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與壞
與柏林的小透明身份不同。
《沉默的孩子》獲得短片金熊的消息傳回國內，立刻引起諸多關注。
這是華語電影界自1982年阿達《三個和尚》（第32屆短片銀熊獎）之後，第二個獲得柏林短片獎的電影；是繼張一謀（1988《紅高粱》）謝非（1993《香魂女》）李按（1993《喜宴》）王權安（2007《圖雅的婚事》）後，第四部獲得金熊獎的電影，同時也是第一部獲得短片金熊獎的華語片。
小金熊也是金熊。
與十幾年後不同，現在才2009年。
這個年頭的國際大獎，含金量還很高，文化領域的創作者們沒有多少面對世界的勇氣，總需要外人的肯定，才能多幾分自信。
柏林這邊頒獎禮剛剛結束不到一個小時，北平時間晚上八點，有關『北電大四在校生柏林勇擒『小金熊』』的新聞就已經被各大網絡媒體的娛樂板塊手動置頂了。從貼吧到博客，再到天涯與校內，各大BBS上討論的聲音也漸漸有了起勢。
最先引起小規模騷動的是楊蜜，她一改平日碎碎念的作風，在自己的博客上發了四個字，用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錢崽！牛逼！！！！！」
然後以每分鐘一條博客的速度，持續更新了幾十條，從恭喜鄭錢柏林抓住了小金熊，到嚷嚷著讓大導演帶飛，再到放出《攝影機》的定妝照——必須承認，當她放出那張穿著小背心與熱褲，臉上抹了幾道血的定妝照後，很是在她的博客下製造出一小波熱度。只不過討論方向也從某人獲獎轉向了楊蜜新片叫什麼名字，定妝照好漂亮，新片什麼時候上映，等等。
與嘈雜混亂的博客相比。
天涯、貼吧以及豆瓣的部分討論貼，就相對專業一些了。
有人在好奇入圍的明明是陳大導演的《梅蘭芳》，獲獎的為什麼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柏林到底有幾個金熊獎，等等。
其中間或夾雜一些開扒鄭錢到底是誰，他跟楊蜜是什麼關係之類的八卦貼。
有人開始科普柏林電影節的歷史、獎項與輝煌，以及國內電影人曾經在這個電影節上榮獲過的大獎。順便陰謀一下北電是不是與柏林有什麼勾搭，否則為什麼幾個拿金熊的導演，都是北電畢業的。
還有人在分析與猜測《沉默的孩子》到底又拍了什麼苦難，能讓評委們把金熊獎頒發給它。因為片源沒流出，所以各種腦洞五花八門，其中熱度最高的一個帖子，參考了《盲井》，認為《沉默的孩子》拍的肯定是『採生折割』，有孩子被拐賣割掉舌頭，等等。
必須承認，網上的閒人們總能把有限的生命投入無限的想像中去，即便鄭錢，看到這篇映照《盲井》的帖子時，都忍不住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拍了這麼個短片。
總而言之。
作為本屆柏林電影節華語電影獲得的第一項成就，頒獎消息傳回後，很自然的受到一定熱度的追捧。
只不過這些討論的聲音暫時還散落在全網各個角落，並未引發大規模的破圈效應。而能夠打破不同圈層，將這些聲音匯聚起來的『主流媒體』們，卻在短暫歡呼後，突然偃旗息鼓。
幾個小時前，被手動置頂的新聞再次被手動取消。
然後版面迅速被其他娛樂新聞占據，只有特意點進『第59屆柏林電影節專題』才能在滾動新聞里看到獲獎消息。
鄭錢正忙著打電話，自然沒有關注到這個小異常。
獲獎名單出來後，整個下午，他都在接打各種電話，有國內的家人、老師、同學、朋友，有不知從哪兒摸來的記者與媒體，還有歐洲、北美乃至日韓的片商，幾乎一刻也沒有停過，說的他口乾舌燥，感覺喉嚨都腫了。
除了電話，他的QQ也一直『滴滴滴』響個不停，從同學群到籃球群，再到《天才》、《攝影機》以及《沉默》幾個劇組的小群，都持續閃爍著一條條祝賀與討論的消息。
熟人圈子裡的熱鬧讓鄭錢一度擺脫了中午的失落，有種自己已經上了全網頭條的錯覺。
直到夏安一臉嚴肅的出現在他面前。
當時，鄭錢與栗娜正跟卡爾開電話會議，討論『她』合集的一些交易細節。聽到夏安察覺的異常後，也立刻嗅到了幾分不對勁兒的味道。
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周欣霞。
「——這事兒你不用擔心，沒什麼問題。」
電話那頭的周老師顯然知道男生的憂慮，安撫道：「你這短片送去柏林，是電影局批覆過的，上面也不會選這個節骨眼兒出爾反爾……你不要著急，我幫你問問學校，還有辛浪那邊的負責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周這邊電話剛掛沒幾分鐘，賈科長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有人給上面打了電話，讓壓一壓你這個事情的熱度。」常年走在封禁邊緣的賈科長這方面的消息格外靈通，言簡意賅道：「你擋了別人的道兒了。」
「誰打的？哪個上面？我擋誰了？」
鄭錢一腦門問號。
「上面就是上面，哪兒有那麼多為什麼！」
隔著電話，賈科長稍稍加重語氣，停了停，終究還是簡單解釋了一下：「你也別問是誰……總之，別人是奔著金熊獎去的，結果你提前拿走了小金熊……柏林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會在同一屆給同一個國家頒兩個金熊。明白了吧？你在那邊，安安分分的，別在媒體前面胡說八道，也別想著跟其他人掰腕子。這事兒壓幾天就悄沒聲息的過去了……別人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除了年輕，你沒有任何優勢，明白嗎？」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格外嚴厲。
鄭錢陰沉著臉，答應著，掛斷了電話。
然後接過栗娜剛剛打開的辛浪娛樂板塊。半個小時前，這個板塊置頂的新聞還是《沉默的孩子》柏林榮獲金熊獎的文章。
但現在。
他劃拉著滑鼠，看著那篇取而代之，名為『《梅蘭芳》擒熊行情看漲，柏林影人協力熱捧(圖)』，聲情與圖文並茂的報導文章，眉頭擰成一團。
「——哦，合著他們拿不到金熊，怪我頭上了？」
他有些惱火的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呵呵冷笑：「——難怪古人總說『老而不死是為賊』……真他媽有理。」
更糟糕的是，《梅蘭芳》歷史上還真沒拿到金熊獎。
這口鍋，蓋的結結實實。
「你別亂來啊！」
夏安有些擔心的看著他，提醒道：「咱們這個圈子很小，而且喜歡論資排輩，很講規矩…小就意味著裡面的關係錯綜複雜，非常麻煩……如果你以後還想拍電影，就不要意氣用事。有的時候，對就是錯，錯就是對。沒道理可講。」
鄭錢垂著眼皮，沉默了幾秒。
半晌，他抬起眼皮，輕笑一聲：「——淺水的王八，屁大點兒事！誰耐煩跟他們浪費口水！小爺拍電影從來不是為了一口氣……栗娜，改定明天的機票，我們直接去加州！」
《沉默的孩子》獲得短片金熊的消息傳回國內，立刻引起諸多關注。
這是華語電影界自1982年阿達《三個和尚》（第32屆短片銀熊獎）之後，第二個獲得柏林短片獎的電影；是繼張一謀（1988《紅高粱》）謝非（1993《香魂女》）李按（1993《喜宴》）王權安（2007《圖雅的婚事》）後，第四部獲得金熊獎的電影，同時也是第一部獲得短片金熊獎的華語片。
小金熊也是金熊。
與十幾年後不同，現在才2009年。
這個年頭的國際大獎，含金量還很高，文化領域的創作者們沒有多少面對世界的勇氣，總需要外人的肯定，才能多幾分自信。
柏林這邊頒獎禮剛剛結束不到一個小時，北平時間晚上八點，有關『北電大四在校生柏林勇擒『小金熊』』的新聞就已經被各大網絡媒體的娛樂板塊手動置頂了。從貼吧到博客，再到天涯與校內，各大BBS上討論的聲音也漸漸有了起勢。
最先引起小規模騷動的是楊蜜，她一改平日碎碎念的作風，在自己的博客上發了四個字，用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錢崽！牛逼！！！！！」
然後以每分鐘一條博客的速度，持續更新了幾十條，從恭喜鄭錢柏林抓住了小金熊，到嚷嚷著讓大導演帶飛，再到放出《攝影機》的定妝照——必須承認，當她放出那張穿著小背心與熱褲，臉上抹了幾道血的定妝照後，很是在她的博客下製造出一小波熱度。只不過討論方向也從某人獲獎轉向了楊蜜新片叫什麼名字，定妝照好漂亮，新片什麼時候上映，等等。
與嘈雜混亂的博客相比。
天涯、貼吧以及豆瓣的部分討論貼，就相對專業一些了。
有人在好奇入圍的明明是陳大導演的《梅蘭芳》，獲獎的為什麼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柏林到底有幾個金熊獎，等等。
其中間或夾雜一些開扒鄭錢到底是誰，他跟楊蜜是什麼關係之類的八卦貼。
有人開始科普柏林電影節的歷史、獎項與輝煌，以及國內電影人曾經在這個電影節上榮獲過的大獎。順便陰謀一下北電是不是與柏林有什麼勾搭，否則為什麼幾個拿金熊的導演，都是北電畢業的。
還有人在分析與猜測《沉默的孩子》到底又拍了什麼苦難，能讓評委們把金熊獎頒發給它。因為片源沒流出，所以各種腦洞五花八門，其中熱度最高的一個帖子，參考了《盲井》，認為《沉默的孩子》拍的肯定是『採生折割』，有孩子被拐賣割掉舌頭，等等。
必須承認，網上的閒人們總能把有限的生命投入無限的想像中去，即便鄭錢，看到這篇映照《盲井》的帖子時，都忍不住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拍了這麼個短片。
總而言之。
作為本屆柏林電影節華語電影獲得的第一項成就，頒獎消息傳回後，很自然的受到一定熱度的追捧。
只不過這些討論的聲音暫時還散落在全網各個角落，並未引發大規模的破圈效應。而能夠打破不同圈層，將這些聲音匯聚起來的『主流媒體』們，卻在短暫歡呼後，突然偃旗息鼓。
幾個小時前，被手動置頂的新聞再次被手動取消。
然後版面迅速被其他娛樂新聞占據，只有特意點進『第59屆柏林電影節專題』才能在滾動新聞里看到獲獎消息。
鄭錢正忙著打電話，自然沒有關注到這個小異常。
獲獎名單出來後，整個下午，他都在接打各種電話，有國內的家人、老師、同學、朋友，有不知從哪兒摸來的記者與媒體，還有歐洲、北美乃至日韓的片商，幾乎一刻也沒有停過，說的他口乾舌燥，感覺喉嚨都腫了。
除了電話，他的QQ也一直『滴滴滴』響個不停，從同學群到籃球群，再到《天才》、《攝影機》以及《沉默》幾個劇組的小群，都持續閃爍著一條條祝賀與討論的消息。
熟人圈子裡的熱鬧讓鄭錢一度擺脫了中午的失落，有種自己已經上了全網頭條的錯覺。
直到夏安一臉嚴肅的出現在他面前。
當時，鄭錢與栗娜正跟卡爾開電話會議，討論『她』合集的一些交易細節。聽到夏安察覺的異常後，也立刻嗅到了幾分不對勁兒的味道。
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周欣霞。
「——這事兒你不用擔心，沒什麼問題。」
電話那頭的周老師顯然知道男生的憂慮，安撫道：「你這短片送去柏林，是電影局批覆過的，上面也不會選這個節骨眼兒出爾反爾……你不要著急，我幫你問問學校，還有辛浪那邊的負責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周這邊電話剛掛沒幾分鐘，賈科長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有人給上面打了電話，讓壓一壓你這個事情的熱度。」常年走在封禁邊緣的賈科長這方面的消息格外靈通，言簡意賅道：「你擋了別人的道兒了。」
「誰打的？哪個上面？我擋誰了？」
鄭錢一腦門問號。
「上面就是上面，哪兒有那麼多為什麼！」
隔著電話，賈科長稍稍加重語氣，停了停，終究還是簡單解釋了一下：「你也別問是誰……總之，別人是奔著金熊獎去的，結果你提前拿走了小金熊……柏林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會在同一屆給同一個國家頒兩個金熊。明白了吧？你在那邊，安安分分的，別在媒體前面胡說八道，也別想著跟其他人掰腕子。這事兒壓幾天就悄沒聲息的過去了……別人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除了年輕，你沒有任何優勢，明白嗎？」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格外嚴厲。
鄭錢陰沉著臉，答應著，掛斷了電話。
然後接過栗娜剛剛打開的辛浪娛樂板塊。半個小時前，這個板塊置頂的新聞還是《沉默的孩子》柏林榮獲金熊獎的文章。
但現在。
他劃拉著滑鼠，看著那篇取而代之，名為『《梅蘭芳》擒熊行情看漲，柏林影人協力熱捧(圖)』，聲情與圖文並茂的報導文章，眉頭擰成一團。
「——哦，合著他們拿不到金熊，怪我頭上了？」
他有些惱火的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呵呵冷笑：「——難怪古人總說『老而不死是為賊』……真他媽有理。」
更糟糕的是，《梅蘭芳》歷史上還真沒拿到金熊獎。
這口鍋，蓋的結結實實。
「你別亂來啊！」
夏安有些擔心的看著他，提醒道：「咱們這個圈子很小，而且喜歡論資排輩，很講規矩…小就意味著裡面的關係錯綜複雜，非常麻煩……如果你以後還想拍電影，就不要意氣用事。有的時候，對就是錯，錯就是對。沒道理可講。」
鄭錢垂著眼皮，沉默了幾秒。
半晌，他抬起眼皮，輕笑一聲：「——淺水的王八，屁大點兒事！誰耐煩跟他們浪費口水！小爺拍電影從來不是為了一口氣……栗娜，改定明天的機票，我們直接去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