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總不能錯成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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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總不能錯成一樣吧

  奧利弗臉色煞白,瞬間慌了神。

  其他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這條引理,他是直接從陳輝論文中拿過來用的,如果缺了這條引理,他無法完成後續的證明。

  可當時時間緊迫,他沒時間去自己完成這個證明。

  沒想到一念之差,竟然給自己埋下了如此大的隱患。

  怪不得這些天他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嘿,奧利弗,精神點!」

  布萊恩特小聲提醒一句。

  現在報告廳中許多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奧利弗這個反應無疑是做賊心虛,不打自招。

  「奧利弗先生,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陳輝再次問道。

  既然對方已經亮劍,那就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了。

  台下邱成梧和田陽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之色。

  他們當時就在猜測,陳輝到底知不知道這條引理要如何證明,現在看來,陳輝顯然是知道的!

  「感謝這位小友指出論文的問題,是我們證明不夠嚴謹,我們後續會補充對這條引理的證明。」

  奧利弗早已方寸大亂,面對陳輝的逼問,布萊恩特只好站起來替奧利弗回答,這樣的問題他早就想到了,否則他也不會那麼放心的讓奧利弗直接使用陳輝論文中的結論。

  想要靠這點小把戲讓他認輸,可沒那麼簡單。

  「布萊恩特先生說得沒錯,在論文中使用一些看似顯然的結論是很正常的,數學家難免犯些小錯誤。」

  陳輝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直接跳過了這一頁論文,再次划動滑鼠。

  「那我們來看看這條引理,對於任意具有Cn對稱性的分數陳絕緣體,其對應的模形式f(z)∈Sk(Γ0(N))的傅立葉係數映射ap:素數→Q是單射,即不同素數p1≠p2對應的係數滿足a_p1≠a_p2。」

  「很巧的是,兩篇論文又同時使用了這條引理,看來兩位作者當真是心有靈犀。」

  陳輝看向布萊恩特,「您說是嗎,布萊恩特先生?」

  「通往真理的道路只有一條,大家都走在同樣的道路上,這是很正常的。」

  布萊恩特面不改色的說道,這樣的場面他經歷得多了。

  「這我可不是很贊同。」

  陳輝搖頭,「通往真理的道路有很多條,條條大路通羅馬嘛,反倒是通往錯誤的道路千奇百怪,不甚相同。」

  「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麼這兩篇論文中會引用同一個錯誤的引理,布萊恩特先生知道為什麼嗎?」

  布萊恩特目光一凝,看向主席台上的投影儀,腦瓜子嗡嗡的。

  這條引理是錯的?

  饒是以他的水平,一時半會兒也沒看出明顯的問題來。

  也是,如果這個錯誤很明顯,這兩篇論文也不可能通過學術編輯那一關。

  但顯然,這條引理有問題!

  可是為什麼,這個傢伙會放一條錯誤的引理在自己的論文中?

  難道他在發表論文前就知道自己的論文會被抄襲?

  這不可能!

  陳輝不知道布萊恩特在想些什麼,他已經拿起馬克筆,來到專為報告人準備的白板前,「權k=12、級數N=1的經典模形式Δ(z)=∑n=1∞τ(n)qn,其係數τ(p)在素數p=23與p=691處均為0,顯然違反了單射性。」

  這條引理竟然真是錯的!

  證明一條定理的正確性或許很麻煩,但證明一條引理錯誤,卻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反例就已足矣。

  布萊恩特後背頓時佝僂了一些,後背開始滲出冷汗,引用同樣的引理還可以解釋得過去,但犯相同的錯誤,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事到如今,傻子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即便已經做過不少這種事情,但被人當眾揭發,依舊是會讓他身敗名裂的事情。

  好在,這只是他學生的論文,他最多不過是識人不明而已。

  但他還是想不通,這個傢伙為什麼會在自己的論文中放一條錯誤的引理?

  更想不通的卻是《杜克數學雜誌》的主編多貝西,和《數學物理通訊》的主編史賓格,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這下好了,他們不僅對抄襲事件無所作為,不管不問。

  這也最多算是他們不察,抄襲的不是他們,也怪不到他們。

  但現在,他們竟然刊登了存在錯誤的論文,這簡直就是在哐哐打他們的臉,他們期刊數十年積攢起來的信譽,被這條錯誤的引理戳了個大洞出來。

  他們看向報告廳中的布萊恩特,恨不得把這個傢伙千刀萬剮。

  已經在台下落座的袁新毅面露微笑,雖然之前他也跟陳輝提過幾嘴學術圈的腌臢,但他也沒想到第一次投稿的陳輝竟然準備如此充分。

  當然,他也不免有些尷尬,畢竟這篇論文是經過了他的審核之後才投稿的,沒想到連他也沒有發現這處錯誤。

  田陽和邱成梧兩人早已經安心的靠著椅背,老神在在的看著這場報告會的演變,後輩出息,他們這些老的就是省心。

  雲偉怔怔的看著舞台,心中思緒紛飛。

  他還記得幾個月前在燕北大學會議室第一次見到陳輝時的場景,沒想到轉眼間,這個小傢伙竟然就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第一條引理的證明他是全程參與的,知道其難度,可這樣的引理,陳輝準備的竟然還不止一條。

  這個小傢伙,他現在已經有些看不透了!

  站起來提問的富蘭克林臉色有些發紅,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兩篇可疑的論文的確存在抄襲,但並非是那個華夏小傢伙抄襲別人,而是,杜克大學那個白白淨淨的傢伙在抄襲!

  「你明知道論文存在問題,竟然還要投稿,給出一個錯誤的結論,引誘他人落入你的圈套,期刊是交流學術的地方,不是你的戰場,你知道這個錯誤的結論可能耽誤數學家們多少時間嗎?你這是對學術極不負責的態度!」

  「你這是對其他所有數學家的不尊重!」

  惱羞成怒的富蘭克林靈機一動。

  既然沒法指摘陳輝抄襲,那就詆毀他的人品。

  這也是罵戰中常用的高級技巧,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向對方潑髒水就行了。

  只要對方的人品有問題,那他說的所有話,就都不會有人相信了。

  這招屢試不爽!

  「引誘他人落入圈套?」

  陳輝有些好笑,「我也沒想到有人會連錯誤的引理都抄過去,這的確匪夷所思,就跟小學時抄作業把名字也抄過去一樣離譜。」

  「如果這也是圈套,那能落入這樣圈套的人,的確讓人惋惜。」

  「至於對學術負不負責,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陳輝再次來到白板前,拿起了馬克筆。

  看到陳輝這個陣勢,不知為何,富蘭克林忽然感覺有些心慌。

  錯誤是他自己提出來的,難道他還能證明這個錯誤是正確的?

  應該不能吧?

  「我這篇論文的核心證明僅要求模形式係數a_p在特定素數p=n處非零,而不是單射性,以導出分數陳數 C_h^pm/n=0,即使不同素數對應相同係數值,只要ap=n≠0,即可滿足物理需求。」

  陳輝唰唰唰的在白板上寫下證明過程,「在論文的步驟3中,通過反證法強制n必須為素數,此時僅需關注單個素數 p=n的係數a_p,單射性條件被弱化為「存在至少一個素數p使得a_p≠0」,而後者已被模形式的非平凡性定理保證。」

  「所以這條引理在論文中被用於輔助說明模形式參數的唯一性,但實際證明中唯一性由Galois表示的不可約性直接保證,即使移除這條引理,論文通過朗蘭茲對應與穩定性條件的核心論證依然成立!」

  洋洋灑灑的寫完一個白板的證明過程,陳輝回頭看向富蘭克林,報告廳中沉默了好幾分鐘時間,再沒有人站起來說話。

  陳輝也沒有再看布萊恩特一眼,他相信剛才的證明過程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放下話筒,走下主席台,

  直到陳輝走出報告廳,報告廳中才開始響起細微的蛐蛐聲。

  「恭喜,你收了個好學生啊!」


  阿蘭孔涅來到袁新毅身旁,酸溜溜的說道。

  如果不是袁新毅捷足先登,他相信自己能夠讓陳輝成為自己的學生。

  「恨不能早點遇到這個小傢伙!」

  阿蘭孔涅身旁的塔拉格蘭更是扼腕嘆息,毫不掩飾自己的遺憾。

  「數學家是全世界的財富,塔拉格蘭先生不用遺憾。」

  袁新毅笑著說道,「徐兄跟我說了先生在IMO上仗義執言的事情,說起來,陳輝也算是先生的學生。」

  可以預料的是陳輝將會很快在世界數學界崛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袁新毅想要儘量給陳輝拉攏些盟友,這位正直的塔拉格蘭,仁厚的阿蘭孔涅,都是非常好的結交對象。

  塔拉格蘭卻連連搖頭,「現在我很慶幸自己堅持了原則,沒有因為那些米國佬的脅迫就取消陳輝的金牌,否則,我現在就要成為笑話了!」

  「IMO給他發金牌是IMO的榮幸,而不是他的榮幸!」

  「能得到這樣評價的人不多,但輝的名字絕對在其中!」

  塔拉格蘭給了陳輝相當高的評價。

  「哼,這下我倒是想看看還有誰敢抄襲輝的論文!」

  埃德里安解氣的聲音響起,這些天因為身為西方學者的他站隊了陳輝,沒少被圈內同行們譏諷,如今真相大白,他自然是狠狠的出了口惡氣。

  袁新毅擺擺手,謙虛到,「一篇論文裡埋下兩個陷阱,有這功夫,還不如多寫一篇論文,小孩子不懂事,讓大家見笑了。」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數學圈也不是什麼世外之地,少不了有些害群之馬,這下子揪出來一個,自然就知道後面那一堆是誰了,以後大家都遠遠的避開,輝也算是為大家做了件好事。」

  埃德里安可不懂什麼是客氣,看向布萊恩特和杜克大學以及數學物理通訊主編史賓格所在的方向,神色輕蔑,話語極其刻薄。

  回過頭來,他的臉上已充滿和煦的笑容,「不過袁兄說得對,輝這兩個證明都可以發表一篇論文了,晶體對稱性與模形式參數的對偶群構造,十分巧妙,不愧是袁兄的學生,輝對朗蘭茲綱領定理的運用已經爐火純青,是很有學習價值的!」

  「沒錯,這個證明的確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我們會找輝拿到完整的證明過程,然後收錄在這次會議的成果之中。」

  歐洲數學學會主席布吉尼翁也來到了旁邊,笑著說道,「還有袁先生的論文,如果不介意的話,本次會議可以收錄highlight。」

  袁新毅的論文投了數學年刊已經不是秘密,現在還沒有刊發,布吉尼翁自然不會自大到認為袁新毅會放棄數學年刊,轉投他們會議,但收錄個highlight還是可以的。

  比如大名鼎鼎的《自然》和《科學》也經常摘錄其他期刊的重要成果,這並非是對原論文的直接引用,而是通過幾句話來精煉的概括核心結論,突出研究突破,並不會影響袁新毅論文的發表。

  費弗曼起身往報告廳外走去,即便不久後這裡就會舉行下一場報告會,但他對此並無興趣。

  袁新毅的報告他很滿意,原本心中的一些困惑也得到了解釋,今晚的酒會他們可以深入交流相關的問題,這趟布達佩斯已經不算白來了。

  沒想到更有意思的竟然還是那個小傢伙。

  對其他人來說,或許只是看到陳輝在論文中埋下陷阱,望而生畏,他卻看到了這個小傢伙的嚴謹,做數學研究,最重要的就是嚴謹!

  可惜威騰那個老傢伙沒來,要是他聽說了這件事,恐怕會後悔的吧。

  一想到威騰生氣的樣子,費弗曼就忍不住開心的笑了起來。

  「笑得這麼開心,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個小傢伙是你們普林斯頓的呢!」

  法爾廷斯冷笑聲在費弗曼後方響起,兩人都是極其高傲的人,雖然曾經在普林斯頓當了不短時間的同事,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關係可算不上好,平時也沒少爭論。

  難得的是,費弗曼這次並沒有反唇相譏,而是笑吟吟的說道,「嘿,老夥計,你或許還不知道,威騰那個老傢伙很喜歡那個小傢伙,想收他當學生,可惜,他拒絕了這次會議邀請。」

  「那的確是個讓人開心的消息!」

  法爾廷斯也緩和下來,不置可否的點頭認同。

  在普林斯頓,大家或許會有不少爭論,或是為了真理之爭,或是因為品性相異,但不管如何,只要你懟威騰,那大家就可以暫時是好朋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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