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對上眼
頓時，李文軒覺得興致缺缺。
可劉和坤偏生被這琳琅滿目的「古董寶貝」迷花了眼睛，非但不肯早點兒打道回府，反而還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個放大鏡來，饒有興致地看看這個、研究研究那個。
李文軒無奈跟在劉和坤身後，思緒卻早已飄遠——
在這個年代的小城市裡，收藏行業尚未開始興起。像劉和坤這樣的所謂「收藏家」，說得不好聽點兒其實就是沒什麼文化的暴發戶，其中附庸風雅的更是不在少數。
倘若自己能在這個時候躋身本地的古董收藏家圈子裡，前途簡直是一片藍海啊！
正想著，忽然聽到劉和坤驚呼一聲：「好東西！」
緊接著打眼一看，只見劉和坤雙眼放光，直奔著角落那件粉彩纏枝蓮紋罐去了。
劉和坤看似是個做木材生意發了家的糙漢子，可他骨子裡卻偏偏有股柔情，對瓷器情有獨鍾。他興沖沖地摸著罐身上凸起的釉面，直咂嘴：「瞧瞧，這就是『蛤蜊光』吧？少說光緒年間的東西！」
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去。
跟李文軒對上目光以後，劉和坤的表情更加興奮：「文軒小兄弟，來來來，給老大哥我掌掌眼。如果價格合適，我一會兒就把它拿下。」
「劉老闆，很有眼光嘛！」一旁站著的瓷罐主人身穿緞面唐裝，看上去四十出頭，面露得意：「這可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光緒帝登基之前官窯燒制出來的瓶罐，市場上可不多見。我開個價，100塊錢半賣半送給你，我也是開木材廠的，以後劉老闆多去我那兒拿貨。」
這人壓根沒把李文軒這素未謀面的年輕人放在眼裡，還以為是劉和坤帶來的無名馬仔，之所以讓他來看看不過是客套罷了。
劉和坤面露遲疑：「這……」
「這還不夠有誠意啊？」瓷罐主人又道：「這麼好的東西，100塊錢不多，實在不行，我忍痛割愛，95賣給你！」
這是要強買強賣啊！
李文軒見狀，自知是時候出馬了。
100塊錢，即使放在土豪遍地的古董圈子也屬於高價了，只有晚清時期官窯的、品相完美的物件兒才值這個價錢。
要是再藏拙下去，劉老闆可就成了冤大頭。
想著，李文軒上前細看。
他用尾指掃過罐口，看到罐底的瓷胎，眼神一動。
緊接著，不動聲色地把罐子往陰影里轉了半圈。
隨後笑了笑，將瓷罐放到一邊，說道：「這瓷罐的風格比較多彩，和劉老闆家裡的裝潢風格不太搭調，還是算了吧，看看別的。」
花點小錢買兩個假杯假碗的回去，還有點實用價值，100塊錢買這玩意兒不是純大冤種麼！
李文軒不想招惹是非，說的理由格外委婉。
可劉和坤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仍不明白他的意思，反而笑呵呵道：「這沒關係，我不止一套房子！我還專門裝修了一個全是多寶閣的平層，就是為了收納我這些藏品呢！」
李文軒：……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真是帶不動啊。
眼見著劉和坤做出了馬上要掏錢的架勢，李文軒一咬牙，按住了他的手。
「劉老闆，這物件……」李文軒壓低聲音，拇指在罐底暗紋處輕輕摩挲，仍是帶著幾分委婉地說道：「您看底款這『大清道光年制』，筆畫收得是不是太利索了？」
被李文軒這麼一說，劉和坤眼中也露出疑惑之色。
「小兄弟這話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家祖傳的寶貝是假貨！」瓷罐主人突然插話，腕間檀木串甩得噼啪作響：「今天來到現場的所有人都是常年在城隍廟淘換物件兒的，有哪個沒聽說過我張寶成的大名，在這兒污衊我的物件兒，你算老幾？」
劉和坤聞言，也拽了拽李文軒的袖子。
低聲道：「這個張寶成在城隍廟混跡十年，沒事就去淘東西，最得意的就是去年用七十塊錢收了件雍正年間抿窯燒出來的鬥彩碗。在這圈子裡啊，凡是涉及到清代物件兒的，他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原來是在行內小有名氣的收藏愛好者，難怪氣焰這麼囂張，信誓旦旦說自己手裡是清代的物件兒。
對於這樣的情況，李文軒並不感到意外。
現在這個時代，信息很不發達，各種技術、新聞的傳播也不夠廣。一些古董上的修復和做舊方法，在京城的故宮已經用爛了，但民間的小門小戶還連聽說都沒聽說過呢！
但是這張寶成，未免也太自信了點兒吧？
李文軒重活一世，最煩這樣自以為是的人。
他倒也不著急，只是笑道：「張老闆別見怪，我就是覺著這釉色鮮亮得厲害，像我們廠員工宿舍里新換的搪瓷痰盂。」
這話一出，只聽圍觀人群里發出幾聲悶笑。
張寶成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道：「好狂妄的後生！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癟犢子，知道什麼是道光乾隆，什麼是釉什麼是彩麼你？！」
「這瓷罐的工藝，是典型的釉下彩，一貫採用青花鈷料打底，1300度高溫一次燒成。」李文軒淡淡道，食指敲了敲罐身，「然而，這釉面分了三層，罐身上下敲擊的手感也不一樣。張老闆，您覺得這是什麼原因？」
張寶成哪懂這些鑒寶的細枝末節！
他只覺得面前的後生是劉和坤專門帶來羞辱自己的。
咬牙切齒道：「好個沒大沒小的黃口小兒，不但口出狂言，還在這裡故弄玄虛。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劉老闆，你到底什麼意思，我張寶成自問沒得罪過你，你找來這麼個小混混來污衊我，是何居心啊？」
李文軒冷聲：「是你自知理虧吧！你拿到這瓷罐許久，一定發現了它上下兩端的手感不太一樣，但你仍然要把拼接過的殘次品當寶貝賣，我還沒問你是何居心？」
「你——」
張寶成臉色發青，抓起罐子就要往桌上摜。
可劉和坤偏生被這琳琅滿目的「古董寶貝」迷花了眼睛，非但不肯早點兒打道回府，反而還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個放大鏡來，饒有興致地看看這個、研究研究那個。
李文軒無奈跟在劉和坤身後，思緒卻早已飄遠——
在這個年代的小城市裡，收藏行業尚未開始興起。像劉和坤這樣的所謂「收藏家」，說得不好聽點兒其實就是沒什麼文化的暴發戶，其中附庸風雅的更是不在少數。
倘若自己能在這個時候躋身本地的古董收藏家圈子裡，前途簡直是一片藍海啊！
正想著，忽然聽到劉和坤驚呼一聲：「好東西！」
緊接著打眼一看，只見劉和坤雙眼放光，直奔著角落那件粉彩纏枝蓮紋罐去了。
劉和坤看似是個做木材生意發了家的糙漢子，可他骨子裡卻偏偏有股柔情，對瓷器情有獨鍾。他興沖沖地摸著罐身上凸起的釉面，直咂嘴：「瞧瞧，這就是『蛤蜊光』吧？少說光緒年間的東西！」
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去。
跟李文軒對上目光以後，劉和坤的表情更加興奮：「文軒小兄弟，來來來，給老大哥我掌掌眼。如果價格合適，我一會兒就把它拿下。」
「劉老闆，很有眼光嘛！」一旁站著的瓷罐主人身穿緞面唐裝，看上去四十出頭，面露得意：「這可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光緒帝登基之前官窯燒制出來的瓶罐，市場上可不多見。我開個價，100塊錢半賣半送給你，我也是開木材廠的，以後劉老闆多去我那兒拿貨。」
這人壓根沒把李文軒這素未謀面的年輕人放在眼裡，還以為是劉和坤帶來的無名馬仔，之所以讓他來看看不過是客套罷了。
劉和坤面露遲疑：「這……」
「這還不夠有誠意啊？」瓷罐主人又道：「這麼好的東西，100塊錢不多，實在不行，我忍痛割愛，95賣給你！」
這是要強買強賣啊！
李文軒見狀，自知是時候出馬了。
100塊錢，即使放在土豪遍地的古董圈子也屬於高價了，只有晚清時期官窯的、品相完美的物件兒才值這個價錢。
要是再藏拙下去，劉老闆可就成了冤大頭。
想著，李文軒上前細看。
他用尾指掃過罐口，看到罐底的瓷胎，眼神一動。
緊接著，不動聲色地把罐子往陰影里轉了半圈。
隨後笑了笑，將瓷罐放到一邊，說道：「這瓷罐的風格比較多彩，和劉老闆家裡的裝潢風格不太搭調，還是算了吧，看看別的。」
花點小錢買兩個假杯假碗的回去，還有點實用價值，100塊錢買這玩意兒不是純大冤種麼！
李文軒不想招惹是非，說的理由格外委婉。
可劉和坤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仍不明白他的意思，反而笑呵呵道：「這沒關係，我不止一套房子！我還專門裝修了一個全是多寶閣的平層，就是為了收納我這些藏品呢！」
李文軒：……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真是帶不動啊。
眼見著劉和坤做出了馬上要掏錢的架勢，李文軒一咬牙，按住了他的手。
「劉老闆，這物件……」李文軒壓低聲音，拇指在罐底暗紋處輕輕摩挲，仍是帶著幾分委婉地說道：「您看底款這『大清道光年制』，筆畫收得是不是太利索了？」
被李文軒這麼一說，劉和坤眼中也露出疑惑之色。
「小兄弟這話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家祖傳的寶貝是假貨！」瓷罐主人突然插話，腕間檀木串甩得噼啪作響：「今天來到現場的所有人都是常年在城隍廟淘換物件兒的，有哪個沒聽說過我張寶成的大名，在這兒污衊我的物件兒，你算老幾？」
劉和坤聞言，也拽了拽李文軒的袖子。
低聲道：「這個張寶成在城隍廟混跡十年，沒事就去淘東西，最得意的就是去年用七十塊錢收了件雍正年間抿窯燒出來的鬥彩碗。在這圈子裡啊，凡是涉及到清代物件兒的，他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原來是在行內小有名氣的收藏愛好者，難怪氣焰這麼囂張，信誓旦旦說自己手裡是清代的物件兒。
對於這樣的情況，李文軒並不感到意外。
現在這個時代，信息很不發達，各種技術、新聞的傳播也不夠廣。一些古董上的修復和做舊方法，在京城的故宮已經用爛了，但民間的小門小戶還連聽說都沒聽說過呢！
但是這張寶成，未免也太自信了點兒吧？
李文軒重活一世，最煩這樣自以為是的人。
他倒也不著急，只是笑道：「張老闆別見怪，我就是覺著這釉色鮮亮得厲害，像我們廠員工宿舍里新換的搪瓷痰盂。」
這話一出，只聽圍觀人群里發出幾聲悶笑。
張寶成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道：「好狂妄的後生！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癟犢子，知道什麼是道光乾隆，什麼是釉什麼是彩麼你？！」
「這瓷罐的工藝，是典型的釉下彩，一貫採用青花鈷料打底，1300度高溫一次燒成。」李文軒淡淡道，食指敲了敲罐身，「然而，這釉面分了三層，罐身上下敲擊的手感也不一樣。張老闆，您覺得這是什麼原因？」
張寶成哪懂這些鑒寶的細枝末節！
他只覺得面前的後生是劉和坤專門帶來羞辱自己的。
咬牙切齒道：「好個沒大沒小的黃口小兒，不但口出狂言，還在這裡故弄玄虛。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劉老闆，你到底什麼意思，我張寶成自問沒得罪過你，你找來這麼個小混混來污衊我，是何居心啊？」
李文軒冷聲：「是你自知理虧吧！你拿到這瓷罐許久，一定發現了它上下兩端的手感不太一樣，但你仍然要把拼接過的殘次品當寶貝賣，我還沒問你是何居心？」
「你——」
張寶成臉色發青，抓起罐子就要往桌上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