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權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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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的銅鶴香爐里,檀香混著晨露的冷澀在蟠龍柱間遊走。

  十六歲的朱承煜攥緊御座上的明黃緞面。

  他垂在御座右側的明黃紗簾後,皇太后鄭氏的身影端得筆直。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的尖嗓劃破殿內寂靜,回音撞在九爪金龍藻井上。

  兩班文武垂首肅立,唯有西廠之首的崔呈秀抬了抬眼皮。

  目光掃過御座下首那把鋪著貂皮的交椅——劉宏正斜倚其上。

  他撫了撫頷下三縷美髯,將殿中諸人的神情收進眼底。

  「既然沒人開口,那我就先說了。

  昨日接山東巡撫急報,登萊水師竟私扣東廠押送的生藥船隊。」

  劉宏聲如滾雷,震得殿角銅鈴輕響,

  「船隊所載,乃為皇太后祈福的千年人參,竟被水師以『防倭寇』為由滯留。」

  他忽然轉身,壓力直逼刑部侍郎趙南星,

  「趙大人,你管著刑部,可知私扣皇家貢品該當何罪?」

  趙南星渾身一顫,笏板「噹啷」落地:

  「這……回九千歲,登萊水師向來……向由兵部調遣,刑部……」

  「刑部管不了水師?」

  劉宏踏前一步,蟒袍下擺掃過御階,

  「還是說,趙大人覺得,東廠的公文,比兵部的令牌更不管用?」

  他忽然望向御座,嘴角微揚,

  「陛下,您說呢?」

  朱承煜喉頭滾動,餘光掃向紗簾。

  鄭氏的佛珠轉動聲陡然加快,半晌才傳來蚊吶般的聲音:

  「九千歲……按祖制辦吧。」

  少年天子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望著劉宏轉身時手中的珠串。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自己在文華殿習字,劉宏竟伸手按住他握筆的手,

  「陛下腕力不足,當多練《大誥》」,而《大誥》首篇,便是「臣工當敬上」。

  「崔大人,你兼著西廠提督,」

  劉宏坐回交椅,指尖敲了敲扶手,檀木上的蟠龍紋與他蟒袍上的紋路相映成趣,

  「說說,這登萊水師的提督,是不是該換換人了?」

  崔呈秀忙不迭出列,笏板舉過頭頂,袖口露出半截繡著東廠飛魚紋的里子:

  「回九千歲,水師提督毛文龍屢屢抗命,私扣貢品已不是一次兩次了——上回浙江解送的綢緞,也被他以『軍需不足』為由截留!」

  「啟稟九千歲!」

  左班突然有人越眾而出,是吏科給事中楊漣。

  他的官靴在金磚上拖出刺耳聲響,腰間緋魚袋跟著劇烈晃動,腰間玉佩「噹啷」撞在笏板上:

  「登萊地處海防要衝,生藥船隊申報單上寫明『二十車人參』,實則夾層藏有火銃圖紙!水師扣船,實乃職責所在!」

  殿內頓時抽氣聲四起。

  趙南星猛地抬頭,沖楊漣使眼色:別說了,你會死的。

  卻見後者頸間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劉宏。

  劉宏手中的朝珠在袖中「嘩啦」散落。

  他笑了,笑得放肆不已。

  眼尾細紋里凝著冰碴:

  「楊給事,你怎知船隊有火銃圖紙?莫不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他轉頭望向王體乾,後者立刻從袖中掏出一沓文書,黃封上蓋著東廠朱印,

  「去,把楊大人與毛文龍的書信往來念一念——上月初三,楊大人是不是寫過『登萊有警,望將軍堅守』?」

  王體乾展開文書,尖嗓裡帶著得意:

  「『今歲海寇猖獗,聞東廠船隊載有奇貨,望將軍細查。』好個『奇貨』!楊大人,你這是指桑罵槐麼?」

  楊漣的臉色瞬間煞白,笏板「當」地砸在地上:

  「我……那是因公事!」

  「因公事?」

  劉宏忽然拔高聲音,震得殿頂積雪簌簌而落,


  「你私下聯絡邊將,非議朝廷調令,還敢說因公事?」

  他忽然望向御座,冕冠珠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陛下,如此目無綱紀之臣,該當何罪?」

  朱承煜盯著劉宏腰間的玉螭紋帶扣,他張了張嘴。

  卻聽見紗簾後鄭氏的聲音:

  「楊愛卿……先去詔獄待幾日,待查清楚再……」

  「慢著!」

  劉宏抬手打斷,聲音陡然溫和,

  「皇太后慈悲,陛下仁厚,老奴卻不能壞了國法。」

  他沖王體乾使眼色,後者立刻遞上一份早已備好的聖旨,

  「按《大明律》,私通邊將、非議朝政,當奪俸半年,貶為庶人。」

  他望向楊漣,嘴角勾起冷笑,

  「楊大人,可服?」

  楊漣忽然跪地,沖御座重重叩頭,額角撞在金磚上發出悶響:

  「臣不服!九千歲把持朝政,顛倒黑白——」

  眾人聽到楊漣直接說出這個事實,相互竊竊私語。

  「臥槽,不要命了,是吧?」

  「拖出去!」

  劉宏猛地甩袖,珠串狠狠砸在交椅上,

  「敢在金鑾殿咆哮,革去官職,永不敘用!」

  殿外立刻闖入兩名緹騎,架起楊漣就走,後者的雙手在金磚上拖出兩道血痕。

  「劉宏,你大逆不道,不敬皇權!」

  殿內鴉雀無聲,唯有皇太后的佛珠轉動聲越來越急。

  劉宏撫了撫蟒袍,重新坐回交椅,聲音又恢復了溫潤:

  「陛下,是楊給事不敬重陛下您的,那老奴越俎代庖了。」

  「來人,將楊漣拖出皇城,砍了!」

  朱承煜望著楊漣被拖出殿門的背影,少年天子喉間發苦,卻只能擠出一句:

  「大伴……處置得當。」

  隨後薊遼總督袁崇煥打破了朝廷內的寧靜。

  「臣薊遼總督,有事情起奏」

  「袁大人有何事起奏?」

  袁崇煥開口說道,

  「我關寧鐵騎三個月沒發軍餉了,再如此下去,我關寧鐵騎將無人可用。」

  「戶部!」

  劉宏忽然輕笑,指尖划過玉帶扣上的蟒眼,

  「周大人,你管著戶部,怎麼連軍餉都發不出?」

  戶部尚書周應秋踉蹌出列,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啟稟九千歲,遼東軍餉早該撥發,只是……只是太倉銀要優先供應……」

  「優先供應什麼?」

  劉宏打斷他,

  「優先供應陛下的生祠修繕?」

  他望向御座,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陛下,您去年在涿州為老奴建的生祠,還缺二十車太湖石呢。」

  朱承煜渾身冰涼,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袁大人……」

  劉宏忽然轉向袁崇煥,語氣陡然溫和,

  「關寧鐵騎缺餉,你可知道是誰在剋扣?」

  袁崇煥抬起頭,撞見劉宏眼底翻湧的暗潮。

  殿角的銅鶴香爐飄來龍涎香,卻掩不住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

  「是……」

  「是老奴。」

  劉宏替他說完,隨手將珠串拋向眾人,發出清脆的響,

  「關寧鐵騎要銀子?可以。」

  他指了指周應秋,

  「但周大人上個月給老奴的『修祠銀』少了十萬兩——袁大人,你說,該砍誰的頭?」

  殿內死寂如墳。周應秋突然跪地,連連叩頭:

  「九千歲饒命!下官立刻補全!」

  他轉頭望向袁崇煥,眼中滿是哀求,

  「袁大人,軍餉再緩些時日……」

  「緩?」

  劉宏突然暴起,蟒袍帶起的氣流撞得燭台劇烈搖晃,

  「關寧鐵騎在遼東殺韃子,你在京城喝兵血?」

  他衝著緹騎隊長頷首,

  「砍了,把人頭送去遼東,給將士們下酒。」

  袁崇煥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周應秋被拖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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