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獅駝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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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獅駝嶺

  見羅宇突然現身,唐玄奘懶洋洋地從地上站起身,動作帶著幾分憊懶。

  他翻了翻那雙似乎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太大興致的死魚眼,甚至還隨意地用小指摳了摳鼻孔,

  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你哪位啊?剛才說悟空,他咋滴啦。

  我也就指望著他辨別好壞,這還弄壞雙眼,誠心和我過不去啊。」

  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看得羅宇眼角直抽抽。

  這氣質,這神態,簡直和某個他前世記憶中的光頭強者如出一轍,設定和性格的重合度也太高了點吧。

  對付這種思維跳脫、看似迷糊實則心志堅定的天然呆,羅宇深知彎彎繞繞是沒用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打直球。

  於是,羅宇身形一晃,瞬間便化作了另一個唐玄奘。

  他頂著與對方一般無二的光頭、僧袍和面容,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對著真玄奘笑嘻嘻地拱手道,「阿彌陀佛,聖僧有禮了。

  鄙人乃金沙鎮一方土地,微末神職福德正神羅宇。

  如今嘛,正暫代取經人一職,奉菩薩法旨,兢兢業業地走在那西行路上,準備前往靈山大雷音寺,求取那三藏真經呢。」

  「咦,你的意思是正在假冒我咯。」唐玄奘這下真來了點興趣,他非但不怒,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好奇地湊到羅宇跟前。

  他繞著這個複製品轉了好幾圈,仔仔細細地打量。

  以羅宇如今融匯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般變化的精妙神通,漫天神佛都未必能輕易看穿,更何況唐玄奘這肉眼凡胎。

  他端詳了半響,愣是沒瞧出半點破綻。

  「噴噴噴!」唐玄奘忍不住咂嘴讚嘆,「假冒得可真像,簡直跟照鏡子似的。

  不過,你說暫代取經人?」

  他摸著光滑的下巴,腦迴路瞬間拐到了奇怪的方向,「難道是菩薩覺得我一個人取經太慢,所以多派了幾個人一起去。

  整挺好,都說人多力量大,這樣取到真經的概率不就蹭蹭往上漲了嘛。」

  唐玄奘的腦迴路果然奇怪,見羅宇假冒他,也不惱怒,反而拍手叫好。

  似乎對於取經人這個身份並不在乎,只想著能求取真經到大唐,普渡眾生便可以。

  光是這點就讓羅宇對他刮目相看,十萬八千法門,以這位唐玄奘未必不能以拳法證道。

  這心性,不管怎麼說還是勝於原著里那位聖僧的。

  「不不不,西天取經的只能是您哦,畢竟不是誰都是佛祖二弟子轉世,能有那個資格去西天取經。

  我的出現是因為聖僧你的武力太強,在西遊路上不可控,所以才需要我假冒。

  待取經劫難統統度完,前往靈山面見佛祖的,只能是你。」

  羅宇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瞬里啪啦,將觀音菩薩和太白金星的計劃一股腦的說了個遍。

  唐玄奘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羅宇說得如此直白,他自然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這天上神仙的和蠅營狗苟,怎麼和朝堂上的官員一模一樣。

  面對唐玄奘眼中流露出的深深困惑,羅宇笑一聲,立馬出聲解釋道,

  「聖僧何必驚訝,這天上的神仙佛陀,剝去他們那層法力神光,本質上又能高貴到哪裡去。

  無非是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更悠長的壽命罷了。貪嗔痴慢疑,七情六慾,他們一樣不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羅宇頓了頓道。

  「至於那靈山治下的西牛賀洲,不是一直號稱不貪不殺,養氣潛靈,乃是人間極樂淨土嗎。

  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聖僧何不隨我一道,親臨那靈山腳下,去瞧瞧極樂淨土的真實模樣。

  若真如佛經所言,百姓安康,人心向善,那您這西天取經,才算是名正言順,功德無量。若不然,嘿嘿,這經取與不取,意義何在。」

  唐玄奘沉默片刻,眼中思索的光芒閃爍不定。

  這羅宇說得沒錯,既然要他一步一個腳印,歷經千辛萬苦去求取那大乘佛法,那他為何不能先去看看,在那佛法光芒普照下的土地上,黎民百姓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

  若真是安居樂業,幸福美滿,那他再踏踏實實地走完西行路,方不負普渡眾生的宏願。


  這就像做買賣,總得先驗驗貨吧,不然他辛辛苦苦過去,豈不是白費時間。

  「很有道理。」唐玄裝猛地一拍大腿,爽快得令人咋舌,「你說得極有道理菩薩只讓我一步一個腳印走過去,可沒說不能提前去打探打探。

  這靈山腳下的光景,我還真想親眼去瞧瞧。」

  絲毫沒有遷腐之情的唐玄奘,很爽快的答應了羅宇的要求。

  「說實話,我從小到大還沒體驗過飛行的感受呢,快快快,帶我飛。」唐玄奘躍躍欲試道。

  羅宇莞爾一笑,也不多言,伸出修長的手指對著唐玄奘腳下凌空一點。

  一團凝練厚實、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祥雲,瞬間在唐玄奘腳下生成,穩穩托住了他。

  雲氣氮盒,觸感綿軟如絮。

  「聖僧坐穩了,我出發咯。」羅宇朗聲一笑,自己也駕起雲頭,「咱們這就去那傳說中的極樂世界,走上一遭。」

  人在幹壞事或者找樂子的時候,精力總是格外充沛。

  羅宇此刻心情大好,將駕雲之術催動到極致。

  腳下的祥雲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撕裂長空,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西牛賀洲腹地。

  八十一難中,論食人數量之巨、手段之殘忍,獅駝嶺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更諷刺、也更令人髮指的是,這場滔天罪孽的締造者,恰恰與那高高在上的靈山有著最深的牽連。

  那占據獅駝嶺的青獅、白象,分別是文殊、普賢二位菩薩的坐騎。

  而那號稱雲程萬里鵬,吞食了獅駝國一國生靈的金翅大鵬雕,更是如來佛祖便宜親娘舅。

  所以羅宇必須帶著唐玄奘親眼過去瞧瞧,瞧瞧那靈山治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聖地。

  羅宇金仙修為,全力催動雲速,快逾閃電。

  不多時,一片被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妖雲籠罩的巨大國度輪廓,便出現在遠方地平線上。

  那裡,正是五百年前就被金翅大鵬雕吃光了國王、文武官僚、滿城大小男女老幼的獅駝國故地。

  如今,此地早已淪為群魔亂舞的魔窟。

  那沖天而起、凝聚成實質般黑色煙柱的滔天妖氣,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怨念,即使相隔百里,也清晰可辨,直衝霄漢。

  「這便是靈山腳下,八百里獅駝嶺,聖僧你且仔細看看。」

  說完,羅宇施了個法,在唐玄奘的雙眼前一掃。讓他即使相隔百里,也依舊能清晰的看見城中的景象。

  只見那獅駝國外累累白骨堆積成連綿起伏的山嶺,在慘澹的陽光下泛著森森冷光。

  斷裂的骸骨如同扭曲的樹林,密密麻麻插滿大地,烏鴉在骨架上築巢,發出刺耳的啼鳴。

  無數毛髮被污血粘結、捲曲,如同航髒的毛氈般鋪滿地面,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粘膩聲響。

  腐爛的皮膚與碎肉混合著泥土,在烈日下蒸騰起惡臭的塵霧,引來喻喻作響的蠅群,形成一片片蠕動的黑雲。

  更令人頭皮炸裂的是,一條條被剝取下來、風乾發硬的筋條,如同扭曲的繩索,被隨意地纏繞在枯死的樹梢上。

  隨著陰風晃動,在昏暗的光線下竟反射出詭異的、如同劣質白銀般的干焦亮光。

  幾個面目掙獰的小妖,正按著一個活生生、不斷掙扎哀豪的凡人,用鏽跡斑斑的鈍刀,如同片烤鴨般,一片片地活剮著其腿上的皮肉。

  鮮血噴濺,染紅了小妖獰的笑臉和身下的土地。

  旁邊一口巨大的鐵鍋里,一個妖怪正拿著長柄勺子攪動著。

  遠處甚至還有專業的妖怪屠夫,將剛被攝來的血食如同牲口般分類、宰殺、分割,手法嫻熟,

  效率驚人。

  絕望的哭嚎與妖怪們興奮的嘶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來自地獄的交響。

  得益於羅宇施加的法術,唐玄奘看甚至能看清那些待宰凡人眼中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這是靈山腳下!靈山腳下便是這般!」出乎羅宇意料,唐玄奘的聲音竟異常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卻蘊含著比火山爆發前更恐怖的壓抑力量。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如同從牙縫裡蹦出了這句話。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不受控制,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羅宇點點頭,肯定道,「沒錯,而且造成這般人間悲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佛祖的親娘舅金翅大鵬雕。

  他下界為禍人間的日子,差不多也有五百年了吧,正是你大徒弟孫悟空別鎮壓的日子。你是佛祖弟子轉世,要是見到那金翅大鵬雕,怕是還得喊一聲舅爺呢。」

  看熱鬧不嫌事大,羅宇接著拱火。這番話,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滾燙的沸水。

  「好好好,那我就去會一會我這個舅爺。」

  唐玄奘捏了捏拳頭,猛然一踏,已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色殘影,悍然沖向那妖氣衝天的獅駝國。

  所過之處,空氣被劇烈壓縮,發出刺耳的尖嘯,留下一條長長的真空軌跡,

  獅駝國,可謂是西牛賀洲群妖的樂園。

  整個西牛賀洲妖怪的背景,恐怕都沒有獅駝國三位妖怪的背景深厚。

  籠罩在城池上空的濃厚妖氣,並非簡單的瘴,而是由無數怨魂厲魄、污穢血氣、以及大妖法力混合凝結成的天然屏障。

  這屏障不僅隔絕了外界窺探,讓盤踞其內的妖魔們感到無比舒適和放縱。

  西牛賀洲的妖魔,大多都知曉此地乃是法外之地,

  在其他地方享用血食,或許還要顧忌山神土地,或者某些清修之士的干預,甚至要遵守一些不成文的規矩,不能太過明自張膽。

  但在這獅駝國內,一切束縛皆不存在。

  這裡,是欲望的深淵,是血腥的狂歡場。

  只要沒有那些礙事的神仙佛陀插手,群妖便可徹底釋放凶性,隨心所欲地享用血食。

  久而久之,一條畸形的產業鏈已然形成,有擅長遁地、匿形的小妖,專門負責潛入西牛賀洲其他尚有人煙的小鎮、村落,施法攝走凡人。

  有負責運輸的妖禽、妖風,將擄來的血食貨物源源不斷運抵獅駝國。

  城內更有專業的妖怪屠場和烹飪作坊,將擄來的血食如同處理牲畜般分類、宰殺、炮製。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無數妖怪正是慕名而來,使得獅駝國成為西牛賀洲乃至三界都赫赫有名的妖魔巢穴。

  就在群妖沉浸在極致的歡愉之中時。

  轟!

  一聲比九天驚雷更狂暴、更震撼的巨響,猛然在城池最中心炸開。

  仿佛一顆天外隕星以毀滅之勢悍然撞擊。

  獅駝國上空那層凝聚了數百年、厚重如鉛的妖氣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罩子,連一瞬都沒能阻擋,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撞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捲整中心。

  緊接著,一道包裹在熾烈白光中的身影,如同神罰般,重重地砸落在廣場中央那燃燒的篝火旁。

  咚。

  大地劇烈震顫,以落點為中心,一個直徑數十丈、邊緣光滑如鏡的渾圓巨坑驟然形成。

  狂暴的衝擊力呈環狀猛烈爆發,如同怒濤拍岸!

  「啊啊啊,救命呀。」

  離得最近的數百名小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直接撕裂、震碎。

  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碎塊,如同垃圾般被高高拋起,又被衝擊波卷向四面八方。

  稍遠一些的妖魔,也被狠狠掀飛出去,如同狂風中的敗葉,撞塌了無數屋牆壁,骨斷筋折之聲不絕於耳。

  廣場中央的篝火被瞬間震熄,只餘下漫天火星和滾滾煙塵。

  方才還喧囂震天的妖怪們,瞬間死寂。

  倖存的妖魔們,無論是正在啃噬血肉的,還是舉杯狂飲的,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廣場中央那個突兀出現的巨坑,以及巨坑中心緩緩站直身體的,那個身披月白僧袍、光頭鋰亮的身影。

  他周身繚繞著尚未散盡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浪,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慵懶或好奇的眸子,此刻卻如同萬載寒冰,又似即將噴發的火山,冰冷而暴虐的目光掃過全場,讓所有與之對視的妖怪,感覺自己的靈魂都為之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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