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返家被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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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仁多重新坐下,寬方才還布滿臉上的怒容,瞬間如輕煙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迷之笑容。

  他打了個酒嗝,酒氣隨著氣息散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對眾人說道:

  「諸位有所不知,我也忘記講了。咱們這位葉兄弟,出身可不一般。」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伸手端起桌上酒杯,輕抿一口,吊足眾人胃口。

  才接著道:

  「葉兄弟乃是葉侯府的第三子。其父為葉侯,身兼太學祭酒一職,掌管天下學政,在朝堂之上那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如今,葉兄弟甘願屈尊加入咱們錦衣衛,這可是咱們的榮幸。

  往後,你們之後行事也許還得多仰仗葉兄弟。說不定,沾著葉兄弟的光,你們們都能更上一層樓!」

  張仁多一邊說著,餘光瞟向葉璟所在的方向。

  這話恰似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之聲此起彼伏。

  鄭四寶原本對葉璟一來就當上小旗官一事耿耿於懷,滿心嫉妒。

  此刻,他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沒想到,人家果真是屈尊來的……

  眨眼間,他臉上迅速堆滿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只見他快步湊到葉璟跟前,雙手高高舉起酒杯,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尖著嗓子說道:

  「哎呀呀,葉兄弟,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剛才是兄弟我有眼不識泰山,對你所言有些衝撞,這杯酒我自罰,給您賠罪!」

  說罷,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水順著下巴滑落,打濕了胸前衣襟。

  趙虎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腦門,瞬間反應過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葉璟身旁,粗壯的手臂一把摟住葉璟的肩膀,大笑道:

  「葉兄弟!往後在這錦衣衛里,誰要是敢欺負你,就跟哥哥我說。

  我趙虎別的本事沒有,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還是小菜一碟!來,吃酒吃酒!」

  說著,他伸手從桌上抓起酒壺,給自己和葉璟滿上,酒液濺出,灑了一桌。

  眾人見狀,紛紛圍攏過來,一時間,阿諛奉承之聲不絕於耳,酒杯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葉璟坐在雕花檀木椅上,四周勸酒聲、奉承聲如潮水般湧來。

  他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嘴角恰到好處地上揚,回應著眾人的恭維,葉璟也是表面上一一應承。

  他明白,在這群錦衣衛中,眾人看重的並非他的能力,而是他背後的家世。

  所謂的兄弟情誼,在權勢面前,不過是一層薄如蟬翼的偽裝。

  ……

  酒宴漸入尾聲,桌上杯盤狼藉,空酒壺橫七豎八地躺著,殘羹剩飯灑得到處都是。

  這時,張仁多晃悠悠地站起身來,身形一個不穩,伸手扶住椅背才勉強站穩。

  他雙手抱拳,醉眼朦朧,目光掃過眾人,舌頭有些打結地說道:

  「今日各位皆至,實在痛快!不過,你瞧這燭火都快燃盡了,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各自回去吧。」

  眾人紛紛起身,桌椅挪動的聲響頓時響起。有人忙不迭地點頭回應:

  「張百戶這說的哪裡話!平日裡都是您關照我們,能參加這場宴會,是我們的榮幸,只能算得上捧場!」

  葉璟笑著附和:

  「對!對!今日和大夥喝酒暢談,暢快得很,多謝張百戶!」

  屋內喧鬧聲交織,眾人在寒暄聲中,陸陸續續朝著門口走去。

  鄭四寶滿臉通紅,腳步虛浮,卻還強撐著湊到葉璟身旁,舌頭打結地說道:

  「葉……葉兄弟,今日……結識你,真是我鄭四寶的榮幸,改日……咱們再聚!」

  說著,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便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葉璟微笑一一回應眾人。

  他雖然心中對這些人的表現感到可笑,但表面上仍維持著謙遜有禮的姿態。

  隨著眾人陸續走出房間,酒樓里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只剩下走廊里凌亂的腳步聲和含糊不清的道別聲。


  走到酒樓門口,晚風一吹,帶著絲絲涼意,眾人的酒意清醒了幾分。

  小廝們早已牽來馬匹,眾人互相拱手道別。

  張仁多拍了拍葉璟的胳膊,醉眼惺忪地說道:

  「葉兄弟,路上小心,咱們後會有期!」

  葉璟點頭致謝,翻身上馬。

  月光灑在京城的街道上,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銀紗。

  葉璟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這一天讓他對錦衣衛內部的複雜關係和官場的荒誕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輕輕嘆了口氣,一拉韁繩,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朝著住處緩緩走去。

  ……

  月光如水,將侯府的朱漆大門照得發亮,門口的石獅子在月色陰影里張牙舞爪。

  就在葉璟輕手輕腳地來到葉侯府偏門門口,本以為能悄無聲息溜回自己院子,躲開眾人耳目。

  他剛準備伸手推開側門,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一股冷風裹挾著管家複雜的眼神撲面而來。

  「少爺,老爺在正廳等您呢。」

  管家的聲音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

  葉璟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穿過曲折迴廊,還未踏入正廳,就聽見父親葉文遠憤怒的踱步聲。

  「回來了?」

  葉文遠的聲音強壓著怒火,從正廳傳來。

  葉璟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只見父親身著常服,雙手背在身後,身旁的長凳上,家法——戒尺醒目地擺放著。

  屋內燭火明明暗暗,火苗似蛇信般吞吐跳躍,將葉文遠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他目光如炬,狠狠盯著剛進門的葉璟。

  片刻後,猛地將手中茶盞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濺出,在案几上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瞧瞧,這都什麼時辰了?你到子夜才回來,莫不是打算跟你哥一個樣,整日在外鬼混,生生敗壞葉家的名聲?」

  葉文遠聲調越來越高,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葉璟剛要張嘴解釋,葉文遠卻猛地一甩衣袖,案上幾冊書卷被袖風帶得嘩啦作響。

  「這還不算完!你居然背著我,偷偷進了錦衣衛!」

  他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屋內來回踱步,靴跟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費了多少心血教你讀書識字,又花重金給你請來武師,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借來兵書,哪一樁不是盼著你能去軍隊裡歷練,將來在兵部謀個好前程?

  為了這事,我不知求了多少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結果你倒好,一聲不吭就跑去當錦衣衛!」

  說到這兒,葉文遠胸口劇烈起伏,狠狠瞪著葉璟。

  他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葉璟的鼻尖:

  「你知不知道,錦衣衛是什麼地方?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虎口!

  多少人進去後身不由己,被捲入各種是非!你當初還說你不想讀書,只想練武。

  現在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被你這一任性給毀了!」

  葉文遠怒不可遏,將家法狠狠摔在地上,那質地堅硬的戒尺撞擊青磚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在因失望而漲得通紅。

  「哼!」

  葉文遠濃眉緊蹙,胸腔中發出一聲冷哼。

  他滿臉慍色,拂了拂錦緞衣袖,緩緩坐回雕花紫檀太師椅上。

  丫鬟見狀,忙輕手輕腳地上前,奉上一盞碧螺春。

  葉文遠接過茶盞,茶蓋在杯沿上重重一磕,濺出些許茶湯,他仰頭灌了一口。

  「當錦衣衛也就罷了!」

  葉文遠突然將茶盞重重頓在黃花梨矮几上,震得杯托叮噹作響。

  「可你究竟有沒有長腦子?為什麼要跟李尚明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瘋狗對上?」

  他站起身,袍角掃過矮几,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咱們葉家太安穩了,無人彈劾。然後非要捅出這麼大簍子?」

  「如今閹黨權勢滔天,朝堂之上儘是他們的爪牙。」

  葉文遠雙手背在身後,在廳內來回踱步。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這局勢,你難道一點兒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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