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捂蓋子,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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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家中。

  屋內,李言早就在等著。

  見大哥回來,他連忙上前,討功道:「哥,我搜了王麻子的家,拿了半袋糧食和一串銅錢回來。」

  李行道放下手上的錢糧,摸了摸李言的腦袋:「阿言真棒。」

  李言得了誇獎,更為亢奮:「哥,我們接下來幹嘛?」

  「睡覺!」

  李行道看了眼外面愈發喧鬧的動靜,冷笑一聲,帶著李言進了屋,關上了門。

  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也不在乎。

  當一個人從絕境中殺出一條路的時候,他將不再恐懼!

  ...

  這一夜,李行道和弟弟李言,睡得很死很踏實。

  一直到中午時分,兩人才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

  估計是凌晨出了一身汗的緣故,弟弟李言今日狀態好了很多,幾乎沒怎麼咳嗽。

  李行道的狀態就更好了。

  好好睡了一覺。

  他緊繃的神經舒緩許多,加上昨日得了那金色文字的『好人獎』,獲得了身強力壯的加持,堪稱脫胎換骨。

  他狀態從未這麼好過。

  兩兄弟簡單洗漱之後,開始生火做飯。

  這餐,是他們最近這些天吃的最好的一頓。

  昨日兩兄弟不僅報了仇,還收颳了大概二兩多銀子的銅錢、兩袋糧食、一塊臘肉,也算是吃上了葷腥。

  吃完之後。

  李言還在回味那臘肉的味道。

  李行道則用一根木刺剔著牙,思索起接下來的事情。

  二狗,不過是一個馬前卒。

  真正想要他們兩兄弟死的,還是那日得罪的公子哥。

  可是他現在都對得罪的人知之甚少。

  方獵戶應該知曉。

  當日那公子哥斷腿之後,方獵戶打獵回來,知曉了事情經過。

  他罵了李山這個恩人大半天,然後立刻連夜去了趟鎮上,第二天回來後,又馬上帶著女兒離開村子,再回來的時候,卻是孤身一人,也沒了之前的擔驚受怕。

  而李行道的父親李山,則傳回了墜死的消息。

  所以,方獵戶大概知道那公子哥的身份。

  「那公子哥,當日不發作,暗中卻讓二狗行事,加上黃土鎮不過是一個三千來戶的小鎮,想來對方身份也高不到哪裡去,我應該不用過於擔心...」

  李行道思索。

  他現在生活的國家,是一個名為吳國的封建王朝。

  吳國立國已有三百餘年,雖時有動盪,近年來賦稅也越來越重,但法度還在,至少他們這邊還沒亂起來。

  秩序沒亂。

  這種小地方的豪強,做壞事就得找個由頭,免得被官府找上來。

  這也算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

  思索片刻。

  李行道穿上破破爛爛的寬大衣物,遮掩自己壯碩許多的身子,又將腦袋裹得嚴實,才叫上弟弟阿言,讓他扶著自己,準備出去看看情況。

  村里今日挺熱鬧的。

  兩兄弟出去的時候,發現二狗家的東西都被搬空了。

  什麼磚瓦、木頭、籬笆...

  反正除了建築原本位置上留下的印子,啥也沒了。

  不對,也不完全是。

  空地上,還擺著幾具殘破的屍體。

  被人用乾草蓋著。

  二狗父母死的早,老婆還是找的村里寡婦,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善茬,人緣很差,死了也沒親眷幫忙收拾後事,最後大概率會被村正帶著人丟到外面的山溝溝裡面,然後用山石泥土蓋了。

  主要是省力。

  他們不是同姓村,只是幾十年前,災荒被官府安排到這裡的一群流民,沒了宗族血脈的約束,凝聚力便是這樣,也就對外的時候會稍微好一些。

  三子家,比二狗這邊好不了多少。


  村里房屋,窮人大多用的黃泥和木頭建造,火一燒就停不下來。

  一夜過去,他家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也就是村里房屋間距足夠大,東一個、西一個的,不然昨晚火災波及會更大。

  王麻子和三子燒成炭的屍體,也被丟到了空地。

  估摸是王麻子的屍體,被村民認出來了,所以當李行道兩兄弟過去看熱鬧的時候,一些起晚了的村民,已經在王麻子家裡忙活起來。

  王麻子家有些不一樣。

  他還有父母和一個大哥在,只是都在鎮上幫人做事,王麻子吃不得苦,才待在村里偷雞摸狗,當了閒漢。

  村人可不管這些。

  他們幫王麻子收斂了屍體,拿點東西怎麼了?

  法不責眾嘛...

  ...

  路上,有村民看到李行道兄弟倆,就跟看到瘟蟲一樣,下意識躲得遠遠的。

  先是二狗一家被天降雷火轟沒了。

  隨後就是三子和王麻子被火燒死。

  這三人都是欺負過李家的人。

  李山又屍骨未寒。

  這事太邪乎了。

  加上這些村民之前大多受過李山恩惠,卻在李家落難的時候,害怕被牽連,沒一人出來幫忙,甚至連晚上偷偷送些吃的都沒有。

  之前見大家都如此,也就心安理得。

  現在卻是怕了。

  不僅是這些村民。

  正帶著幾個青壯、圍在三子和王麻子屍體前的村正,也是如此。

  他見著李行道病懨懨的被李言攙著來了這邊,眉毛先是鬆了下來,隨後又皺了起來。

  三子和王麻子,像是喝醉失火被燒死。

  吳村正卻總覺蹊蹺,但想到李行道一家子之前爛好人的脾性,加上兩兄弟此時的樣子,又不像是有能力做出殺人放火的事情。

  想到二狗家的慘狀。

  吳村正下意識覺得這事恐怕有些玄乎,不似人為,更像報應。

  他家,之前也占過李家便宜啊。

  想到這裡,村正吩咐兩句,便想先行離開。

  見村正想跑,李行道連忙上前:

  「吳村正,咳咳。

  我今日聽聞二狗那幾個惡人,遭了天譴,全家死絕,心中痛快。

  那惡人趁我父親屍骨未寒,欺我兄弟年弱,自己畫了一張借條。

  我正想找您,將這事報官...」

  吳村正一聽報官,哆嗦了,正想怒斥這少年郎,卻想到凌晨夜間村子的遭遇,心氣就弱了下來。

  人越老膽越小。

  他強行擠出一抹笑容:「李家大郎,這二狗確實是個畜生,不過人死債銷,他訛詐你的事情,也就過去了,報官不值得,村里事,村里了(liao)。」

  「可是...」

  李行道見吳村正想捂蓋子,鬆了一口氣,卻故作不甘:「我家的東西...」

  「什麼東西?」

  吳村正的一個孫子,怒視李行道兩兄弟:

  「你這憨娃,不知道深淺,官是那麼好報的?

  你知不知道縣裡人一來,來回幾十里路,到時候吃喝拿要就是一筆錢!

  這天雷轟擊、喝醉失火,傳出去也壞了我們前山村的名聲!

  到時候村里青壯討不到媳婦,你發媳婦嗎?」

  見狀,李行道臉也冷了下來:

  「那我李家的冤就白受了?

  馬上就要冬日。

  沒了錢沒了糧,我們兩兄弟也活不下去。

  就算活下來了,春日又要納稅,到時候拿不出錢,只能去抵了苦役,還是死路一條!

  倒不如去縣裡告了狀,給大老爺知曉這裡的齷齪。

  還有當初我父樂善好施,誰家有個傷、有個痛,來要草藥吃,我父都是先讓村人拿了去,結果一個付錢的人都沒有!


  這樣的村子,有什麼臉面好講?」

  真以為他還是以前的李行道?

  覺醒前世宿慧,李行道又怎麼會看不出村正想捂蓋子,是因為一旦事情鬧出去,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

  這時候不敲一筆,他兄弟兩怎麼過冬?

  「那你要如何?」

  村正臉也冷了下來。

  若不是二狗、三子幾人的屍骨還擺著,他早就讓身旁幾個兒孫給這兩兄弟打趴了。

  李行道這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村里人分了二狗幾人的家當,我要他們將從我家拿走的東西都還回來。

  另外,這麼多年從我爹手上賒了那麼多草藥,我也就不細算了。

  一家五十文,不過分吧?」

  「一家五十文?」

  村正老臉氣的通紅:「你想要自己要去,你看誰會...」

  「六四分,你們六,我們四!」

  李行道一句話,將這件事情定了下來。

  村正幾人,看向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年郎,眼神大不一樣,多了些平視。

  這少年郎能抗事了。

  這李家要是能抗住那鎮上公子哥的報復,估計一時半會倒不了。

  ...

  告別了村正幾人。

  兩兄弟朝村外走去。

  等走遠些,李行道才鬆了口氣。

  捂蓋子好啊。

  他殺三子和王麻子,痕跡太明顯了,稍微有經驗的仵作就能看出來。

  好在鄉下自有民情在。

  村正估摸是擔心被問責,又怕麻煩,便準備捂蓋子。

  這其實也是鄉村之地的常規操作。

  這是好事。

  至少李行道暫時不用考慮帶著弟弟上山成為流民了。

  ...

  路上。

  李言見四下無人,才道:「哥,為什麼村正怕我們去告官,而且我們拿自己的錢,反而要給他好處?」

  李行道摸了摸李言的頭,言傳身教:

  「怕告官,是為了權利!

  他是村正,村正這位置雖不是官,但是代表了大義。

  這大義,可以讓他們吳家三戶二十多口人,在村里做很多事情都有便利。

  每年賦稅的時候,也可以撈些好處。

  但是村里出了醜事,報上去了,說不定上面的大人隨口一句話,他位置就沒了。」

  李言若有所悟。

  等小弟稍微消化一些,李行道才繼續道:

  「分錢是因為人性。

  萬事利為先。

  如果是為我們主持公道,不僅麻煩,還得罪人,最後就是收穫點不痛不癢的好名聲。

  但是我說錢六四分,這就等於給了他一個合理的藉口撈錢。

  村里一百多戶,一戶五十文。

  加起來就是五千多文錢,值五兩多銀子。

  六成,扣掉退回他本家的錢,剩下也至少有三兩白銀的收穫。

  又得名、又得利。

  他為什麼要拒絕?」

  李言聽著大哥的教誨,細細體會,只覺深奧。

  他崇拜地看著李行道:「哥,你懂得真多,真厲害。」

  聞言,李行道眼神複雜。

  厲害嗎?

  或許吧。

  當他放棄道德枷鎖的時候,才驚覺他其實懂很多東西。

  只是前世的家教、爛好人性格等等原因,才讓他泯然眾人。

  ...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找尋方獵戶的蹤跡。

  方獵戶家就在他家隔壁,但是院子裡只有一個悍婦在。

  一靠近,就要拿棍子打他們腦袋。


  那姿態,好似和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

  李行道記在心裡,沒有發作,準備先找到方獵戶,問了那公子哥的信息,再想法子報復回來。

  走著走著,弟弟李言突然停下腳步。

  他拉了拉李行道的衣服,指了指在田邊釣田雞的小孩:

  「哥,你看,是方小虎和方獵戶。

  之前我去他家借糧。

  這方小虎對我又打又罵,還要拿刀子捅了我,方獵戶還踹了我一腳,他娘..」

  聽著小弟的告狀,李行道眼神一冷。

  父親李山,就是為了救這小畜生才死在了山里,有了後面的事情。

  方獵戶一家,反過來怨他們,說自己家害了他們家。

  再想到前面被那悍婦用木棍追著打的場景。

  李行道心中暴戾之氣愈盛。

  真是一群白眼狼!

  就在李行道心生戾氣之時,一行熟悉的金字浮現。

  李行道笑了。

  又準備給自己發好人卡?

  有意思的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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