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奶狗痴情心碎
聶雲飛掛斷電話，敲了敲手邊的煙盒。
周衛東的話里流露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決心，這讓他非常不安。
寡婦，四個孩子……衛東那看似溫和實則執拗的性子，恐怕會一頭栽進去，撞個頭破血流。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老徐，幫我查個人，紅旗公社玉牛村的蘇婉，對，所有能查到的信息，越詳細越好。」
聶雲飛又翻開工作日誌，查看近期的日程安排。
年底事多，但擠擠說不定也能擠出幾天時間。
親自去一趟玉牛村，看看那個叫蘇婉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周衛東耷拉著腦袋走出村支部。
表哥雖說答應保密，可他心裡的那塊巨石，不僅沒有落下，反而變得更沉重了。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村長家。
村長正吧嗒著旱菸，看到臉色難看的周衛東，有些意外。
「周知青，這麼晚了，有啥事啊？」
周衛東用力搓著手，語氣忐忑。
「叔，我……我想問問，咱們公社……知青談對象結婚，真的……必須滿三年嗎？還有……沒有別的通融辦法？」
村長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渾濁的眼睛在周衛東臉上仔細打量，嘆了口氣。
這小子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他放下煙杆，語氣異常嚴肅。
「規定就是規定，白紙黑字寫在那兒呢，上半年剛下的文件，知青下鄉接受再教育，必須滿三年才能考慮個人問題。衛東，你是省城來的知識青年，前途無量，聽叔一句勸，別在這事上犯糊塗，干傻事！」
「蘇婉那女人，確實不容易，一個人拉扯四個娃，啥事都必須靠自己。可她家那情況……不是叔說喪氣話，她雖然名義上過繼給了貧下中農，但她的親爹媽，還有兩個親哥哥，都還在農場接受改造呢！」
他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語氣。
「你跟她要是真成了，將來回城提干，政審那一關，過得去嗎？孩子，你想清楚！這可是關係到你一輩子前途的大事！」
這番話一把冰冷的鐵錘，重重砸在周衛東的心上。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仿佛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窒息般的難受。
他張開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狼狽地轉身離開。
回到知青點，下意識地在蘇婉的屋前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敢敲門。
雙眼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屋頂，徹夜未眠。
村長的話語如同魔咒，在周衛東腦海里反覆迴響。
成分……回城……三年……像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亘在他和蘇婉之間。
難道……真的只能放棄嗎？
不！
周衛東的腦海里浮現出蘇婉在麻疹爆發時沉著冷靜，救治村民的樣子。
想起她為了孩子能吃飽穿暖，咬牙承擔一切非議的樣子。
這麼一個鮮活、堅毅、善良的女人，他怎麼能因為這些困難就退縮？
張翠山和殷素素都能衝破正邪的界限，生死相隨，他周衛東，為什麼不能為了蘇婉去爭取一次？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他還算什麼男人！
成分問題……對，成分問題是最大的障礙。
平反！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黑暗。
雖然渺茫，但終究是一條路！
成不了，只能說明他不夠努力，太沒本事，配不上她！
他猛地從炕上坐起身，眼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腦中瘋狂地搜索著可能的關係和門路，忽然一個名字跳了出來——林茜！
他記得林茜有個大伯，在省里某個部門工作，好像……就跟這方面有關。
雖然林茜對他一直抱有幻想，兩人之前因為禁書風波鬧得很不愉快，現在去找她幫忙，無疑風險巨大，甚至可能引火燒身，反過來被她拿捏。
但為了那個渺茫的可能性，為了能和蘇婉堂堂正正在一起，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周衛東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站在知青院子裡。
林茜出門看到他，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臉上滿是驚喜。
「衛東哥？這麼早，你……你找我有事呀？」
周衛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林茜，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他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現在……關於平反的政策，具體是怎麼樣的嗎？就比如……申請流程，需要什麼材料之類的？」
林茜的手微微一緊。
平反？周衛東怎麼會突然打聽這個？難道是……為了蘇婉？
她的身世可是村里人盡皆知的事。
林茜心裡咯噔了一下，妒意和恐慌瞬間涌了上來。
他竟然……為了那個女人，開始考慮這種事情了？
「平反政策？」林茜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挺複雜的，要好多證明材料什麼的。衛東哥，你問這個幹嘛呀？」
周衛東皺起眉頭，含糊其辭。
「哦，沒什麼，就是有個……朋友，家裡情況比較特殊，受了些委屈，我想著……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打算先了解了解政策。」
林茜看著周衛東那副欲蓋彌彰、明顯心虛的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周衛東……竟然真的為了那個帶著四個拖油瓶的寡婦，找她打聽平反的事。
這讓她如何能忍受！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但經過了前兩次的教訓，林茜知道再用過去那種拙劣的招數，只會把周衛東越推越遠。
她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怨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甚至帶上了一絲善解人意。
「這樣啊……我可以幫你問問我大伯。不過你也知道，他工作特別忙，能不能問到，什麼時候有回信，我可不敢保證。」
周衛東眼睛瞬間就亮了，「沒關係，只要能問到就行。林茜，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看著他因為別的女人而感激自己，林茜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冷得像冰窖一樣。
難得周衛東主動求到自己面前，她怎麼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不趁機做點什麼，讓蘇婉難受，她豈不是太虧了。
「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周衛東臉色一僵，「什麼條件？」
看著他如此緊張，林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前幾天我不小心閃了腰，挑水、劈柴這些重活兒，我一個女同志實在干不動。要不……你幫幫我？」
周衛東面露難色。
他和蘇婉八字還沒一撇，就私底下幫林茜幹活，蘇婉要是誤會了怎麼辦？
林茜嘆了口氣：「不願意就算了，畢竟是我求你……」
「可以！」周衛東暗暗咬緊了後槽牙，「革命同志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說吧，幫幾天？」
林茜伸出五個手指：「就……五天吧。」
周衛東點點頭，「成！」
林茜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緋紅，「對了，我屋裡那把椅子腿有點鬆了，你能不能現在就幫我修一下？」
蘇晚晚推開房門出來時，就看到了院子裡這異常的一幕。
周衛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工具，叮叮噹噹地在給林茜修一把破舊的木椅子。
而林茜則蹲在他旁邊，雙手托著下巴，一臉崇拜地望著他，時不時還湊近說些什麼。
陽光下，兩人的身影看起來……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和諧。
蘇晚晚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對冬生吩咐今天要做的事。
隨即便拿起鐵鍬，獨自一人朝著村外的淤泥地走去。
茅廁清掃完畢後，李隊長給她安排了新的活計——去地里挖淤泥，為春耕做準備。
她扛著鐵鍬，腳步一如既往的沉穩。
然而握著鐵鍬的手，指節卻有些微微泛白。
周衛東的話里流露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決心，這讓他非常不安。
寡婦，四個孩子……衛東那看似溫和實則執拗的性子，恐怕會一頭栽進去，撞個頭破血流。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老徐，幫我查個人，紅旗公社玉牛村的蘇婉，對，所有能查到的信息，越詳細越好。」
聶雲飛又翻開工作日誌，查看近期的日程安排。
年底事多，但擠擠說不定也能擠出幾天時間。
親自去一趟玉牛村，看看那個叫蘇婉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周衛東耷拉著腦袋走出村支部。
表哥雖說答應保密，可他心裡的那塊巨石，不僅沒有落下，反而變得更沉重了。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村長家。
村長正吧嗒著旱菸，看到臉色難看的周衛東，有些意外。
「周知青，這麼晚了，有啥事啊？」
周衛東用力搓著手，語氣忐忑。
「叔，我……我想問問，咱們公社……知青談對象結婚，真的……必須滿三年嗎？還有……沒有別的通融辦法？」
村長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渾濁的眼睛在周衛東臉上仔細打量，嘆了口氣。
這小子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他放下煙杆，語氣異常嚴肅。
「規定就是規定，白紙黑字寫在那兒呢，上半年剛下的文件，知青下鄉接受再教育，必須滿三年才能考慮個人問題。衛東，你是省城來的知識青年，前途無量，聽叔一句勸，別在這事上犯糊塗，干傻事！」
「蘇婉那女人，確實不容易，一個人拉扯四個娃，啥事都必須靠自己。可她家那情況……不是叔說喪氣話，她雖然名義上過繼給了貧下中農，但她的親爹媽，還有兩個親哥哥，都還在農場接受改造呢！」
他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語氣。
「你跟她要是真成了，將來回城提干，政審那一關，過得去嗎？孩子，你想清楚！這可是關係到你一輩子前途的大事！」
這番話一把冰冷的鐵錘，重重砸在周衛東的心上。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仿佛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窒息般的難受。
他張開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狼狽地轉身離開。
回到知青點，下意識地在蘇婉的屋前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敢敲門。
雙眼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屋頂，徹夜未眠。
村長的話語如同魔咒，在周衛東腦海里反覆迴響。
成分……回城……三年……像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亘在他和蘇婉之間。
難道……真的只能放棄嗎？
不！
周衛東的腦海里浮現出蘇婉在麻疹爆發時沉著冷靜，救治村民的樣子。
想起她為了孩子能吃飽穿暖，咬牙承擔一切非議的樣子。
這麼一個鮮活、堅毅、善良的女人，他怎麼能因為這些困難就退縮？
張翠山和殷素素都能衝破正邪的界限，生死相隨，他周衛東，為什麼不能為了蘇婉去爭取一次？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他還算什麼男人！
成分問題……對，成分問題是最大的障礙。
平反！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黑暗。
雖然渺茫，但終究是一條路！
成不了，只能說明他不夠努力，太沒本事，配不上她！
他猛地從炕上坐起身，眼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腦中瘋狂地搜索著可能的關係和門路，忽然一個名字跳了出來——林茜！
他記得林茜有個大伯，在省里某個部門工作，好像……就跟這方面有關。
雖然林茜對他一直抱有幻想，兩人之前因為禁書風波鬧得很不愉快，現在去找她幫忙，無疑風險巨大，甚至可能引火燒身，反過來被她拿捏。
但為了那個渺茫的可能性，為了能和蘇婉堂堂正正在一起，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周衛東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站在知青院子裡。
林茜出門看到他，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臉上滿是驚喜。
「衛東哥？這麼早，你……你找我有事呀？」
周衛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林茜，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他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現在……關於平反的政策，具體是怎麼樣的嗎？就比如……申請流程，需要什麼材料之類的？」
林茜的手微微一緊。
平反？周衛東怎麼會突然打聽這個？難道是……為了蘇婉？
她的身世可是村里人盡皆知的事。
林茜心裡咯噔了一下，妒意和恐慌瞬間涌了上來。
他竟然……為了那個女人，開始考慮這種事情了？
「平反政策？」林茜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挺複雜的，要好多證明材料什麼的。衛東哥，你問這個幹嘛呀？」
周衛東皺起眉頭，含糊其辭。
「哦，沒什麼，就是有個……朋友，家裡情況比較特殊，受了些委屈，我想著……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打算先了解了解政策。」
林茜看著周衛東那副欲蓋彌彰、明顯心虛的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周衛東……竟然真的為了那個帶著四個拖油瓶的寡婦，找她打聽平反的事。
這讓她如何能忍受！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但經過了前兩次的教訓，林茜知道再用過去那種拙劣的招數，只會把周衛東越推越遠。
她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怨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甚至帶上了一絲善解人意。
「這樣啊……我可以幫你問問我大伯。不過你也知道，他工作特別忙，能不能問到，什麼時候有回信，我可不敢保證。」
周衛東眼睛瞬間就亮了，「沒關係，只要能問到就行。林茜，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看著他因為別的女人而感激自己，林茜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冷得像冰窖一樣。
難得周衛東主動求到自己面前，她怎麼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不趁機做點什麼，讓蘇婉難受，她豈不是太虧了。
「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周衛東臉色一僵，「什麼條件？」
看著他如此緊張，林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前幾天我不小心閃了腰，挑水、劈柴這些重活兒，我一個女同志實在干不動。要不……你幫幫我？」
周衛東面露難色。
他和蘇婉八字還沒一撇，就私底下幫林茜幹活，蘇婉要是誤會了怎麼辦？
林茜嘆了口氣：「不願意就算了，畢竟是我求你……」
「可以！」周衛東暗暗咬緊了後槽牙，「革命同志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說吧，幫幾天？」
林茜伸出五個手指：「就……五天吧。」
周衛東點點頭，「成！」
林茜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緋紅，「對了，我屋裡那把椅子腿有點鬆了，你能不能現在就幫我修一下？」
蘇晚晚推開房門出來時，就看到了院子裡這異常的一幕。
周衛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工具，叮叮噹噹地在給林茜修一把破舊的木椅子。
而林茜則蹲在他旁邊，雙手托著下巴，一臉崇拜地望著他，時不時還湊近說些什麼。
陽光下，兩人的身影看起來……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和諧。
蘇晚晚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對冬生吩咐今天要做的事。
隨即便拿起鐵鍬，獨自一人朝著村外的淤泥地走去。
茅廁清掃完畢後，李隊長給她安排了新的活計——去地里挖淤泥，為春耕做準備。
她扛著鐵鍬，腳步一如既往的沉穩。
然而握著鐵鍬的手，指節卻有些微微泛白。