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我不信(二合一萬字大章,為盟主團團霸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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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喉嚨,如一條火路,墜進了胃裡。

  林思平忍著嘔意,亮了亮杯底:「大哥,四哥!」

  胡鯤沒動,既不端酒,也不說話。

  胡剛看了看後面的林思成:林思平沒這個魄力,更沒有這份臨機決斷的應變力。他甚至還不知道,林思成為什麼讓他敬酒,為什麼讓他給老四賠罪。

  但殺人不過頭點地,天大的仇,今天也得放一放。

  他嘆了口氣:「老四!」

  胡鯤沒動,依舊冷著臉,像是不太滿意。

  他是答應過林思成:只是林思平猜出哪一桌全是酒,就算林思平贏。

  但答應歸答應,他壓根沒想過,林思平真有這個能耐。

  暗忖間,他往對面看了看,林思成笑了笑,又沖他抱了抱拳。意思很簡單:四哥,通融一下。但胡鯤依舊站著不動。

  胡剛沒功夫跟他磨牙,戒尺一點:「過!」

  「謝謝大哥!」

  林思平感激的說了一句,繞過胡鯤,走向下一桌。

  賓客們跟著往前走:「怎麼回事,這一桌怎麼不猜了?」

  「好像胡鯤把水換成酒了!」

  「咦,新郎是怎知道的?」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有功夫管這個?」

  「那我管什麼?」

  「你沒看出來,胡老四這是要搞事?」

  「我靠?」

  回頭一看:果不然?

  胡鯤冷個臉,盯著林思平的背影。

  還有五桌,如一馬平川,林思平指哪杯,哪杯就是糖水。

  賓客們半是好奇,半是戒備:好奇的是,胡鯤指使堂弟把杯子都換了一遍,為什麼林思平還能猜這麼准戒備的是:胡鯤打小就渾,哪怕當了八年兵,甚至都工作了,但並沒有改觀多少。所以,今天這事他只要起了頭,肯定得有個結尾。

  無非就是什麼時候發作。

  暗忖間,又過了四桌,林思平來到樓門口。

  但這一次林思成並沒有打手勢,而是走到桌子前,端起了酒杯:「大哥,四哥,各位押狀公大哥,今天辛苦了,我人小言輕,借花獻佛……」

  年齡確實挺小,但這做派卻挺大氣。怪不得樓底下折騰了這麼久,押禮先生連面都沒露一下?胡剛暗暗轉念,端起了一杯。傳喜郎扒著桌子瞅了一圈,也端起了一杯。

  看胡剛使著眼色,六個副妝公緊隨其後,他們先是聞了聞,又看了看桌上那兩杯:這十杯,沒一杯是糖水。

  看來又被老四給換了。

  仿佛突然開了竅,林思平快走幾步,端了一杯,恭恭敬敬的往前一遞:「四哥!」

  胡鯤沒動,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思成:「兄弟怎麼看出來的,這桌上全是酒?」林思成笑了笑:「糖水杯子裡有絮!」

  胡鯤愣了愣:「什麼東西!」

  「絮,就是糖絲兒!」

  說簡單一點:關中的水質稍有點硬,硬水離子(Ca*/Mg2+)與糖中有機酸結合,會生成絮狀的鈣鎂皂。這東西是半透明的,極低溫下才會呈白色。像這種零下的天氣,肉眼看基本看不到,除非端起杯子慢慢的晃。

  但別說端杯子了,林思成離著好幾米遠,連桌子都碰不到。

  他看的是太陽:陽光照在糖水杯子上,會在另一邊投出絮狀的陰影。

  胡鯤半信半疑,讓堂弟端來一杯換走的糖水,照著太陽看了一下:果不然,幾條繞成一團的線影投射在杯壁上。

  但極細微,也極淡,似有似無,若隱若現。

  一群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林思成要求看熱鬧的人離遠點,原來是怕遮住太陽。

  「兄弟好眼力!」胡鯤笑了笑,「我願賭服輸!」

  然後,他揮了揮手,堵在樓門口的幾個小伙讓開了路。

  林思平端著杯子,臉色一點一點的黑了下來:他雙手舉了半天,胡鯤全程斜著眼睛。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泡狗屎。

  眼看他掛不住臉,立馬就要發作,林思成見縫插針:「哪怕是糖水,也喝了十好幾杯,思平,你給顧明敬一杯……」


  林思平咬著牙,把杯子遞給顧明,顧明接到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今天有天大的火,他也先忍下來。

  杯子齊齊的舉了起來,九杯酒喝的涓滴不剩。

  林思成又抱抱拳:「各位大哥,不好耽誤了吉辰,我們先上去了!」

  胡剛笑了笑:「好!」

  胡鯤依舊沒說話,盯著林思平的背影。

  等人進了樓門,胡剛皺著眉頭:「老四,差不多就行了。你要心裡有氣,改天我單獨叫思平出來,給你賠罪。」

  胡鯤笑了一聲:「你覺得他會彎下腰來?」

  之前肯定不會,但現在,真就不一定。

  「到時候,我把他那位堂弟也叫上!」

  「再說吧!」胡鯤不置可否,轉身而去。

  胡剛嘆了口氣:「胡振,去通知車隊,提前打火熱熱車。」

  「大哥,沒那麼快吧?」傳喜郎咂摸著嘴唇,「估計四哥還會搗亂!」

  這是肯定的,但六叔就在樓上,就在嫁房的對面,胡鯤即便搗鬼,也不敢太過分。

  胡剛笑了笑:「去吧!」

  胡振去找車隊長,胡剛叫了幾個族弟,給院子裡的賓客發煙敬酒。

  另一邊,胡鯤身邊圍著一夥。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就說了三個字:換套餐。

  旁邊的人都知道,他是在給樓上的人發信號。

  往樓上看了一眼,胡鵬憂心忡忡:林思平怕是慘了。

  「四哥,別太過火了,不然六叔會生氣的!」

  胡鯤收起手機:「放心,我知道!」

  說著,他又擺擺手:「來,擺桌子,上離娘酒。不多擺,就擺三桌,每桌三杯。」

  沒指望林思平喝這個酒,他更沒指望,林思平能把樓上那幾關全部過完。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不信,以林思平的性子,能一直壓得住火不發作?

  所謂積沙成塔,積少成多。都不需要別人鬧,林思平自己就會鬧起來……

  林思平陰著臉,捧著捧花進了樓門。

  剛踏過門檻,看樓道口沒有人,林思成伸手一攔:「來,笑一個!」

  林思平愣了愣,勉強的擠出一絲笑。

  林思成不滿意:「自然點!」

  話還沒說完,林思平的臉又垮了下來:「思成,他們這樣,你讓我怎麼自然?」

  「自己種的果,再苦也得吞!」林思成盯著他,「我就問你:今天這婚,你還結不結?」

  林思平咬了咬牙:「結!」

  林思成繼續問:「既然結,那你能不能想明白,他們為什麼這樣?」

  林思平點點頭,又搖搖頭。

  點頭的意思是,他先上車後補票,讓胡家丟了好大的人,於情於理,今天都得治治他。

  搖頭的意思是:胡鯤擺明是存心的,就是要逼著他自個掀桌子。但他想不明白,如果僅僅只是為了給他個難堪,何必這樣鍥而不捨,三番兩次?

  「既然能想明白,那就咬牙忍著,哪怕心裡恨的冒火,也得等過了今天再說。」林思成笑了笑,「更何況,有我和顧明在,也不可能讓你受太大的委屈……」

  林思平頓了一下,又點點頭:就剛才那一關,如果不是林思成,哪怕胡剛有意放水,他少說也得喝個七八杯芥辣水。就他這迎風就倒的體格,能不能堅持完婚禮都還是兩說。

  再者,爸媽和表舅(顧開山)都在剛剛打了電話,三個人就一個意思:今天林思成怎麼說,他就得怎麼幹。哪怕林思成讓他吃屎,他也得捏著鼻子往下吞………

  林思平呼了一口氣,又笑了笑:「思成,我明白!」

  這次自然了好多,林思成滿意的點點頭:「行,那上去!」

  幾個人踏上台階,顧明憂心忡忡:「成娃,前面的關,估計也不好過!」

  當然不好過,但再難也得過。

  林思成偏著頭,順著樓梯的縫隙瞅了一眼:「武的交給你,文的交給我!」

  顧明沒聽明白:「「什麼是文的?」

  「猜謎,對詩,對對聯。」


  這個確實是林思成的強項,顧明倒是會點兒,但他沒林思成的急智。

  「武的呢?」

  「抱著伴娘深蹲,馱著伴娘做伏地挺身……」

  話還沒說完,顧明就開始搓手:「這個好!」

  「別急,還有。」林思成給他打預防針,「說不定還得出醜搞笑,也說不定還得唱歌跳舞,更說不定,還得扛揍……」

  顧明眨巴著眼睛:前面幾種都好理解,無非就是林思平或林思成輸了,懲罰由他來做。

  但挨揍……關中哪有這節目?

  林思成嘆了口氣:確實沒有。

  但剛才那一關,關中同樣沒有,不也照樣搞出來了?

  那是浙閩贛三省交界處,佘漢混居地區的攔門十八碗。但不全是酒:其中有三碗蜂蜜水,三碗葛根茶,三碗蓮子湯。最後那九碗才是酒,但全是五度左右的糯米甜酒,而且是新郎伴郎分著喝。

  這兒倒好,直接來了個「攔門十八關」,搞了整整一百八十碗?

  轉著念頭,林思成又交待:「反正你做好心理準備:讓我打拳還行,但讓我跳舞,想都別想。」「放心,跳不好我還跳不壞?」顧明拍著胸口,「大不了今天這張臉全扔這了!」

  林思平有些過意不去:「思成,哪我干點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干,會笑就行!遇到懂的,就答兩句,遇到不懂的,就裝糊塗……」

  說著,林思成又往後看了看:「春梅姐,三嫂,你們看著點:最好拿根牙籤,但凡思平冷臉,你們就扎……

  春梅姐和三嫂猛點頭。

  林思平的爸媽不單單交待過兒子,也交待過她倆:今天一切以林思成的指示為標準,林思平敢不聽,就讓她倆用大耳刮子抽。

  再說了,與其讓林思平板個死人臉,還不如讓他疼的吡牙咧嘴……

  暗暗轉念,三嫂看了看春梅,又朝前努了努嘴:思成年紀最小,沒想到這麼沉穩?

  春梅姐得意的笑了笑:那當然。

  不然,出了狀況的時候,自己為什麼不找坐在樓上當吉祥物的四堂叔,反而求三爸把思成哄過來?其他都不說,只要思成在,今天這新娘肯定能娶回家,今天這架也肯定打不起來。

  頂多費點波折………

  正暗暗轉念,前面突地一停,春梅姐擡頭瞅了瞅:

  正好到了一樓與二樓的平台上,往下的樓梯,就他們來的方向通著,往上的卻用膠帶封了起來。但沒封全,只封了上面的大半截,留著下面的小半截,想要過去,必須得蹲著鑽過去。

  再往上看:平台的頂上粘著一隻氣球,裡面好像裝著東西,幾個伴娘趴在樓梯上,其中拿著一根一頭綁著針的棍子。

  看到林思平,幾個伴娘嬉嬉哈哈:「新郎官來了?」

  「快快快……姐妹們快來看:這有個伴郎,長的跟明星似的……」

  「呀,真的唉?帥哥,有沒有女朋友?」

  正鬧著,拿著棍子的那個揮了兩下:「別亂發騷,先辦正事!」

  說著又往下一指:「誰是紅郎?」

  林思成舉了舉手:「我是!」

  「帥哥,聽說你很厲害嗎?」她笑了一聲,用棍子指著氣球:「這一關叫金玉滿堂:裡面有十張錢,七張是練功鈔,三張真鈔。

  你們派一個人,我把氣球扎破,等錢飄下來,讓你們派來的人用筷子夾。要求不高,能夾一張真鈔就算過關,按氣球里的提示,演個節目就可以剪斷膠帶走上來。

  能夾兩張就算優秀,節目也免了。能夾三張,我們背你們上來……不過先說好啊:新郎不算,只算伴郎……

  說著,她又數了數:「咦,就你們兩個伴郎?」

  「對,就我們兩個!」林思成回了一句,指了指膠帶,「如果一張都沒夾到呢?」

  「當然是演完節目,從底下鑽過來!」伴娘咯咯咯的笑,「放心,節目不難。」

  林思成嘆了口氣:「新郎也鑽?」

  伴娘揮著棍子:「當然,一視同仁!」

  看了看底下那個洞,林思平又有黑臉的架勢。林思成瞪了他一眼,看著顧明:「你來,還是我來?」這是動手的活,肯定算是「武」的那一類,但說實話,顧明著實沒把握。


  乍一看,好像很簡單,但誰要覺得簡單,可以試一下:眼力得有多好,才能在雪花一樣飄下來的鈔票中,分辨出真鈔和練功券?

  而且得用筷子夾,而非用手抓。

  顧明頭搖的波浪鼓一樣:「你來!」

  林思成點點頭:但凡換個人,今天這遊戲百分百的輸。

  就林思平那性格,他還能心甘情願的去鑽那狗洞?

  就算僥倖夾到一張,估計之後的節目也是故意為難人的那種。

  轉念間,他擡起頭:「筷子呢?」

  「接著!」

  伴娘順手一丟,又舉著棍子往前一捅,「開始了昂……」

  話都沒說完,「嘭」的一聲。

  響的又快又急,林思平和顧明被驚的激靈的一下,然後對視了一眼:這娘們怎麼這麼壞?

  林思成筷子都還沒接穩,她就扎?

  但看他,好像一點兒都不急?

  林思成順手一撈接住筷子,不慌不忙撕開外包裝,把一次性筷子掰開。

  還好,至少沒給一雙斷的……

  轉著念頭,他擡起頭來:都是新鈔,落的很快,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然後,「嗖~嗖」

  就站在旁邊,顧明和林思平都沒看清林思成怎麼擡的手,就感覺眼前一花。然後,林思成就不動了。低頭再看:不知什麼時候,筷子上多了兩張紅鈔。

  仔細再瞅:兩人離得如此之近,卻依舊沒辦法分辯,林思成夾住的這兩張是真鈔,還是假鈔。關鍵的是,他出手怎麼這麼快?

  伴娘也被嚇了一跳,樓梯上爬了一圈腦袋,嘰嘰喳喳:「呀,真快,跟演武打片似的?」

  「別急著發騷:耍帥沒用,要准才行。」

  「哈哈……得多准,一桿進洞?」

  「當然,但光准還不行,還得會夾……」

  一群伴娘嘻嘻哈哈的開著玩笑,顧明瞥著嘴,林思平則目瞪口呆,像是沒想到:一個個年紀輕輕,人模狗樣,怎麼這麼黃?

  林思成早已見怪不怪:只要女人湊一塊,保准不出三分鐘,就敢一塊兒開黃腔,而且絕對比男人還黃。就像部隊裡:女兵開起玩笑來,八年的老兵都得捂著臉走……

  轉念間,拿棍子伴娘走了下來:「帥哥,來給我檢查檢查,你夾的準不準?」

  有人起鬨:「蘇姐,你準備查哪:棍子還是筷子?」

  女人把棍子夾到胳膊底下:「哪個粗查哪個!」

  樓上傳來狂浪一般的笑聲。

  林思成沒說話,隔著透明膠帶的空隙,把筷子伸了進去。

  女人笑著,把鈔票接了過去,隨即,笑容像是凍到了臉上。

  正面,沒有字?

  翻過來,還是沒有字?

  這兩張,竟然是真鈔?

  但不可能。

  她們之前專門試過的,用的不是練功鈔,而是紅紙。

  因為紅紙比較輕,落的慢,真鈔稍重,落的快。再加顏色不一樣,所以很是顯眼。但即便如此,試了十次,胡鯤也只夾中了四次,每次只能夾一張。

  換成練功鈔之後,他一次都沒成功過。而且胡鯤當過兵,現在又是警察,不論是眼力還是敏捷性,都要比普通人高。

  那眼前這兩張是怎麼回事,這個小白臉怎麼夾住的?

  像是不敢置信一般,蘇敏看了看鈔票,又看了看林思成的臉。

  樓上還在開黃腔:「蘇姐,怎麼檢查這麼久?」

  「估計是不太滿意,太細了……」

  「哈哈哈哈哈……

  樓上笑的天翻地覆,蘇敏揚了揚鈔票:「真的!」

  什麼?

  霎時,笑聲戛然而止。

  然後,「騰騰騰騰騰」,從上面奔下來五六位。

  有的穿著禮裙,有的穿著便裝,全都瞪大眼睛,瞅著蘇敏手裡的鈔票。

  沒錯,確實是真鈔,但怎麼可能?

  假鈔是她們特意挑的,「練功券」三個字,就只有大米粒大小。


  誰不信誰可以試一試:別十張,就兩張,一真一假。也別從樓頂上往下扔,就夾在手裡灑出去,讓他分辯一下,哪一張是真,哪一張是假?

  有人突發奇想:「會不會調包了?」

  「不懂別胡說:全是從銀號取的連號的新鈔。」

  意思就是:想調也調不了。

  「那他怎麼夾到的?」

  「不知道。」

  當時,所有人都在往下瞅,九成九的眼睛都盯在林思成身上。就聽「嘭」的一聲,氣球炸開,鈔票灑了下去,如天女散花。

  有鈔票遮著,壓根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怎麼夾住的。就感覺他只是擡了一下胳膊,等所有的鈔票全部落地後,筷子上莫名其妙的多了兩張。

  一群女賓面面相覷:剛才就覺得,這伴郎在耍帥。

  現在再看:原來人家是真帥?

  正驚詫著,林思成收起筷子:「過關了沒有!」

  願賭服輸,拿棍子的伴娘點點頭:「過了,第二關!」

  說著,一個穿便裝的女孩拿著剪刀,剪斷了膠帶。

  踏上樓梯,看到角落裡的一張紙條,顧明順手撿了起來,定眼一瞅,他「嗬」的一聲:「成娃你看!」上面寫著一行字:所有伴郎加新郎,蹲下學狗叫,然後從膠帶底下鑽過來。

  不用猜,肯定是剛才那一關輸了之後的懲罰:要光是學狗叫,倒也無所謂,但你得邊狗叫邊鑽狗洞……頓然,林思平的表情又有管理不住的趨勢,林思成淡淡的瞄了他一眼:「要不,我把棍子上那根針換過來,給春梅姐,我估計她們挺樂意?」

  廢話,今天這些關卡全是沖他來的,只要林思平能受罪,她們當然樂意。

  林思平飛快的搖頭,努力的擠出笑。

  幾個人繼續往上走,到了二樓與三樓的平台。還是和之前一樣,往上的樓梯口封著膠布,只封上半截,留著下半截。

  樓頂上同樣粘著東西,但不是氣球,而是一隻紅包。

  姓蘇的伴娘拿棍子指了指:「這一關叫兄弟齊心,規則很簡單:你們把紅包取下來就行。可以跳起來夠,也可以疊羅漢。」

  「如果跳起夠的話,只能原地跳,疊羅漢的話,最下面的人必須得蹲著……」

  顧明瞅了瞅,眼睛突了起來:這不是扯幾巴蛋?

  這樓是九十年代末,房地產政策剛放開時修的那種單位福利樓,質量賊好,層高至少有三米。目測一下,這樓頂還要更高一點,差不多三米一,更或是三米二。

  如果是三米一,顧明應該能夠得著:籃球的籃筐離地三米零五,他經常扣籃。

  但有個前提,必須助跑。如果原地跳,他頂天了夠三米。

  關鍵的是,他今天穿的是皮鞋。如果不想崴腳,就只能光著。肯定又得打個折扣:可是是兩米九,甚至是兩米八。

  剩下的二三十公分怎麼辦,拿嘴吹?

  疊羅漢更不可能:哪怕最下面的人是他,蹲著的話,肩高離地也就六十公分。站他肩上的人,站立摸高至少要兩米五。

  最少最少,還得找他這麼高的人來,最矮也得一米九左右。但林思成只有一米八過一點,林思平更矮,也就一米七五。

  總不能,三個人疊?

  林思平哪怕敢上,林思成也不會讓他上。

  看三個人盯著樓頂的紅包一動不動,蘇敏笑了一聲:「取不下來也沒關係,做遊戲就行。」林思成垂下眼帘:「什麼遊戲!」

  「簡單!」蘇敏拍了一下棍子,「新郎和伴郎蹲下叫媽,邊叫邊從膠帶底下鑽過來,挪一步,叫一林思成眼睛一眯,瞳孔里閃過一抹光:「叫誰,叫你?」

  「喲,挺凶的嗎?你別嚇唬我,嚇我也沒用。我也不占你們便宜……」蘇敏扭過頭,「嬸子,嬸…」

  隨著喊聲,從三樓左邊的房間裡走出一個差不多五十歲左右的女人,五官周正,打扮的很是氣派。林思成瞅了瞅,頓然明了:這女人的眉眼,與胡鯤至少有五六分相似,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的媽。「這位是新娘的嬸娘,沒占你們便宜吧?當然,你們要不願意,不想喊媽,又不想鑽過來的話,我們也不勉強……」蘇敏指了指樓梯,「從平台到門口,總共十階,一階一個紅包,一個最少兩千……剛剛好,兩個十全十美;……」

  林思成「嗬」的一聲:兩個十全十美,頂老林同志(林承志)十個月的工資。

  沒錯,確實拉了個嬸娘出來,好像沒占多大的便宜,但信不信,底下但凡有人敢喊聲「媽」,上面絕對全是「唉」。

  都是年輕人,要是高高興興的,玩鬧一下倒也無所謂。像顧明這種不要臉的,說不定前一聲喊媽,後一聲就會嚷嚷著要奶吃?

  但問題是,從頭到尾,都沒高興起來過,盡想著法兒的為難人了?

  照這麼想,還真有點錯怪之前的那四位伴郎了。

  今天這些節目,全都是衝著整人來的。就一個目的:讓林思平惱羞成怒,最好是拂袖而去。暗暗轉念,林思成擡起頭:「伴娘貴姓?」

  「姓蘇。」

  林思成笑了一聲:「蘇小姐是胡四哥的女朋友?」

  那位嬸子怔了一下,蘇敏的臉上浮出幾絲不自然:「和你沒關係,你就說,這一關你們過不過?」林思成沒說話,轉過身看著林思平。

  聽到要叫媽,又聽到這女人可能是胡鯤的女朋友,林思平哪還能控制得住表情?要不是春梅姐拉著他,他早開罵了。

  但突地,林思成一臉平靜,眼中毫無波瀾的看著他,林思平猛的一怔愣。

  這個眼神,絕對不是嫌他冷臉。

  恰恰相反,透著些反感,以及厭惡。

  林思平福至心靈:林思成,怕不是要帶他走?

  頓然,心中的不滿、怨氣、怒火,像是潮水一樣,瞬間退了個乾淨。

  說實話,沒有哪個男人能受到了這種羞辱:又是學狗叫,又是鑽狗洞,又是蹲下叫媽。

  但凡有點志氣,但凡有點血性,絕對花一扔扭頭就走:今天這個婚,老子不結了。

  但林思平不敢:他今天但凡敢撂挑子,不等明天,他老丈人和樓下那十幾個妻兄弟能把他活撕了。他也捨不得:胡佳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對他更是死心塌地……林思平很清楚,再活三輩子,他也找不到這樣的……

  電光火石之間,不等林思成開口,他猛的一扯嘴角,硬是擠著笑:「思成,你別生氣……我媽備了紅包,在紅梅姐這,肯定夠……」

  林思成和顧明對視了一眼:林思平都這樣的態度了,那還說什麼?

  他嘆了口氣,解下西裝。

  顧明愣了一下,瞅了瞅樓頂:「要不我來?」

  林思成把西裝拍他手裡:「你能夠得著?」

  顧明搖搖頭:他九成九夠不著,但林思成更夠不著。

  兩人又不是沒打過籃球:林思成將將能摸到籃板,頂天了三米。

  林思成又緊了緊腰帶:「咱們最後一次打籃球,是什麼時候?」

  顧明努力的回憶了一下:「你大一吧?」

  「這不就結了!」林思成斜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又長個了?」

  顧明嗤的一聲:你長個幾吧……

  咦……不對?

  這狗東西好像真長個了:高三的時候,他剛到自己的鼻樑這,現在,好像都超過眉毛了?

  關鍵的是,自己這會兒穿著鞋,他卻光著腳?

  再算一算,高中畢業那年,林思成才十七。包括到這會兒,他才二十一……

  「只是試一試,我先試,不行你再來……」

  說著,林思成又脫了皮鞋。

  頓然,樓上又開始嘰嘰喳喳:「嘖嘖……這兩條腿,真長……」

  「長的好,身材也好……你看那肩,你看那腰.……」

  「快,問一問叫什麼?」

  「好像是新郎的堂弟,也姓林!」

  「光知道姓有什麼用,要電話啊?」

  「你怎麼不去要?」

  「不知道吧,老娘我有男人!」

  正鬧著,林思成往後退了一點,然後兩步助跑。

  修長的身影拔地而起,長臂一展,「嘶」的一聲。

  然後,他穩穩的落下地來,手上豁然多了一個粘著膠帶的紅包。

  又如剛才一般,笑鬧聲戛然而止。不管大的小的,不管是伴娘還是親戚,一堆女人直勾勾的盯著林思成手裡的紅包。


  隨後,又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殘留的膠帶。

  胡鯤敢設計這個遊戲,自然是試過的。他甚至把局裡的籃球中鋒請了過來:近兩米的大高個,穿著專業的籃球鞋,也就將將能夠到的程度。

  按他的構想,伴郎肯定是夠不到的,除非疊羅漢。但最下面那個人蹲著,只能三個人疊。

  說實話,不說掉下來折胳膊斷腿,只要磕一下碰一下,再見點血,林思平就得膈應一輩子。如果他聰明,肯定會給紅包。但這兩萬塊肯定到不了胡佳手裡,足夠他肉疼個好幾年。

  所以,胡鯤什麼都算到了,就是沒算到,竟然有人能夠得著?

  林思成比他請來的中峰矮了十多公分不說,還光著腳……

  他穿好鞋,然後把紅包往前一遞:「算不算過關?」

  蘇敏本想說不算:因為林思成助跑了。

  雖然只有兩步,但跑了就是跑了……

  都話到了嘴邊,迎上林思成的眼睛,蘇敏的心裡沒來由的一顫:就好像是有兩把刀,刺進了她的心裡。但仔細再看:平和,溫厚,淡然,不起波瀾。

  錯覺嗎?

  有可能。

  下意識的,她又想起胡佳爸爸的交待:今天可以玩一玩,也可以鬧一鬧,但不要太過火……她當然不怕胡佳翻臉,更不怕林思平,但胡佳的爸爸要是生氣了,她肯定提掂量一下。

  暗暗轉念,蘇敏接過紅包:「過關!」

  林思成點點頭,穿上了西裝。

  一行人踏上樓梯,總算是到了新娘家的門口。

  但剛上了台階,幾個人又愣住:門上封著膠帶,但這次封的是下半截,上半截空著。

  直對入戶門,約摸十米左右是照牆,上面掛著一個大紅的喜字。

  左右兩邊是臥室,中間的地上放著一塊玻璃轉盤,就酒店餐桌上擺的那種。轉盤的邊上,擺著一支細高的花瓶。瓶口很小,也就雞蛋大小。

  蘇敏支了支下巴,一旁的伴娘送來了一把包著紅紙的長筷子。

  蘇敏看著林思平,笑的很得體:「新郎官,這是最後一關:討喜,所以今天咱們就不堵門了。這裡十二個姐妹,還有幾個小孩,討個彩頭就行。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位,每位兩千的紅包,你覺得怎麼樣?」林思平剛要說什麼,蘇敏話鋒一轉:「可能有點兒多,所以咱們玩個遊戲。看到了吧,投壺:十八支箭,你們投進去一支,就少給兩千,挺公平吧?」

  「當然,你們如果不想玩,也不給紅包,也可以,我們肯定不會攔。新娘就在裡邊,你們接了就可以走。但我們就不去酒店了,能省一桌是一桌……」

  話還沒說完,顧明的臉就黑了下來:還能省一桌是一桌,你當我們是要飯的?

  三萬六,張口就來,你當這錢是用木頭板子拓出來的?老顧同志不吃不喝,得存一年半。

  而那瓶離門口都快有十米了,怎麼投?更何況,地上那塊轉盤,難道是擺設?

  投的時候肯定要轉起來,投中的機率更小……不,可以說是忽略不計。

  暗暗罵著,他回過頭,本來是想勸一下林思平:氣歸氣,千萬別任性,忍一下算了,就當拿肉包子餵狗了。

  但怪的是,林思平好像沒生氣?

  不但沒生氣,好像還有些不安,緊緊的盯著林思成,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再看林思成,依舊是那副表情:面無表情,不悲不喜。

  但多年的兄弟,顧明一看就知道,林思成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的那一種。

  顧明心裡一跳:不是……成娃,你千萬別意氣用事。八十難都過了,不差這最後一哆嗦。

  今天要是壞了林思平的大事,表姑表姑夫能恨你一輩子……

  暗暗著急,又不好明說,他拉了一下林思成的袖子。

  林思平比他還急,生怕林思成說一句:走,這親不接了。

  他連忙上前,壓低聲音:「思成,紅包肯定夠……」

  包括春梅姐和堂嫂:林思成不混帳,這才多久?

  前兩年,他連親爹親娘親爺爺都敢不認,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兩人對視一眼,往前兩步:「思成,快十點半了!」


  按習俗,新娘十二點之前必須進門。司儀要求更早:十二點準時開始婚禮。

  雖然離酒店不過四站路,但絕不能點對點,要留出足夠的時間:比如新郎背新娘下樓,比如到酒店後新娘要補妝……等等等等。

  他們的意思是,忍個牙疼,三萬六就三萬六,給了算了。

  林思成依舊面無表情,不過點了點頭。然後看著蘇敏:「最後一關?」

  她點點頭:「當然!」

  林思成接過筷子,足足胳膊粗的一捆。然後一指轉盤:「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思平和顧明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只要林思成不翻臉就好。他們也沒想過林思成能投中,只當是他氣不過,想發泄一下。

  十八隻箭,撐到頭兩三分鐘就扔完了。

  蘇敏露出一絲得意:諒你們也不敢急眼。

  她點了點頭,一個女賓用力一轉,「鳴」的一聲,轉盤飛快的轉了起來。

  應該是底上抹了膠,花瓶極穩,「嗖」的一圈,又「嗖」的一圈。

  林思平和顧明就感覺:別說投進瓶口裡,他們估計連花瓶都碰不到。

  正暗暗轉念,花瓶轉到第三圈,林思成隨手一抽,又順手一丟。

  「當」的一聲,聲音又脆又響。

  隨即,就如連珠箭,林思成一箭快過一箭。脆響更是不絕於耳:「噹噹噹噹噹噹當!」

  所有人都擡起頭,盯著轉盤……哦不,花瓶。

  密簇簇的筷子根,齊刷刷的擠在花瓶里,占滿了大半個瓶口。仔細再數:不多不少,剛好八根。再看四周:地上沒有,轉盤上也沒有…

  關鍵的是:轉盤還在轉,一點兒都沒減速,「嗚嗚嗚嗚嗚~」

  像是呆住了一樣,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林思成,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這樣都能投的進去?而且是百發百中?

  正驚愕不已,林思成手一伸:「春梅姐,兩萬!」

  春梅先是愣了一下,又猛的反應過來,連忙拉開包。滿滿的一包,全是紅包。

  顧明瞄了一眼,暗暗一嘆:看來表姑表姑父早就做好了準備,準備拿錢開路。

  但問題是,你們不能要了錢,還這麼糟踐人?

  春梅姐和堂嫂的速度很快,揀兩千的數了十個,遞了過來。

  林思成接到了手裡,往前一遞,蘇敏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下意識的就接。

  但都已經抓住了,紅包像是凍住了一樣,死活抽不動?

  蘇敏愣了一下,臉上露著譏諷:「怎麼,捨不得?」

  「不,能捨得!」林思成鬆開了手,「我就是想看看,你會把這錢會給誰?」

  「當然是給嬸子保管!」

  蘇敏挨個捏著紅包,確定都是一般的厚,確定裡面沒空的,轉手遞給了剛才那位嬸子。

  嬸子喜滋滋的裝進了包里。

  林思成「嗬」的笑了一聲:「阿姨,蘇伴娘,要不咱們打個賭?」

  兩人齊齊的擡起頭:「什麼?」

  林思成指了指嬸子的包:「信不信,你們現在是怎麼拿回去的,最後就得怎麼拿回來?」

  嬸子勾著嘴角,露出一絲譏笑。蘇敏「嗤」的一聲:「我不信!」

  林思成笑了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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