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柳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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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廣廷渾身緊繃,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目光驚疑不定。

  「你究竟是何人?!」

  他剛說完這句話,嘴角便溢出鮮血。

  賈道時並未立刻回應,神色悠然,只是輕輕甩了甩手上殘留的鐵屑,又撿起地上的斷刀。

  「可惜了這把寶刀,若放在別人手裡,定然不會如此不堪……」

  「你!……」

  封廣廷目眥欲裂,又是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此刻他也明白,接下來再逞能也是自討沒趣,只會丟儘自己的顏面。

  「你給我等著!」

  封廣廷死死盯著賈道時,一步步朝樓下謹慎退去,直到消失在門口。

  賈道時走到昏睡的夏子期身前,探了探鼻息,扭頭望向還未回過神的眾人,「愣著幹啥?趕快去請郎中啊!」

  「啊……啊……對!快請郎中來!」

  那些公子書生方才如夢初醒,卻是你推我搡,連滾帶爬,絲毫沒有酒會上那副風流倜儻的瀟灑模樣了。

  賈道時嘆了一口氣,哐當一聲扔掉手中的斷刀。

  「道長真是武功蓋世,震懾宵小,秦鈺在此多謝道長了。」秦鈺抱拳作揖,一副尊敬的神態。

  「別高興太早,我看你這些狐朋狗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賈道時搖了搖頭,「我要是那封廣廷,二話不說就把他們全砍了。」

  秦鈺愣了下,卻不知道怎麼接下這話。

  低下頭若有所思,最後抬頭笑道:

  「說起來不過相識半日,也算不上什麼朋友,他們加起來,還不如道長在我心裡的分量重呢。」

  「什麼?」

  賈道時好像沒聽清,待回過味來,瞬間感覺無比肉麻。

  若是個女子他可能還會心動一下,你一個大男人跟我在這扯什麼「心裡的分量」啊?

  想到這,賈道時的目光落在秦鈺臉上,媽的越看越覺得奇怪,便在心中不斷默念自己不是個楠通。

  秦鈺伸出素白的手在賈道時眼前晃了晃,「道長,柳姑娘邀請我們移步到隔間一敘。」

  賈道時眼角余光中,青衣侍女款款離開,恍然察覺自己盯得太久了,便立刻別過頭去。

  他現在急需一個真正的女子來糾正他的認知。

  畢竟這秦鈺他媽跟個克蘇魯古神一樣,跟他待久了真就認知錯亂了。

  ……

  兩人跟隨侍女來到一處雅間。

  賈道時久聞「柳姑娘」大名,心中無疑是有幾分期待的。

  推開門,迎面撲來一股淡雅的檀香。

  房間內被布置得異常素雅,一張小桌坐落於中央,桌上擺了幾個酒樽,以及一個青花瓷瓶。

  只見一個綽約倩影跪坐在桌前,婀娜體態被燭光清晰勾勒出來,只可惜臉上蒙了層面紗,看不清她真正的容貌。

  「兩位公子請坐。」

  賈道時面色平靜,坐在坐墊上,侍女立刻為他斟了一壺酒。

  待為秦鈺斟酒時,秦鈺微笑道謝,那青衣侍女臉上一紅,卻不小心將酒灑了出來,連忙告罪。

  賈道時閒著也是尷尬,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原本以為是辛辣酒水,入口之際卻是淡淡的花香,略帶著一股酒精味。

  「嗯,豪喝。」

  賈道時又端起酒壺為自己斟滿。

  他這一番現代人的舉止,顯然是有些另類獨行了,按理說應該柳鸞先敬酒,兩位賓客再舉杯才對。

  柳鸞心中作何感想,旁人不得而知。

  但秦鈺是了解道長的性子的,在他眼中,賈道時這般隨性而為,反而別有一番卓爾不凡的氣質。

  不過,賈道時管他這兒那兒的,自己肯定是怎麼高興怎麼來。

  柳鸞沒有絲毫不悅,細長的鳳目掃過二人,在秦鈺臉上稍一停頓,朱唇輕啟:「今日之事,柳鸞多謝兩位公子替小女子解圍。」

  說罷,便螓首飲盡杯中酒,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喉間一動,酒入腹中,這短暫得不過眨眼的片刻,也是引得人浮想翩翩。


  賈道時沒忍住多看了兩眼,秦鈺卻是面色如常,兩人也沒什麼話說,各自端起酒杯回禮。

  秦鈺到底是富貴人家出身,對琴棋書畫的話題樣樣精通,桌前,俊男美女就這樣侃侃而談,反而賈道時大部分時間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不過,柳鸞知道賈道時才是趕走封廣廷的那個人,倒也不失偏頗,沒讓賈道時一直冷落著。

  賈道時自覺沒趣,他本就是為調查血陣而來,索性告罪一聲,去尋找陣眼所在了。

  走出雅間,可能是因為封廣廷的緣故,一二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幾個侍女在收拾雜亂的現場。

  倒也為他提供了方便。

  賈道時便從一樓開始,憑著對血陣的敏感,挨個包廂走過搜尋。

  「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賈道時一邊嘴裡瞎念叨著,一邊拿著羅盤走走停停。

  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了三樓。

  「原來這麼熱鬧的嗎?」

  三樓是個極大的包間,似被誰家過壽宴包場了,座無虛席,台上正有唱著戲,台下不時傳來叫好聲。

  只見一個臉上畫著面譜的婦人,身後背著一個怪異大的壽桃,在台上獻唱。

  「此酒本是百花煉吶,靈芝仙草精益仙,凡人若得飲此酒,可得長生永綿綿……」

  旋即,絲竹之音再次奏響。

  呂洞賓、鐵拐李等八仙依次入場,又有仙童手捧精緻酒壺穿梭於賓客之間。

  賈道時認出,這唱的正是《麻姑獻壽》,講的是每逢王母壽辰,麻姑於絳珠河邊以靈芝釀酒祝壽的故事。

  堂上燈火輝煌,隨著戲曲的演唱,氣氛似被推到了高潮。

  賈道時四周望去,一片暖意熱鬧的氛圍,怎麼都不像是血陣陣眼所在的地方。

  然而當他目光掠過高堂上的明鏡,瞳孔陡然收縮。

  鏡面幽黑,卻在其中,全然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賈道時目光偏移,看向鏡中那些圍繞在四周的人時,胃裡一陣翻江,險些嘔吐出來。

  鏡中的其他人,哪還有半分人樣?

  他們的皮膚腐敗不堪,膿水從潰爛的創口滲出,衣衫殘破,瘦骨嶙峋,分明全是些死人!

  賈道時心中警惕大作,沒走幾步,指針開始瘋狂抖動,一會指向台上,一會指向台下,好像四周圍滿了邪祟之物。

  咔!

  手中羅盤指針突兀地卡頓住。

  原本熱鬧非凡的台下陡然寂靜,戲曲聲也戛然而止。

  「砰!砰!砰!」

  包間門外突然發出一陣急促敲門的聲音。

  叩門之聲也不甚大,但一片死寂之中聽來,格外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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