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始皇帝死而地分
嬴政的目光在陳稷低垂的眉眼間逡巡，指節有節奏地叩著紫檀木案。
車轍碾過碎石的顛簸中，他忽然注意到這年輕屯長長得與其他兵士有著很大的不同，那就是白淨。
其餘兵士基本上都面色黝黑，只這陳稷，與眾不同。
「先生所言民心如水，倒是與韓非子《說難》有異曲同工之妙。「嬴政狀似隨意地轉動著腰間的玉佩，而目光卻盯著陳稷，想要看看這位奇異之人會有什麼回應。
不過就在嬴政開始觀察的時候，駕車的車夫卻喊道：「陛下，中車府令有事稟報。」
「說。」嬴政頭也沒動，直接回應道。
「陛下？「趙高陰柔的嗓音從車簾外傳來，「前面就到陽武縣了。」
聽到趙高這話，嬴政應道：「直接過去，不做停留。」
「是，陛下。」車外的趙高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的車簾，語氣淡定地說道。
其實按照之前他向始皇帝嬴政規劃的行經路線的話，巡遊隊伍是要在陽武縣停留的。
現在始皇帝嬴政在見了張良和那陳稷之後，突然改變路線，大概率是受了這兩人的蠱惑。
呵，六國餘孽，我看你能蹦躂幾天。
趙高心中腹誹，勒住身下的戰馬，緩緩地落到了始皇帝車架的後方。
經此一談，巡遊車隊加速向咸陽而去。而在返回的途中，嬴政還向長城兵團發出調令，將在長城兵團鍛鍊的扶蘇給召回了咸陽。
這個動作讓趙高為之一驚，這扶蘇要是回來，他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扶蘇前往長城兵團的日子其實還不算長，他是因為反對嬴政焚書坑儒的舉措，多次上書勸諫嬴政，認為天下剛剛安定，邊遠地區百姓尚未歸附，儒生們誦讀並效法孔子的言論，擔心天下會因此不安定。
不過嬴政卻因此大怒，在第三次巡遊前將扶蘇發配到上郡監督大將軍蒙恬的軍隊，協助蒙恬修築萬里長城。
所以說扶蘇前往長城兵團不過才一兩月的時間，現在召回，很明顯是始皇帝嬴政不準備再追究此前扶蘇的頂撞之罪。
「定是那張良和陳稷的挑唆，這兩個該死的傢伙。」
咸陽，趙高的府邸內，身為中車府令的趙高將青銅果盤摔在地上，大罵道。
「中車府令，何必如此動怒。」相比於覺得自己快成為嬴政和扶蘇鬥爭犧牲品的趙高，李斯到底並不那麼著急。
李斯與趙高不同，他是真的有能力。即便李斯之前得罪了扶蘇，但扶蘇想要繼續統治天下，那就還是會重用李斯等人。
但趙高嘛，就說不定了。
一個寵臣，想換就是順手的事情。
「呵，丞相倒是不急。」趙高看向穩坐釣魚台的李斯，低聲道。
「但是丞相想沒想過，扶蘇殿下喜仁政，不喜嚴苛。相比於你們法家，他更重視儒家。」
李斯聽到這話，眉頭頓時一皺。
這些事情，李斯不是沒有想過。他作為法家的一員，當然推崇嚴刑峻法。
而李斯之所以認為扶蘇不會對他下手，主要還是李斯覺得作為帝王，就算自身仁慈、寬厚，但到了治國上面，總還是需要他們法家的。
李斯指尖摩挲著漆案邊緣的雲紋，蟠螭燈在他臉上投下明黃的火光。
「中車府令可知，陛下昨日召見太史令觀測星象？」李斯突然端起耳杯，不再討論法家還是儒家，「太史令說紫微垣東北有客星犯帝座。」
趙高的酒杯驟然停在半空，他突然想起剛才少府送來密報，稱泗水郡夜間有隕星墜地，落地後石身上出現「始皇帝死而地分」幾個大字。
難道，和這有關？
「丞相是說......」
趙高側身向李斯的方向挪了挪，繼續道：「陛下突然召回長公子，與這天象有關？」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李斯輕啜酒漿，嘴角含笑，主動權似乎已經從趙高那兒轉移到了自己這裡。
「不過比起星象，我更在意陛下新得的那個屯長。」李斯故意將「屯長」二字咬得極重，「聽說那陳稷與陛下曾在馬車上談論如何治國。」
對於李斯這話，趙高一時間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想要說什麼。
趙高最討厭和這種聰明人對話，尤其是李斯這種，聰明人中的聰明人，說話都是拐彎抹角的。
而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高透過門窗的縫隙看去，是一名通傳消息的謁者。
「報！」謁者嘶啞的嗓音穿透門扉，「長公子扶蘇已過頻陽，蒙恬將軍派五百精騎護送！」
趙高最是聽不得和扶蘇有關的消息，他一聽到扶蘇已近頻陽，心中更是煩躁。
「中車府令可曾聽過『楚人遺弓』的典故？」李斯將用酒液在案几上比畫，逐漸畫出了一隻玄鳥，「楚王失弓而不尋，曰『楚人得之，何必楚王』。但若這弓落在韓人手中......」
李斯指尖輕點案几上玄鳥的翅膀，「恐怕就要變成刺向楚王的利箭。」
兩人說話暗含機鋒，趙高雖然讀書不如李斯，但腦袋還是夠用。
李斯這番話，很顯然是想讓趙高在天象上動些手腳，尤其是那「始皇帝死而地分」。
以始皇帝嬴政的性格，如果確定了那隕石現字與扶蘇有關，那太子之位怕就要易主了。
只要扶蘇倒台，那不管是張良還是陳稷，都不過是曇花一現。
「丞相可知泗水郡那邊發生了一件奇事。」作為政治同盟，趙高還是決定向李斯分享一下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
李斯面帶疑惑，問道：「什麼奇事？」
「泗水郡夜間有隕星墜，其上有"始皇帝死而地分」幾個大字。」趙高的聲音越說越小聲，尤其是說到始皇帝幾個字時，甚至微不可聞。
「中車府令，慎言！」
李斯被趙高所說的這話嚇了一跳，你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啊，不要命了？
你趙高不要命，我李斯還要命呢。
「丞相不必驚慌，此言出我口，入你耳，絕無第三人知曉。」趙高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眼睛還是不自覺地看向了門外。
他在確定門外沒人後，才繼續道：「我待會兒便會向陛下稟報此事，正逢扶蘇殿下回朝......」
趙高沒有把話說完，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車轍碾過碎石的顛簸中，他忽然注意到這年輕屯長長得與其他兵士有著很大的不同，那就是白淨。
其餘兵士基本上都面色黝黑，只這陳稷，與眾不同。
「先生所言民心如水，倒是與韓非子《說難》有異曲同工之妙。「嬴政狀似隨意地轉動著腰間的玉佩，而目光卻盯著陳稷，想要看看這位奇異之人會有什麼回應。
不過就在嬴政開始觀察的時候，駕車的車夫卻喊道：「陛下，中車府令有事稟報。」
「說。」嬴政頭也沒動，直接回應道。
「陛下？「趙高陰柔的嗓音從車簾外傳來，「前面就到陽武縣了。」
聽到趙高這話，嬴政應道：「直接過去，不做停留。」
「是，陛下。」車外的趙高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的車簾，語氣淡定地說道。
其實按照之前他向始皇帝嬴政規劃的行經路線的話，巡遊隊伍是要在陽武縣停留的。
現在始皇帝嬴政在見了張良和那陳稷之後，突然改變路線，大概率是受了這兩人的蠱惑。
呵，六國餘孽，我看你能蹦躂幾天。
趙高心中腹誹，勒住身下的戰馬，緩緩地落到了始皇帝車架的後方。
經此一談，巡遊車隊加速向咸陽而去。而在返回的途中，嬴政還向長城兵團發出調令，將在長城兵團鍛鍊的扶蘇給召回了咸陽。
這個動作讓趙高為之一驚，這扶蘇要是回來，他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扶蘇前往長城兵團的日子其實還不算長，他是因為反對嬴政焚書坑儒的舉措，多次上書勸諫嬴政，認為天下剛剛安定，邊遠地區百姓尚未歸附，儒生們誦讀並效法孔子的言論，擔心天下會因此不安定。
不過嬴政卻因此大怒，在第三次巡遊前將扶蘇發配到上郡監督大將軍蒙恬的軍隊，協助蒙恬修築萬里長城。
所以說扶蘇前往長城兵團不過才一兩月的時間，現在召回，很明顯是始皇帝嬴政不準備再追究此前扶蘇的頂撞之罪。
「定是那張良和陳稷的挑唆，這兩個該死的傢伙。」
咸陽，趙高的府邸內，身為中車府令的趙高將青銅果盤摔在地上，大罵道。
「中車府令，何必如此動怒。」相比於覺得自己快成為嬴政和扶蘇鬥爭犧牲品的趙高，李斯到底並不那麼著急。
李斯與趙高不同，他是真的有能力。即便李斯之前得罪了扶蘇，但扶蘇想要繼續統治天下，那就還是會重用李斯等人。
但趙高嘛，就說不定了。
一個寵臣，想換就是順手的事情。
「呵，丞相倒是不急。」趙高看向穩坐釣魚台的李斯，低聲道。
「但是丞相想沒想過，扶蘇殿下喜仁政，不喜嚴苛。相比於你們法家，他更重視儒家。」
李斯聽到這話，眉頭頓時一皺。
這些事情，李斯不是沒有想過。他作為法家的一員，當然推崇嚴刑峻法。
而李斯之所以認為扶蘇不會對他下手，主要還是李斯覺得作為帝王，就算自身仁慈、寬厚，但到了治國上面，總還是需要他們法家的。
李斯指尖摩挲著漆案邊緣的雲紋，蟠螭燈在他臉上投下明黃的火光。
「中車府令可知，陛下昨日召見太史令觀測星象？」李斯突然端起耳杯，不再討論法家還是儒家，「太史令說紫微垣東北有客星犯帝座。」
趙高的酒杯驟然停在半空，他突然想起剛才少府送來密報，稱泗水郡夜間有隕星墜地，落地後石身上出現「始皇帝死而地分」幾個大字。
難道，和這有關？
「丞相是說......」
趙高側身向李斯的方向挪了挪，繼續道：「陛下突然召回長公子，與這天象有關？」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李斯輕啜酒漿，嘴角含笑，主動權似乎已經從趙高那兒轉移到了自己這裡。
「不過比起星象，我更在意陛下新得的那個屯長。」李斯故意將「屯長」二字咬得極重，「聽說那陳稷與陛下曾在馬車上談論如何治國。」
對於李斯這話，趙高一時間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想要說什麼。
趙高最討厭和這種聰明人對話，尤其是李斯這種，聰明人中的聰明人，說話都是拐彎抹角的。
而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高透過門窗的縫隙看去，是一名通傳消息的謁者。
「報！」謁者嘶啞的嗓音穿透門扉，「長公子扶蘇已過頻陽，蒙恬將軍派五百精騎護送！」
趙高最是聽不得和扶蘇有關的消息，他一聽到扶蘇已近頻陽，心中更是煩躁。
「中車府令可曾聽過『楚人遺弓』的典故？」李斯將用酒液在案几上比畫，逐漸畫出了一隻玄鳥，「楚王失弓而不尋，曰『楚人得之，何必楚王』。但若這弓落在韓人手中......」
李斯指尖輕點案几上玄鳥的翅膀，「恐怕就要變成刺向楚王的利箭。」
兩人說話暗含機鋒，趙高雖然讀書不如李斯，但腦袋還是夠用。
李斯這番話，很顯然是想讓趙高在天象上動些手腳，尤其是那「始皇帝死而地分」。
以始皇帝嬴政的性格，如果確定了那隕石現字與扶蘇有關，那太子之位怕就要易主了。
只要扶蘇倒台，那不管是張良還是陳稷，都不過是曇花一現。
「丞相可知泗水郡那邊發生了一件奇事。」作為政治同盟，趙高還是決定向李斯分享一下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
李斯面帶疑惑，問道：「什麼奇事？」
「泗水郡夜間有隕星墜，其上有"始皇帝死而地分」幾個大字。」趙高的聲音越說越小聲，尤其是說到始皇帝幾個字時，甚至微不可聞。
「中車府令，慎言！」
李斯被趙高所說的這話嚇了一跳，你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啊，不要命了？
你趙高不要命，我李斯還要命呢。
「丞相不必驚慌，此言出我口，入你耳，絕無第三人知曉。」趙高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眼睛還是不自覺地看向了門外。
他在確定門外沒人後，才繼續道：「我待會兒便會向陛下稟報此事，正逢扶蘇殿下回朝......」
趙高沒有把話說完，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