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土鎮,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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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山村距離黃土鎮只有十來里的路。

  黃土鎮人口約一萬多,每旬都至少會開一次大集,貨物更齊全些,也有商隊往來,所以十里八鄉的人,平日有了收穫,都是算著日子去那邊販賣,順便購買生活物資回去。

  實際上,那裡也是李行道記憶里,自己去過最遠的地方。

  不僅是他如此,大部分村人都是如此。

  這種封建社會,出遠門是很難的。

  不僅是交通困難,更多是出不去。

  吳國雖以郡、府、縣劃分國土,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百多里範圍的縣,就是他們一輩子的活動圈子。

  縣也不小了。

  縣之下,又有鎮、鄉、村。

  村裡有村正、鄉里有鄉甲、鎮裡有鎮亭。

  一級套一級。

  再加上戶貼、籍牌、路引三樣法寶,就可以將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都牢牢套在一張大網之中,讓你離開了這張網,就只能沒了身份,成了流民山寇,可以被人任意打死。

  李行道和弟弟李言,也處於這張大網之中。

  他們沒有野外生存的能力,被三樣法寶死死限制著,想要脫離都脫離不了,只能待在前山村,被動等待著那王家的報復降臨。

  三樣法寶中,戶貼就是戶口簿。

  這個很鬆散。

  縣城之下,一般由村正、鄉甲、鎮亭負責,每半年統計一次。

  誰家死人、添丁、分家,都會及時更新,然後上交對應管轄的鎮。

  鎮備份之後,再上交縣,進行添補刪減,作為之後納稅和服徭役的憑據。

  籍牌,就是本地身份牌。

  上面有戶貼的對應編號、個人的籍貫、身份、體貌特徵等等信息。

  最後就是路引。

  路引,其實就是通行證,也可以理解為移動的籍牌。

  比如你要離開你戶籍所在的縣,就要去縣城官府開具路引,上面會記錄你的姓名、籍貫、體貌特徵、出行事由、目的地及期限。

  出門在外。

  不管是住店、還是進城,甚至是借宿村里,都要查看籍牌或路引。

  可以說,如果沒有這玩意,你基本只能待在野外。

  這三板斧,搭配村、鄉、鎮、縣..

  一層層的控制。

  註定了大部分普通人,一生活動的區域就是方圓百里之內。

  ...

  思索著腦海中的一些常識。

  李行道帶著李言,不知不覺就到了黃土鎮。

  黃土鎮是個小鎮,就搭建在官道邊上,外圍有一圈的木樁子圍著,隨意就可以翻過去,劃撥區域的意義,大過防禦意義。

  實際上,整個廣義縣,也就縣城有城牆。

  不過就算是小鎮,鎮門口也有巡役在守著。

  巡役,可以理解為縣裡派下來的治安員,跟捕快的性質差不多,但沒權利處理涉及人命的案子。

  道上有些行人,不多。

  兩兄弟跟著稀稀拉拉的人群來到鎮門口。

  斜著肩膀,瘦不拉幾的巡役,腰間掛著個破鐵尺,看著門。

  路過的人,則會主動拿出籍牌,給對方查看。

  輪到李行道兩兄弟,巡役瞥了眼兩人拿出的籍牌,擺擺手,直接讓他們進去了。

  主要是兩人空著手,加上李行道還用染血的破布包著頭,衣服又破破爛爛,也不像有油水的人,不然多多少少會被巡役找藉口,摸走個一兩文錢。

  ...

  進了鎮子。

  有些疲倦的李言,重新活潑起來,這裡看看,那裡瞧瞧。

  李行道想著李言這幾天也沒少勞累,於是帶著他找了個賣山糕的攤子,買了五文錢的山糕。

  這玩意是粗糧、山藥、再混合一丁點山裡的蜂蜜水做的,所以嚼著有些甜味,也算是窮苦人比較奢侈的一種甜點。

  李言興奮的不行,謝謝大哥之後,小心翼翼扯下一塊山糕塞入嘴裡,慢慢咀嚼起來,剩下的則塞入懷中,緊緊抱著,生怕掉了。


  只是嚼著嚼著,這小破孩就哭了起來。

  李行道柔聲道:「怎麼了,阿言。」

  李言哽咽了一下:「每年過生辰的時候,爹都會給我買山糕吃,我想爹了。」

  兩人母親在生李言的時候走了,這時代又沒照片之類的東西,所以他對母親沒啥印象,更多的是一種愧疚,覺得是母親的命換了他的命。

  聞言,李行道握緊拳頭。

  誒。

  別看這些天弟弟李言表現的像個小大人,終究只是不到九歲的孩童。

  那王家的畜生,真該死啊!

  ...

  李行道壓下心中憤慨,拉著李言去了商業街。

  這邊人多一些,新奇的東西也更多。

  李言很快被這些東西轉移了注意力,重新安靜了下來。

  李行道則認真找著賣弓的攤位。

  他現在一身實力,全在弓箭上面。

  方獵戶的弓是自己做的,太輕,箭也不規整,箭頭磨損的厲害,每支箭的手感都不一樣,需要時間磨合,也只能在二三十步內射射兔子、野雞、獐子之類的小型動物。

  他用著不舒服。

  不過買弓也不好買。

  弓箭這玩意,鎮上鐵匠鋪是沒得賣的。

  鎮上的鐵匠鋪,只能打打基本的農具,賣賣柴刀、菜刀這些玩意。

  最好的兵器,也就是獵刀。

  類似弓箭這些就別想了。

  這玩意,在鄉鎮之地,只有一些老獵戶自己會做。

  李行道父親是山里採藥人,所以知曉一些,閒暇時候和李行道兩兄弟說過,李行道才知曉裡面的門道。

  ...

  逛了幾圈。

  李行道終於在另外一條街道上,找到了一個賣弓箭的攤位。

  攤主是個老頭,看著年歲有些大,身穿一身乾淨利索的短褂,身形健碩,抽著焊煙,微眯著眼睛,正在曬太陽。

  他邊上還有個老婦人,穿著乾淨整潔,邊上擺了一堆的竹製品,正一同曬著太陽,只是手上還拿著一些竹絲編制著東西,動作不緩不慢,臉上也沒有尋常窮苦老嫗的那種貧苦感。

  李行道竟是從兩人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悠閒勁。

  他見這老漢有些變形的身子、不對稱的肩膀,確定對方年輕時候也是玩長弓的好手,於是放心走上前:「老漢,有沒有兩石的獵弓。」

  老頭睜開眼睛,打量了李行道一眼,嗤笑道:

  「你這娃娃,莫要在這耍老漢。

  你整個人看著都沒一石重勒,還想玩兩石弓,走開...」

  一石弓,就是指想要拉滿這種弓,需要一百二十斤的氣力。

  這種弓,可以保證五十步之內的殺傷,算是普通獵人的極限。

  大部分獵人,只追求三十步之內的殺傷。

  至於兩石弓...

  估計只有那些武者老爺才能玩得動。

  見老頭輕視自己,李行道也懶得廢話,直接拿起攤位上最為厚實的那把弓,獨自一人輕鬆上弦,然後拉了個滿弦,再松弦、取弦,將弓放回攤位。

  老頭瞪大眼睛。

  親娘勒,這可是一石弓啊!

  他看了看弓,又看了看李行道,起身客氣道:「原來是學武的大人,小老兒人老眼花,還請大人...」

  李行道擺擺手:「我不會武功,只是天生力氣大,老漢,有沒有兩石的弓?」

  「有有有..」

  老漢老臉笑成菊花:

  「不過這種弓一般只有習武之人才能耍的動。

  那些人,基本都是去城裡找大師傅訂做。

  如果你需要的話,老漢那邊有現成的材料,也能做,只是需要至少兩旬的時間,另外價錢也不便宜。」

  聞言,李行道默默思索起來。

  一旬是十日。

  也就是需要二十日的時間。


  就算老頭有材料,直接現做,這速度都快的厲害。

  想到這裡,李行道點點頭:「可以,如果搭配上兩壺重鐵箭頭的木箭,一共要多少錢?」

  五十步以上的射程,不僅需要一石以上的弓,還需要重杆、厚實鐵箭頭,才能維持足夠的穿透力,不然那種手工箭,會飄,就算射過去也沒啥勁。

  老漢算了算才道:

  「弓的話,都是老漢自己多年積攢的材料,簡單調配就行。

  我就收個材料錢和手工錢,算你十八兩銀子。

  箭的話。

  老漢可以請人從城裡的鐵匠鋪帶過來。

  一壺十二支重箭,一支50文,幾乎不比軍隊的差。

  這裡需要一兩二錢銀子。」

  李行道聽完,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貴!

  難怪父親生前曾說,好的弓,一弓傳三代,人走弓還走。

  十八兩銀子,都可以在鎮上買套帶院的小號住宅了。

  最終,為了安全著想,李行道還是忍痛,掏了九兩銀子的定金。

  兩人去了街上的辦事處,登記了雙方籍牌,簽了契,拿了條子,約好兩旬之後,在這裡交尾款和拿貨。

  這簽契,又花了五十文錢。

  李行道幾天攢下的錢,直接沒了一半。

  再去掉後續的尾款。

  他身上也就剩不下幾兩銀子了。

  不過見著老漢問了他年齡,又精細測量了他雙臂、身形等等,十分專業的模樣,讓李行道心裡好受了一些。

  錢沒了,可以再賺。

  保命的東西,貴點就貴點吧。

  ...

  離開攤位前,李行道撇了眼角落。

  那裡一個人正依靠在牆角,懶洋洋曬著太陽。

  見李行道看過來,對方還朝他笑了笑。

  李行道收回目光。

  這傢伙,之前就一直盯著他,見他將一把一石弓上弦,才挪開目光。

  「沒點實力,隨便露點財都可能引來危險..」

  李行道心中感慨。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捨得花這麼多錢,來買一把弓。

  他很沒安全感。

  ...

  離開街道。

  李行道帶著李言,買了些生活所需的用品,又去醫館,讓大夫幫著去掉了頭上的繃帶,清理了傷口的結疤,順帶給弟弟李言看了下身體,開了些驅寒養氣的湯藥。

  之後,兩人又來到書店。

  在老闆的推薦下,李行道買了幾本啟蒙書籍和一本比較全面的辭書,又花費一個多時辰,請教了一種類似拼音的讀法之後,才來到一個沒什麼人的茶攤。

  他掏出一溜的銅錢,排在桌上,朝老闆道:「老兄,問你點事。」

  茶攤老闆給兩人倒上野茶沫子,笑眯眯道:「您說。」

  李行道剛想開口。

  正東瞧西看的李言,突然拉了拉李行道,指了指街道上一輛被人拉著的板車。

  李行道順著李言手指方向看去,只見板車上面,躺著個人,人身上面覆蓋了一堆的稻草,只露出了一雙手工製作的獸皮鞋子。

  看到那雙獸皮鞋子,李行道瞳孔微縮。

  這種比較有個人特色的手工獸皮鞋子,他在方獵戶家見過。

  板車上的是方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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