，眼神坦誠。
兩人對視了幾秒。
陳嘟靈忽然彎了彎眉，眼底漾開柔和的暖意。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了。」
江傾這才鬆了口氣，跟著笑起來。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並肩站在露台邊，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
誰也沒再說話。
但空氣中原本流淌的某種緊繃感，已經悄然消散。
露台上的風吹得人很舒服，遠處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成光的河流。
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建築群聳入雲端，東方明珠塔的燈光在夜空中勾勒出標誌性的輪廓。
一切都很美。
不論是景還是人。
陳嘟靈的手被江傾握著，溫度透過皮膚慢慢傳遞過來，讓人很安心。
她忽然覺得這片刻的寧靜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在想什麼？」
江傾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是一貫的溫和。
陳嘟靈沒回頭，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
該算算帳了！
「在想你今晚是不是很得意。」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江傾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得意什麼？」
他儘量平靜地問。
陳嘟靈這才轉過頭，側臉在遠處燈火的映照下線條柔和，但那雙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寒光閃爍。
「你說呢？」
江傾看著她這副表情，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保持著無辜的笑容。
「我怎麼了？」
「還裝？」
陳嘟靈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轉而環抱在胸前，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著他。
「江傾，你老實交代，今晚這場活動，你到底打著多少算盤？」
「我能有什麼算盤？」
江傾一臉真誠。
「不是說了嗎，主要就是為了見你，咱們都快兩個月沒見了。順帶看看劉充說的那些新鮮玩意兒。」
「哦？是嗎？」
陳嘟靈輕輕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只是為了見我？你這麼說，李一彤知道嗎？楊宓老師對你貌似也不是一般的熱情吧？還有蕭蕭。她見到你的那個反應，你不會告訴我，看不出來她那點心思吧？」
江傾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這個動作落在陳嘟靈眼裡，更加佐證了心中的猜想。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微微仰頭看著他。
「江傾，我太了解你了。你做事從來不是只有一個目的。」
江傾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卻被陳嘟靈抬手制止。
「別急著否認，讓我說完。」
她再次進入了條分縷析的狀態。
「首先，你說自己是為了我才來，這話半真半假。真話是，你確實想見我，我們確實很久沒見了。假話是，如果只是為了見我，你完全可以直接去酒店找我，或者讓我活動結束後去找你，根本沒必要來參加這種你平時根本不感興趣的活動。」
江傾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待下文。
他也來了幾分興趣，想聽聽她的分析。
「所以，你還有一個目的，是借GQ這次活動，展示無問科技的技術實力。」
陳嘟靈說得很篤定。
「今天這場活動，各大視頻平台和社交媒體都有直播，關注度很高。你那些裝置，人像捕捉、聲音實驗室，還有其他裝置。表面上是為了增加活動的科技感和趣味性，實際上是在向所有人展示無問科技的AI能力已經滲透到了文化創意領域。」
她觀察著江傾的表情，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皺了皺鼻子。
「而且你做得非常聰明。」
陳嘟靈繼續說，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讚賞。
「你不是生硬地打GG，而是把這些技術自然地融入活動體驗中。嘉賓們玩得開心，直播間裡的網友看得新奇，媒體有東西可寫。在這個過程中，無問科技的名字和專業形象就潛移默化地傳遞出去了。這比開一場正經的發布會效果更好，因為這種不經意的展示，反而更顯得你們技術成熟，已經可以輕鬆應用到各種場景中。」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掃過內場那些還在體驗裝置的嘉賓們。
「GQ那些AI藝術裝置、城市交響實驗室，確實創意不錯，但真正讓它們驚艷的，是無問科技的技術支撐。」
陳嘟靈側過臉，直視江傾的眼睛。
「實時音頻渲染、零延遲交互、自適應學習算法。這些名詞普通觀眾可能聽不懂，但業內人一聽就明白分量。你看起來是幫GQ撐場面，實際上是在向所有人展示，無問科技哪怕只是展露冰山一角，技術水平也足以碾壓同行。」
她越說語氣越肯定。
「這不是簡單的技術支持，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技術展示。借時尚活動的殼，裝科技實力的核。既不刻意，又達到了宣傳效果。江總，好手段啊！」
江傾聽著她這番分析，忍不住笑了起來。
「嘟嘟，你真是——」
他搖搖頭，對她豎起大拇指。
「洞若觀火。」
「少來這套。」
陳嘟靈不被他迷惑，撇了撇嘴。
「江總好手段啊，一舉兩得。既見了想見的人，又做了波免費的宣傳。而且這種宣傳還特別高級，不惹人反感，反而讓人印象深刻。」
江傾被她這聲「江總」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乾笑兩聲想轉移話題。
「那個，其實也不完全是——」
「還不止呢。」
陳嘟靈打斷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眉頭一挑，眼神玩味地盯著他。
「讓我想想——除了見我，除了宣傳公司，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
江傾的笑容又僵了下。
陳嘟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啊」了一聲，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江傾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了好了，我認輸。陳老師分析得都對，我心服口服。」
陳嘟靈這才滿意地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但眼神里的審視還沒完全散去。
「所以啊，江傾。」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慢悠悠的。
「你根本就不是單純地為我而來。你是帶著一堆目的來的。見我只是其中一個，可能還排不到最前面。」
江傾連忙否認。
「那不可能，見你絕對是首要目的。」
「是嗎？」
陳嘟靈歪了歪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當然！」
江傾回答得斬釘截鐵。
陳嘟靈看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小小的不快其實已經散了大半，但面上還是保持著嚴肅。
江傾看著她緊繃的小臉，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他往前走近一步，兩人之間原本就不遠的距離幾乎消失。
輕輕碰了碰她微涼的手背，聲音放輕了些。
「好了，是我的錯。目的不純，心思太多。」
接著，語氣認真起來。
「不過，想見你，這確實是真的。其他的，都是順帶的。」
陳嘟靈這次沒躲開他的手，任他碰著，臉上那點故作嚴肅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嘴角輕輕翹了下，又很快壓下去。
「這還差不多。」
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江傾見她態度鬆動，心裡鬆了口氣，手上動作也自然了些，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一會兒結束，我們一起離開。」
他說得一本正經。
陳嘟靈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映著遠處的光，燦若星火。
「你能走得掉嗎？」
她語氣輕鬆，像是隨口一問。
江傾表情一僵。
陳嘟靈看在眼裡，眼裡笑意深了些，繼續慢悠悠地問話。
「李一彤呢？你走了，她怎麼辦？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往內場方向掃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江傾。
「蕭蕭。她剛才一個人坐那兒的樣子，我看了都覺得心疼。」
江傾張嘴剛想說什麼，陳嘟靈卻忽然踮起腳，湊近他耳邊。
晚風將她幾縷沒挽好的髮絲吹得輕輕飄動，拂在他臉上，有點癢。
「還有——楊宓老師。你走了，她會不會失望呀？」
聲音輕飄飄的，饒有深意。
說完，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江傾面色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戳穿的窘迫。
陳都靈看著他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
「江傾，我說服自己接受現狀，不代表我願意面對這種情形。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當作其他人都不存在。但像今天這樣——」
她搖了搖頭。
「我不想這樣，也不想讓你看到我控制不住情緒時的醜樣子。」
江傾沉默下來。
他確實考慮了很多，公司的技術展示，見想見的人，順帶放鬆心情，卻唯獨忽略了她的感受。
或者說，他以為她足夠理智成熟，可以理解並且不在意。
「嘟嘟，我——」
「你有你的考量，我明白。只是今晚——我有點累了。」
陳嘟靈出聲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我一會兒就先走了。助理在外面等著。後面幾天還有幾個物料要拍，然後就要進組了。」
她說著接下來的安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條理。
「這麼急？」
江傾下意識想挽留。
「至少讓我送你——」
「不用。」
陳嘟靈再次打斷他，語氣輕柔卻堅定。
「我自己可以。」
她看著江傾還想說什麼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忽然往前湊近一步。
在江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飛快地伸出手，精準地在他腰間軟肉上重重擰了一下「嘶！！！」
江傾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了一大口涼氣，整個人都縮了一下，下意識就去抓她的手腕。
陳嘟靈卻像只敏捷的兔子，早已收回手，迅速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她站在那兒，看著江傾吃痛又無奈的表情，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舒展開的笑容，帶著點小得意。
總是清冷理智的眼睛，此刻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神采。
「讓你心思那麼多！」
她笑著擠兌，聲音清脆，在夜風裡聽起來格外生動。
江傾揉著被她擰痛的地方，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裡那點歉意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他作勢要上前抓她。
陳嘟靈卻笑著又退了一步，沖他擺了擺手。
「走啦！回見！」
說完，利落轉身，淡青色的裙擺在轉身時劃出一個輕盈的弧度。
她沒再回頭，腳步輕快地朝著露台通往內場的門走去，漸變的藍色發梢在背後微微晃動，纖細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門內暖黃色的光暈里。
江傾站在原地，手還放在腰側，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幾秒，隨即搖頭失笑。
這姑娘——冷靜起來條分縷析，句句扎心。
鬧騰起來下手又黑又准，跑得還快。
他揉了揉腰間，那裡還隱隱作痛，心裡卻鬆快了不少。
露台外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夜風徐徐。
內場的音樂聲隔著玻璃門傳出來，顯得有些遙遠。
江傾又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直到腰間的痛感完全消散，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不緊不慢地朝內場走去。
）
露台上人不多，只有兩三對嘉賓在低聲交談。
陳嘟靈站在欄杆邊，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望著遠處璀璨的夜景。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黃浦江如一條綴滿鑽石的絲帶，蜿蜒穿過城市。
她靜靜站在那兒，淡青色的紗裙被夜風微微拂動，漸變藍的發梢在風中輕揚。
背影高挑纖細，透著一股清冷的疏離感。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和如常。
陳嘟靈沒有回頭。
「裡面太吵了，出來透透氣。」
「確實有點吵。」
江傾走到她身邊，同樣手扶欄杆，望向遠處。
「你怎麼也出來了？」
陳嘟靈這才側頭看他，唇角輕牽。
「楊宓老師呢？沒繼續陪你體驗裝置？」
語氣里聽不出什麼異樣。
江傾卻聽出她話里那點細微的酸意，暗自失笑。
「她哪懂什麼技術，打發了。」
陳嘟靈「哦」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看向遠方。
兩人並肩站著，一時都沒說話。
晚風吹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濃郁，很好聞。
「生氣了？」
安靜地氛圍中，江傾忽然說了一句。
「生什麼氣？」
陳嘟靈反問，語氣依舊平淡。
江傾側過身，面對著她。
陳嘟靈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與他對視。
她的眼睛在遠處霓虹的映照下，清澈明亮，看不出什麼情緒。
「程蕭——」
江傾聲音有些猶疑。
「我跟她沒什麼。」
陳嘟靈眨了下眼，淺淺笑開，瞬間沖淡了她身上的清冷感。
「我知道。」
江傾見狀也笑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一直看得很清楚。」
陳嘟靈語氣認真了些。
「江傾，我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靠近你就鬧脾氣的人。我很清楚，你永遠不會缺少靠近的人，不管是出於哪種目的。你有你的事業，你的社交，你的自由，包括你的其他——
感情。寶格麗的事之後，我已經想明白了，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眼裡只有我就好。
我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
「只是什麼？」
江傾難得聽她跟自己說這些，忍不住追問。
陳嘟靈抬眼，直視他的眼睛。
「只是我偶爾也會想，如果我能像她們一樣，更主動一點，更不顧忌一點，會不會——能多占據你一點時間和注意力？」
說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耳根微微泛紅。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出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占有欲。
江傾愣了下。
他看著陳嘟靈故作鎮定的側臉，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搭在欄杆上的手。
陳嘟靈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纖細。
「你不用像任何人。」
江傾神色認真，帶著平時少有的鄭重。
「嘟嘟，你就是你。冷靜的，理智的，腹黑的——但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你。這樣的你，就很好。」
陳嘟靈轉過頭，抬眸看向他。
江傾也回望著她，眼神坦誠。
兩人對視了幾秒。
陳嘟靈忽然彎了彎眉，眼底漾開柔和的暖意。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了。」
江傾這才鬆了口氣，跟著笑起來。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並肩站在露台邊，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
誰也沒再說話。
但空氣中原本流淌的某種緊繃感，已經悄然消散。
露台上的風吹得人很舒服，遠處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成光的河流。
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建築群聳入雲端，東方明珠塔的燈光在夜空中勾勒出標誌性的輪廓。
一切都很美。
不論是景還是人。
陳嘟靈的手被江傾握著，溫度透過皮膚慢慢傳遞過來，讓人很安心。
她忽然覺得這片刻的寧靜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在想什麼？」
江傾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是一貫的溫和。
陳嘟靈沒回頭，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
該算算帳了！
「在想你今晚是不是很得意。」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江傾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得意什麼？」
他儘量平靜地問。
陳嘟靈這才轉過頭，側臉在遠處燈火的映照下線條柔和，但那雙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寒光閃爍。
「你說呢？」
江傾看著她這副表情，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保持著無辜的笑容。
「我怎麼了？」
「還裝？」
陳嘟靈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轉而環抱在胸前，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著他。
「江傾，你老實交代，今晚這場活動，你到底打著多少算盤？」
「我能有什麼算盤？」
江傾一臉真誠。
「不是說了嗎，主要就是為了見你，咱們都快兩個月沒見了。順帶看看劉充說的那些新鮮玩意兒。」
「哦？是嗎？」
陳嘟靈輕輕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只是為了見我？你這麼說，李一彤知道嗎？楊宓老師對你貌似也不是一般的熱情吧？還有蕭蕭。她見到你的那個反應，你不會告訴我，看不出來她那點心思吧？」
江傾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這個動作落在陳嘟靈眼裡，更加佐證了心中的猜想。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微微仰頭看著他。
「江傾，我太了解你了。你做事從來不是只有一個目的。」
江傾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卻被陳嘟靈抬手制止。
「別急著否認，讓我說完。」
她再次進入了條分縷析的狀態。
「首先，你說自己是為了我才來，這話半真半假。真話是，你確實想見我，我們確實很久沒見了。假話是，如果只是為了見我，你完全可以直接去酒店找我，或者讓我活動結束後去找你，根本沒必要來參加這種你平時根本不感興趣的活動。」
江傾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待下文。
他也來了幾分興趣，想聽聽她的分析。
「所以，你還有一個目的，是借GQ這次活動，展示無問科技的技術實力。」
陳嘟靈說得很篤定。
「今天這場活動，各大視頻平台和社交媒體都有直播，關注度很高。你那些裝置，人像捕捉、聲音實驗室，還有其他裝置。表面上是為了增加活動的科技感和趣味性，實際上是在向所有人展示無問科技的AI能力已經滲透到了文化創意領域。」
她觀察著江傾的表情，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皺了皺鼻子。
「而且你做得非常聰明。」
陳嘟靈繼續說，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讚賞。
「你不是生硬地打GG，而是把這些技術自然地融入活動體驗中。嘉賓們玩得開心，直播間裡的網友看得新奇，媒體有東西可寫。在這個過程中，無問科技的名字和專業形象就潛移默化地傳遞出去了。這比開一場正經的發布會效果更好，因為這種不經意的展示，反而更顯得你們技術成熟，已經可以輕鬆應用到各種場景中。」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掃過內場那些還在體驗裝置的嘉賓們。
「GQ那些AI藝術裝置、城市交響實驗室，確實創意不錯，但真正讓它們驚艷的，是無問科技的技術支撐。」
陳嘟靈側過臉，直視江傾的眼睛。
「實時音頻渲染、零延遲交互、自適應學習算法。這些名詞普通觀眾可能聽不懂，但業內人一聽就明白分量。你看起來是幫GQ撐場面，實際上是在向所有人展示，無問科技哪怕只是展露冰山一角，技術水平也足以碾壓同行。」
她越說語氣越肯定。
「這不是簡單的技術支持，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技術展示。借時尚活動的殼，裝科技實力的核。既不刻意，又達到了宣傳效果。江總，好手段啊！」
江傾聽著她這番分析，忍不住笑了起來。
「嘟嘟，你真是——」
他搖搖頭，對她豎起大拇指。
「洞若觀火。」
「少來這套。」
陳嘟靈不被他迷惑，撇了撇嘴。
「江總好手段啊，一舉兩得。既見了想見的人，又做了波免費的宣傳。而且這種宣傳還特別高級，不惹人反感，反而讓人印象深刻。」
江傾被她這聲「江總」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乾笑兩聲想轉移話題。
「那個，其實也不完全是——」
「還不止呢。」
陳嘟靈打斷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眉頭一挑，眼神玩味地盯著他。
「讓我想想——除了見我，除了宣傳公司，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
江傾的笑容又僵了下。
陳嘟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輕「啊」了一聲，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江傾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了好了，我認輸。陳老師分析得都對，我心服口服。」
陳嘟靈這才滿意地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但眼神里的審視還沒完全散去。
「所以啊，江傾。」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慢悠悠的。
「你根本就不是單純地為我而來。你是帶著一堆目的來的。見我只是其中一個，可能還排不到最前面。」
江傾連忙否認。
「那不可能，見你絕對是首要目的。」
「是嗎？」
陳嘟靈歪了歪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當然！」
江傾回答得斬釘截鐵。
陳嘟靈看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小小的不快其實已經散了大半，但面上還是保持著嚴肅。
江傾看著她緊繃的小臉，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他往前走近一步，兩人之間原本就不遠的距離幾乎消失。
輕輕碰了碰她微涼的手背，聲音放輕了些。
「好了，是我的錯。目的不純，心思太多。」
接著，語氣認真起來。
「不過，想見你，這確實是真的。其他的，都是順帶的。」
陳嘟靈這次沒躲開他的手，任他碰著，臉上那點故作嚴肅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嘴角輕輕翹了下，又很快壓下去。
「這還差不多。」
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江傾見她態度鬆動，心裡鬆了口氣，手上動作也自然了些，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一會兒結束，我們一起離開。」
他說得一本正經。
陳嘟靈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映著遠處的光，燦若星火。
「你能走得掉嗎？」
她語氣輕鬆，像是隨口一問。
江傾表情一僵。
陳嘟靈看在眼裡，眼裡笑意深了些，繼續慢悠悠地問話。
「李一彤呢？你走了，她怎麼辦？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往內場方向掃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江傾。
「蕭蕭。她剛才一個人坐那兒的樣子，我看了都覺得心疼。」
江傾張嘴剛想說什麼，陳嘟靈卻忽然踮起腳，湊近他耳邊。
晚風將她幾縷沒挽好的髮絲吹得輕輕飄動，拂在他臉上，有點癢。
「還有——楊宓老師。你走了，她會不會失望呀？」
聲音輕飄飄的，饒有深意。
說完，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江傾面色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戳穿的窘迫。
陳都靈看著他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
「江傾，我說服自己接受現狀，不代表我願意面對這種情形。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當作其他人都不存在。但像今天這樣——」
她搖了搖頭。
「我不想這樣，也不想讓你看到我控制不住情緒時的醜樣子。」
江傾沉默下來。
他確實考慮了很多，公司的技術展示，見想見的人，順帶放鬆心情，卻唯獨忽略了她的感受。
或者說，他以為她足夠理智成熟，可以理解並且不在意。
「嘟嘟，我——」
「你有你的考量，我明白。只是今晚——我有點累了。」
陳嘟靈出聲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我一會兒就先走了。助理在外面等著。後面幾天還有幾個物料要拍，然後就要進組了。」
她說著接下來的安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條理。
「這麼急？」
江傾下意識想挽留。
「至少讓我送你——」
「不用。」
陳嘟靈再次打斷他，語氣輕柔卻堅定。
「我自己可以。」
她看著江傾還想說什麼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忽然往前湊近一步。
在江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飛快地伸出手，精準地在他腰間軟肉上重重擰了一下「嘶！！！」
江傾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了一大口涼氣，整個人都縮了一下，下意識就去抓她的手腕。
陳嘟靈卻像只敏捷的兔子，早已收回手，迅速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她站在那兒，看著江傾吃痛又無奈的表情，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舒展開的笑容，帶著點小得意。
總是清冷理智的眼睛，此刻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神采。
「讓你心思那麼多！」
她笑著擠兌，聲音清脆，在夜風裡聽起來格外生動。
江傾揉著被她擰痛的地方，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裡那點歉意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
他作勢要上前抓她。
陳嘟靈卻笑著又退了一步，沖他擺了擺手。
「走啦！回見！」
說完，利落轉身，淡青色的裙擺在轉身時劃出一個輕盈的弧度。
她沒再回頭，腳步輕快地朝著露台通往內場的門走去，漸變的藍色發梢在背後微微晃動，纖細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門內暖黃色的光暈里。
江傾站在原地，手還放在腰側，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幾秒，隨即搖頭失笑。
這姑娘——冷靜起來條分縷析，句句扎心。
鬧騰起來下手又黑又准，跑得還快。
他揉了揉腰間，那裡還隱隱作痛，心裡卻鬆快了不少。
露台外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夜風徐徐。
內場的音樂聲隔著玻璃門傳出來，顯得有些遙遠。
江傾又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直到腰間的痛感完全消散，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不緊不慢地朝內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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