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和嫂嫂的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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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話,忽見軟簾"嘩楞"一聲響。

  鶯兒端著海棠花式茶盞進來,盞內燕窩粥尚騰著熱氣。

  「大少奶奶安。」

  鶯兒蹲身福了一福,鬢邊絹花隨著動作輕顫,

  「老太太才剛打發人來問,說是惦記著這碗粥呢。」

  這邊李瑤熙正倚著竹榻,素手往剛剛的荷包里裝著銀錁子。

  「你且先送去罷……」

  她頭也不抬,指尖繞著荷包上的金線流蘇,

  「我和璟三哥算完這筆帳便來。」

  在旁邊一直聽著的葉璟輕咳了一聲,

  「鶯兒留步。」

  說著探手入廣袖,掏出個灑金紙包來,

  「前日在燈市口瞧見的,特地帶了包糖桂花,想著老太太就著粥吃最是爽口。」

  鶯兒高興接過,杏眼笑成兩彎月牙:

  「三爺這心思真真細巧!老太太素日最喜甜口,這可算送到心坎上了。」

  李瑤熙聞言挑眉,斜睨著葉璟笑道:

  「喲!這是哪家的哥兒轉了性子,原來是咱們璟三爺學會哄人了?」

  葉璟被戳破了其小心思,連忙像蒼蠅搓手一樣,

  「上回衝撞了老太太,不過是略盡些孝心賠罪罷了。」

  「我看不是這樣……」

  李瑤熙嗤笑著輕啐一口,

  「就你那點月例銀子你不是都處理完了嘛,哪夠買幾包糖桂花。

  莫不是去賣了勾...」

  「好嫂嫂!」

  葉璟急得直擺手,但是面色愈發紅溫,

  「當著鶯兒的面,可別打趣我了!」

  鶯兒抿著嘴忍笑,福了福身道:

  「那奴婢先去回話了。」

  說完就垂首退了出去。

  待鶯兒走遠,李瑤熙倏然起身,玉蔥似的指尖已揪住葉璟的耳朵:

  "越發沒規矩了!打腫臉充胖子的本事倒見長!"

  「哎喲疼煞我也!」

  葉璟呲牙咧嘴地求饒,

  「嫂子且饒了我罷!昨天當差受的傷還未痊癒呢...」

  「誰叫你逞強!」

  李瑤熙鬆開手,卻讓旁邊站著的葵兒從妝奩里取出個翡翠小盒那給葉璟,

  「放著好好的少爺不當,偏要去那錦衣衛蹚渾水,弄得渾身是傷...」

  葉璟揉著耳朵,嘟囔道:

  「我不過是想著,干出一份事業罷了...」

  「爭口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差點死在那兒了!」

  李瑤熙冷笑,正要繼續說教。

  但是見他這般有些低落的狀態。

  她還是嘆了口氣,將葵兒遞過來的翡翠小盒交給他

  "拿著罷,休教外人看了咱們葉家的笑話。"

  「多謝嫂嫂!」

  葉璟看著這個翡翠小盒。

  喲,還皇家特供,於是馬上聞了一下。

  「嗯~,九九成,稀罕物……」

  「快打住!」

  李瑤熙打斷他,

  「還不快去給老太太請安?別看她整日板著臉,心裡頭可惦記著你呢。」

  葉璟應了聲,忽又想起什麼:

  「對了嫂子,剛剛聽到鶯兒說那楊家姑娘...」

  「怎麼?」

  李瑤熙柳眉一豎,鳳眼微眯,

  「莫不是又動了什麼心思?」

  「豈敢豈敢!」

  葉璟忙不迭後退兩步,

  「只是聽說她父親在兵部任職..."

  「沒臉的東西!」

  李瑤熙作勢要拿妝奩旁的銀簪子打他,


  「傷還沒好全就琢磨著攀吃軟飯!」

  葉璟笑著跳開,一溜煙往垂花門外跑去,惹得檐下銅鈴"叮叮噹噹"亂響。

  李瑤熙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末了只得搖搖頭,對著菱花鏡重新補起妝來。

  隨後想起葉璟方才遞銀子時侷促模樣,不覺搖頭輕笑。

  她口中喃喃道:

  「到底是自家兄弟,再怎麼鬧,也脫不了這血脈親情。」

  所以她馬上把即將要走出院子的葉璟留了下來。

  「你先留下來,我給你一些東西……」

  話音未落,她已利落地從廣袖中掏出了個饕餮荷包。

  裡面的幾粒金瓜子順著指縫漏出,其中兩粒調皮地滾到葉璟手。

  「拿著,比你那些官銀經花。」

  她挑眉睨著葉璟驟然瞪大的眼睛,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包邊緣,

  「這些可是實打實的漕運官金,咬一口都能嘗到長江水的咸腥氣。」

  葉璟慌忙擺手後退,腰間玉佩磕在桌角發出清響,

  「嫂嫂使不得!這些金瓜子夠買半條醉香樓的酒了——」

  「醉香樓?」

  李瑤熙忽然冷笑,絹扇「唰」地展開遮住眼底寒光,沉香混著硃砂味撲面而來,

  「你大哥上個月的酒帳還記在我帳本子最後一頁呢,紅筆圈得比那菜市場砍了頭的死刑犯的血還刺眼。」

  她突然傾身,扇骨挑起葉璟下頜,

  「還有,以為嫂嫂不懂錦衣衛的門道?從總旗升到百戶,沒點硬通貨打點詔獄牢頭?

  那些腌臢地方,連老鼠啃的骨頭都得沾點金粉。」

  葉璟喉結滾動,餘光瞥見窗外飄來的柳絮,卻被她突然壓低的聲音釘在原地。

  李瑤熙的美甲尖兒精準戳中他腰間腰牌,

  「別說你沒看見之前府外那戶孤兒寡母,到如今連棺材錢都是拿他那死去老爹的舊官服抵的。

  我可還記得,當初你偷偷給了幾兩銀子給他們有了個體面……」

  她忽然嗤笑,扇面輕拍他發紅的耳尖,

  「所以呀,你幹了那麼久還以為,錦衣衛的鐵鎖是用露水鑄的?」

  說教完之後,李瑤熙將荷包重新再次裝滿。

  隨後「啪」地拍進葉璟掌心,裡面的金瓜子硌得他手生疼。

  李瑤熙倚著雕花窗欞,絹扇半掩的嘴角勾起狡黠弧度:

  「放心,這是你二哥去年巡鹽帶回來的『孝敬』,嫂嫂不過借花獻佛。」

  她忽然頓住,用扇尖挑起他肩頭滲血的繃帶,

  「可別學你大哥,把金子都花在別的狐狸媚子的胭脂堆里——上次他偷藏的西域香料,我在床底木箱翻出幾匣子,真是有點出息都沒有。」

  葉璟攥緊紙包,金粒在掌心壓出細密紋路:

  「嫂嫂就不怕我轉頭把這些『孝敬』上交給北鎮撫司?」

  「你敢?」

  李瑤熙挑眉,忽然伸手捏他臉頰,

  「信不信我把老太太告訴我——你小時候尿褲子的事,寫成戲本子送到醉香樓?」

  她指尖忽地沾上胭脂,隨後在他眉心點出個歪斜的硃砂痣,

  「到時候你這總旗大人,可就比頭牌姑娘還出名了。」

  葉璟指尖捏著還荷包里的金粒,突然促狹地挑眉:

  "嫂嫂這般大方,莫不是要我替您盯著大哥?下次他再往醉香樓鑽,我便提著繡春刀去門口候著,看哪個姑娘敢接他的酒錢。「

  李瑤熙聞言噗嗤一笑,絹扇輕輕敲在他肩頭:

  」少在這兒耍貧嘴,你管好自己就行。「

  她瞥了眼他腰間的腰牌,又正色道:

  」錦衣衛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你......"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小廝在廊下高聲通報:

  "大少爺回來了!"

  葉璟連忙將金粒揣進懷裡,整了整衣襟,低聲道:


  「嫂嫂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葉璟正要告辭,卻見門帘一掀。

  就聞見一陣濃烈的脂粉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抬眼只見大哥葉瑜歪歪斜斜靠在朱漆廊柱上。

  月白錦袍敞著領口,肩頭沾著片桃紅胭脂印,腰間翡翠香囊還掛著半片醉香樓的流蘇穗子。

  「喲,這不是咱們錦衣衛的總旗大人?」

  葉瑜打了個酒嗝,手指著葉璟腰間的腰牌,玉扳指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老子在醉香樓聽老鴇說你升了官,還以為她在拿殘酒灌我——就你這小身板,能擰斷砍頭惡鬼的脖子?」

  葉瑜隨意找了個地面直坐下,玉扳指敲著腰間的和田玉佩,

  「剛剛還在院子裡,現在莫不是要去詔獄準備提審你兄長?

  我這清貴身子骨,可受不住錦衣衛的鐵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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