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崩潰的狄娥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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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崩潰的狄娥涅

  月光如練,輕柔地灑落在無垠的海面上。

  潮濕而微涼的晚風,帶著大洋深處特有的咸澀氣息,吹動著少女的金色長髮。

  饒是羅宇見多識廣,靈魂深處承載著來自諸天萬界無數羅宇的經驗與記憶洪流,此刻也被這猝然闖入月下畫卷的絕色景象,硬生生地控住了好幾秒。

  然而,這短暫的失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過後便是更深的警覺。

  羅宇的目光迅速掃過空曠得只剩下濤聲與風吟的海岸線。這裡,距離最近的人類城邦都遙不可及,是俄刻阿諾斯古老權柄籠罩的、被塵世遺忘的角落。

  一個如此美貌、纖塵不染的少女,赤著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篝火旁。

  這要是沒詐,他羅宇當場倒立,把環繞大地的俄刻阿諾斯之海喝乾。

  心念電轉間,他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能如此完美地隱匿氣息,直到出聲才被他察覺,整個奧林匹斯神山,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那一位。

  少女見羅宇沉默不語,那雙蘊藏著星光的眼眸怯生生地眨了眨,仿佛受驚的小鹿。

  她自來熟地挨著篝火坐下,雙手合十,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感激語氣,「諸神在上,我真是太幸運了,在這樣荒涼的地方,竟然能遇見一位善良的旅人。

  我,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東西了,真的快要餓壞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海風拂過貝殼,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餓壞了呀?」羅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老東西別想騙到我。

  他慢條斯理地啃完手中那隻烤得鮮香四溢的大龍蝦,意猶未盡地吮吸了一下沾滿油脂的手指。

  然後將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一點肉渣粘連的龍蝦殼和幾根光禿禿的獸骨棒子,大大咧咧地遞了過去,「喏,別客氣,我這裡還有吃剩下的骨頭棒子,你要不要嗦兩口解解饞。味道可好了,精華都在骨髓里呢!」

  少女明顯愣住了,紅潤的小嘴微張,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展開。篝火的光在她絕美的臉上跳躍,映出清晰的錯愣。

  「吃啊,別愣著,我這還有呢,管夠!」羅宇仿佛沒看見她的窘迫,三下五除二,動作麻利地又幹掉了一隻肥美的龍蝦,然後理所當然地把新出爐的、還帶著他牙印的龍蝦殼也堆到了少女面前。

  少女的臉頰微微鼓起,心中早已把這個不解風情的傢伙罵了千百遍。這和她計劃的實在相差甚遠,怎麼會有人拒絕她的請求。

  不說她長得如此美麗,就算一位普通女子來,應該都不會被這般對待的才是。

  奈何自己話已出口,扮演的是個飢腸的落難少女,面對好心旅人的慷慨贈與,她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伸出纖纖玉手,接過食物殘渣。

  喉嚨里像是堵了塊石頭,卻還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羅宇笑得無比爽朗,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做了件天大的善事,「都幾把哥們,跟我客氣啥!就算你不來,這些東西我本來也是打算餵狗的,扔了也是浪費嘛。」

  「餵——狗?!」少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眼前發黑。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羅宇那張在篝火映照下愈發顯得俊美無、神采飛揚的臉上時,那股滔天的怒火竟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滋滋作響地熄滅了。

  吃就吃,大不了當做間接接吻了。

  於是,在羅宇帶著幾分惡寒和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這位落難的絕世美少女,竟真的小口小口地吃完他遞過去的食物殘渣,

  那畫面,讓羅宇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是吧,這都能忍!這老色批的敬業精神有點可怕啊。

  終於,艱難地享用完畢,狄少女開始講述她精心編排的故事。

  她自稱狄娥涅,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神廟裡一位虔誠而美麗的女祭司。

  然而,這份美麗卻為她招來了滔天大禍。

  那可惡的海神波塞冬,仗著自己無上的神權和力量,她的美貌,竟公然在神聖不可侵犯的雅典娜神廟內,企圖對她行不軌之事。

  她聲淚俱下地描述了自己如何在絕望中激烈反抗,如何拼盡全力才僥倖從那海神的魔爪下逃脫但整片蔚藍的海洋都是波塞冬的領域,她一介渺小的凡人又能逃到哪裡去。


  最終,她想到了這片被遺忘的古老海域,俄刻阿諾斯之海。

  這是原始泰坦巨神俄刻阿諾斯的隱退之地,儘管波塞冬篡奪了海洋的主宰權,但對這位古老的存在,依然保留了一絲敬畏和禮讓。

  只有逃到這裡,或許才能徹底擺脫波塞冬那如影隨形的貪婪目光。

  故事講完,狄娥涅已是淚光盈盈,晶瑩的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欲落未落,配合著她那驚心動魄的容顏,當真是我見猶憐,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都為之動容。

  演技不錯,台詞也夠煽情。』羅宇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要不是他聽過美杜莎故事的話,沒準還真會被這套說辭糊弄過去,熱血上頭地拍著胸脯說要保護她。

  更何況,狄娥涅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破綻,那是宙斯陰性詞的變體。

  這老淫棍,看來是放棄了簡單粗暴的強搶,改走英雄救美,患難見真情的溫情攻略路線了。

  羅宇對此倒不意外。

  他這些天在特洛伊各城邦招搖過市,鬧出的動靜堪稱行走的荷爾蒙風暴。

  以宙斯那無處不在的耳目,不可能注意不到。

  原本他都準備好了大鐵鍋和香料,就等著宙斯像原著那樣化作巨鷹俯衝下來,好上演一出鐵鍋燉老鷹的好戲。

  萬萬沒想到,對面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玩起了角色扮演。

  一想到對方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羅宇心中那點因外掛到帳而升起的驕矜之氣,

  也不由得收斂了幾分,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宙斯這老傢伙,生活作風糜爛是人盡皆知,但他在希臘神話世界裡的硬實力,卻是實打實的斷檔T0級存在,不講道理的那種強。

  即便他現在融合了灰霧空間眾多羅宇分享的力量,對上這位眾神之王,勝算恐怕也是輸多贏少的結局。頂多就是有了點反抗的餘地,不至於像真正的凡人伽倪墨得斯那樣毫無還手之力。

  想到這裡,羅宇反倒有點釋然了。

  如果他還是那個純粹的凡人,宙斯恐怕早就直接動手搶人了,哪會費這心思玩角色扮演。

  正是感知到了他體內奔涌的力量,宙斯那被下半身支配的腦子,才難得地騰出一點思考空間,

  選擇了這種遷回的方式。

  「行啊,想玩是吧。」羅宇眼底閃過一絲的光芒,「那就陪你好好玩玩,看誰玩死誰,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忍下去。」

  於是,聽完狄娥涅那催人淚下的遭遇後,羅宇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極其強烈的義憤填膺。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同情。

  「天吶,諸神在上,你真是太可憐了,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卑劣的神。」他的聲音在海灘上迴蕩,驚起幾隻夜宿的海鳥。

  「那奧林匹斯神山上的所謂主神們,簡直不是個東西,簡直愧對他們的神位。

  我看他們當年被克洛諾斯吞進肚子裡,八成是卡在喉嚨里太久,把腦子都憋壞了。要麼就是被吐出來的時候摔壞了腦袋,這才導致他們一個個要麼色慾薰心,要麼是非不分。

  真是枉為神明!尤其是那個—」

  羅宇開啟了狂暴的鳥語花香模式,唾沫橫飛,手指幾乎要戳破夜空,對著奧林匹斯山的方向就是一通酣暢淋漓、花樣百出的問候。

  從宙斯的私生活混亂,到赫拉的善妒狠毒,從波塞冬的荒淫無度,到雅典娜的冷酷遷怒,甚至連冥王哈迪斯那不見天日的陰沉性子都被他編排了幾句。

  詞彙之豐富,角度之刁鑽,想像力之天馬行空,聽得一旁的狄娥涅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從楚楚可憐徹底僵化成了呆滯。

  「等等等,不,不是這樣的!」狄娥涅終於反應過來,慌忙擺手打斷羅宇這指向性過於明確的地圖炮。

  她感覺自己坐在這裡聽罵,簡直就是自取其辱,等同於指著和尚罵禿驢,還是當著和尚本人的面。

  她只是想編個慘點的故事博取同情,推進攻略計劃,可不是來聽人罵自己的。

  「神山上的主神們,大部分都是很好、很公正的。」她努力擠出笑容,試圖挽回局面,聲音都有些變調,「主要是波塞冬,那個常年不在神山、游離於眾神律法之外的海神。

  是他!都是他的錯!是他個人品德敗壞,肆意妄為,不能代表其他主神啊!」


  她急切地將所有火力都引向波塞冬。

  羅宇停下慷慨激昂的演講,狐疑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神色慌亂的狄娥涅,語氣帶著濃濃的質疑,「?聽起來你好像沒那麼憤怒啊。

  我剛才可是在為你打抱不平,痛斥那些不作為甚至助宙為虐的神明呢。

  怎麼,難道你剛才說的那些悽慘遭遇,都是假的,是編出來騙我的。」

  「啊,怎麼可能啊。」狄娥涅心頭一跳,條件反射般地矢口否認,聲音拔高了八度,「我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願受雷霆—」

  羅宇皺了皺眉,直接來個魯豫化身,「真的嘛,我不信。」

  眼看羅宇眼中的懷疑越來越濃,狄娥涅心中暗罵,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始自救。她學著羅宇剛才的樣子,也開始了對波塞冬的深情問候。

  不過她的詞彙量顯然不如羅宇那麼豐富多彩,翻來覆去就是無恥下流,荒淫的海怪之類,而且火力非常精準地只集中在波塞冬本人身上,絕口不提波塞冬的母親瑞亞。

  廢話,她和波塞冬可是一個媽生的。

  而且此刻他們正站在大地上,要是敢對瑞亞有絲毫不敬,那他們祖母蓋亞的大地意志立刻就能感知到,這戲還怎麼演下去。

  羅宇對於狄娥捏的咒罵表示不滿,於是親自帶著她一起罵,用詞可謂是各種不堪入耳。狄娥涅想著反正罵都罵了,也別矜持了,便跟著羅宇的用詞,破口大罵起來。

  與此同時,深不可測的海底神殿。

  宏偉的珊瑚與珍珠構築的神殿深處,迴蕩著海妖們婉轉又帶著媚意的歌聲。

  海神波塞冬正愜意地斜倚在他的貝殼王座上,與一位妖嬈的海妖悠閒的嬉戲著。

  海妖圍繞在波塞冬的身邊,發出咯咯的嬌笑。

  「海神大人,您的魅力真是無人可擋呢。」海妖媚眼如絲,忍不住俯身獻上香吻。

  然而,波塞冬眯著眼睛,享受海妖的服務。

  「阿嚏,阿嚏,阿嚏。」

  忽然,波塞冬毫無預兆地連打了三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巨大的聲響在神殿裡迴蕩,震得珊瑚都發抖。

  他身旁的海妖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嚇得差點飛出去。

  反應過來之後,立馬一臉茫然和關切地湊上前,諂媚的看著波塞冬怒的臉龐,「海神大人,

  您這是怎麼了,是妾身伺候得不夠好嗎。」

  她內心有些志芯,海神的脾氣可不是太好,萬一因為自己沒有服務好。親娘咧,那可影響仕途呀。

  波塞冬揉了揉發癢的鼻子,眉頭緊鎖,像是感知到什麼一般,心中一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仿佛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穢物,眼神卻銳利地投向海面之上,穿透層層海水。

  「哼!」他冷哼一聲,鼻息間噴出兩道帶著咸腥味的水汽。

  「有人,不對,是有神居然敢在背後咒罵偉大的海神。媽的,這惡毒的詛咒還帶著奧林匹斯山的氣息,宙斯,又是你這個王八蛋。」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神力波動,由於宙斯罵的實在是太髒了,以至于于讓波塞冬都心生感應了。

  「該死的,那個下半身思考的傢伙。他又在搞什麼鬼名堂,難道又在打哪個凡間美人的主意,

  順帶把髒水潑到我頭上。」

  波塞冬越想越氣,身下的三叉戟都開始喻喻作響,攪動得周圍海水翻騰不已。

  這兩兄弟可謂是半斤八兩,所以宙斯抬抬屁股,波塞冬就知道他要放什麼臭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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