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在你夢裡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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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郭公公孤零零地站著,脊背雖如槍桿般挺直,卻有兩綹白髮被風撩起。

  陸長野第一次從一個人的臉上看到如此複雜的表情,有忐忑,有尷尬,還有濃厚的悲傷。

  郭公公的嘴角隨著喉結的滾動微微抽搐,分不清是哭是笑:「我來看看爹。」

  「滾!」

  郭白荷嘶聲裂肺地怒斥:「你這個叛徒,還想把官兵帶來,讓爹不得安生嗎?!」

  她抓起一塊石頭,吃力地扔了過去:「滾啊!」

  石頭不偏不倚地砸到郭公公的額頭,砸出一個血印,頓時流下鮮血。

  他沒躲,也沒用天罡護體。

  「我是自己來的,沒有別人跟著。」

  郭白荷冷笑:「仗著自己有點修為,就這麼冒失挺進,我告訴你,郭游,如果明天爹爹的墳沒了,我死也要吐你一臉血!」

  說罷,拉起陸長野的手,大步流星地離開。

  ……

  陸金府內。

  「買這麼多酒幹嘛啊!」

  陸長野左右兩手各抱著一壇。

  「喝啊!」

  郭白荷抱著一壇,咣當一聲放到桌子上:「心情不好,你要不就陪我喝……算了,你還小,別喝了。」

  陸長野無奈道:「悠著點吧,你喝醉了我怎麼辦?」

  「你這麼大了,還問我怎麼辦?」

  「我……」

  陸長野看她收拾完了,一副不喝不可的樣子,索性奉陪到底:「干喝有什麼意思,我去弄幾個菜。」

  郭白荷秀眉一挑,雙手掐腰:「嫌我做的不好吃是吧?!」

  「行我不說話了。」

  陸長野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等著她出出進進,里里外外來回忙。

  最終到了下午四點鐘左右,院子裡桌子上擺了一桌子菜,三壇酒,兩個酒碗。

  「叮噹——」

  清脆的碰碗聲響過,二人仰起頭喝下第一碗。

  陸長野皺眉道:「幹嘛呢,養魚呢?!」

  郭白荷突然調高了聲調:「呵,你還說起我來了!」

  說完便仰頭把剩下的酒喝了乾淨。

  勸酒這事,大家閨秀真的比不上工作過幾年的人,但凡職場裡有個擅長酒桌的同事,那聚餐時便熱鬧了,很容易就能調節團隊氛圍,但喝多了也真難受。

  酒過三巡,郭白荷白皙臉頰上有了醉紅。

  「臉紅了啊,別喝了。」

  郭白荷啪的一聲一拍桌子,捲起褲腿,踩在旁邊椅子上,大聲道:「我這是熱的!」

  陸長野無奈,大冬天的說熱是吧,看來今晚是不死不休了。

  「你先把褲腿放下來……別風寒了……」

  郭白荷冷笑一聲,醉醺醺地說:「放……放什麼,聽不見,你,你,你先喝了再說。」

  說完還把自己外套給脫了,好像是在證明自己很熱。

  陸長野見狀,趕緊喝光一碗,連哄帶騙地讓她穿上外套,放下褲腿。

  郭白荷呵呵笑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件外套,很好看啊……」

  「是,好看的很,來,再穿一件。」

  「不穿,熱。」

  「聽話,冷。」

  「不穿,你不是覺得好看嗎?為什麼要擋住。」

  陸長野無奈:「萬一給別人看到怎麼辦。」

  郭白荷拍桌大笑,抓著他的領口,笑得前仰後合,連話都說不清楚:「你,你還,還吃這個醋,哈哈哈……你也喝多了,哈哈哈……」

  又斷斷續續喝了幾輪。

  看了一眼酒罈,三壇已經差不多全喝完了。

  到了晚上快八點,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好了吧,都喝沒了,該去睡覺了。」

  郭白荷趴在桌子上,突然誇張地抬起手,把外套都掙脫了,嗡嗡地說道:「冷!」

  陸長野急忙將她抱進屋裡,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摸了摸脈搏,心臟跳的很快,這個狀態,恐怕不一會兒就吐出來了,於是將她翻過來側躺,坐在床邊慢慢等著。

  沒想到過了一會,身後傳來聲音:「你怎麼在我這裡……」

  陸長野回過頭:「等你狀態穩定些我再走。」

  郭白荷已經困得睜不開眼,抓著被子翻了個身,將被子夾在腿間,嘀嘀咕咕地說:「我沒事,你去找郡主吧……成婚了,在我床上算什麼事……」

  「一會兒就去。」

  陸長野口頭上答應,實際還按著她的脈搏,等到心跳下來後,才能放心離去。

  過了會身後又傳來聲音:「你怎麼還在……」

  這次僅翻了個身,面向床外側,很快又睡著了。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心跳終於恢復到正常範圍內。

  「差不多了,竟然沒吐出來,體質異於常人呢。」

  陸長野剛想抽開手,卻突然被她抱住了。

  ……

  睡夢中,她在曾經雍容華貴的郭府,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郭白荷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幼嫩的雙手,喃喃道:「這是我五六歲的時候麼……」

  很希望這是真實的,眼前這若虛若實的畫面,提醒著她這都是假的。

  「我是在夢裡吧……」

  此時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小姐在這!」

  隨後一個中年男人跑了過來,激動道:「小姐,你別亂跑,一會兒老爺就來了。」

  然後大叫著跑了出去:「老爺!小姐在這————」

  郭白荷記得這個人。

  他好像叫郭大,很簡單的名字,是家裡的管家。

  郭大離開一刻鐘後。

  廳堂里走出來一位身披甲冑的男人。

  「小荷,又去欺負人了?!」

  「爹……」郭白荷眼眶頓時濕潤:「你是爹嗎?」

  她伸了伸手,發現自己才剛好到男人的腰高。

  男人似乎生氣了:「怎麼連爹都不認識了?!別以為這樣就能免罰!」

  郭白荷雖然看不清男人的容貌,但聽這熟悉的聲音,不是父親是誰?

  她捂著嘴,儘量不讓自己哭出來,顫聲道:「爹,我好想你……」

  郭正鄂似乎愣了下,嘆了口氣:「小荷,是不是你娘又罵你了?」

  郭白荷腦子一片空空,沒有任何回憶想起,只有對母親的複雜感情縈繞心頭,小時候母親總是打罵她。

  只有在父親身邊,才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是!」她像個委屈的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郭正鄂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等這次我出征回來,一切都會改變的,爹答應你。」

  郭白荷突然想到了什麼,發瘋一樣拉扯著父親:「不行!你不能去!你會變成叛國將軍的!」

  「怎麼會呢?我郭正鄂堂堂正正,誰能污衊我?」

  「你就是不能去!聽我的!」

  郭正鄂沉默片刻,沉聲道:「小荷,不知道你從哪個孩子裡聽到的話,但這話你不能對外說,明白嗎?」

  「這場出征關係到大夏疆土,必須爹來領兵,隨行人還有瑜王爺、齊王爺,不會發生意外的。」

  「爹答應你,即便是變成了叛國將軍,也會有平反的那一天。」

  郭白荷死死抓著他的手,沙啞著大聲道:「那你可是答應我了!會有平反的那天!」

  「爹答應你。」

  這是自從郭正鄂死後,第一次在夢裡遇見他。

  記憶太久遠,都忘了是不是出征的前一天,還是更早之前?

  此時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將郭白荷抱進懷裡,寵溺地說道:「將軍肯定會平安回來的,小荷放心,來,親親姨姨。」

  郭白荷在女人臉上輕輕一吻。

  隨後便聽父親說道:「走了,余白。」

  女人將她放下,嘴裡也哼著那首兒歌:

  「蜻蜓河邊碰雲朵,蓮蓬花瓣比風薄,

  荷盞搖漾九夏風,花萼委地綻鮮紅,

  余有情絲纏藕窟,白月食盡藕腹空……」

  她抬頭看向父親,而此時終於看清了父親的容貌。

  頓時愣在當場。

  因為那不是郭正鄂,而是陸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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